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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喂，你别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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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一进康复科室就把里面的器材全部数落了一遍，何乐无奈道：“您就别再较劲啦，平衡杆就是为了给您保持平衡的，您倒好，宁愿摔倒也不用。还有这训练用台阶，您瞧多方便，您非得吵着去爬楼做什么。这楼梯上下行人来来往往，不免有人跑来跑去，撞着您可咋办？倒时候都怪我头上，您可高兴了？”
“反正我就是不用！我又没残废！你说这些东西，看着不都是给废人用的吗！我只是腿脚不利索，又不是断了！与其在这被机器控制着，不如在外面打几套太极拳呢！”
何乐叹了口气，虽然老头子讲话不留情，但何尝感受不到他内心的不愿接受，尤其是像他这样心性高的，即使是生病了，也不愿被命运随意摆弄，不愿屈服与自己病弱残躯的身体。
“您的腿以前做过手术，老来得病又旧病复发，我不是医生只是陪护，实在不敢冒险带您做放飞自我的事情。我本来啊只是个把屎把尿干杂活的，陪病人解解闷，家人不在身边照料的，我帮忙照料一下。太过专业的，我就不懂了，今天也是征求了康复医师的意见才独自带您来的，您若不想用平衡杠，您扶着我怎么样。我虽瘦，但劲大得很，也不至于摔着您。”
老头子没有说话，他已经不记得上一回看到这样清澈坚定的眼神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他儿子幼时的眼神也是如此。只是后来，见的机会就少了，再后来就连他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哼，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身板撑不撑得住我！”
“您尽管来！”何乐伸出双臂。
老头子见何乐用出吃奶的力气，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你可多吃些肉吧！连我这身板都扶着吃力，以后可怎么抱媳妇啊！哈哈哈！”
“您现在有精神取笑我了！？耍赖的难道不是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故意把身子的重心都往我身上倾！”
老头子每天的乐趣就是故意欺负一下何乐，看着他为难又拿自己没辙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舒坦。如果偶尔被怼了，就故意卖个老，可谓是极其不让人省心了。
“诶，臭小子，看在你对我还算凑合的份上，我教你打太极吧！”
“我可没兴趣！”何乐丝毫不给面子。
“嘿，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呢！”
“那我跟您学，您可得对我好点，不然呐，就是您这个师傅不爱惜徒弟！”
“我严厉着呢，学不好那定是你悟性不够！”
“那我倒要看看，您能把我教成什么样！”
和老头子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了康复练习，夜色落下来。回病房的路上，遇到了护士长。
“何乐，你妹妹今天没来呀？怎么没见她在休息室。”
“她没来吗？”何乐有点担心。
护士长笑了笑说道：“小孩子，贪玩去了吧。”
何乐想想也是，毕竟是周末，估计在少儿活动中心玩的忘记了时间，一会得空给她打个电话吧。
回到病房内，老头子问道：“你还有个妹妹呢？”
“是啊，十岁了。”
“有妹妹好啊，以后不会寂寞的。”老头子的语气有些许寂寞。
何乐很想问问老头子家人为何不来看他，但是他问不出口。他怕老人伤心，若家人真有心，怎会不来看呢。
何乐将老人扶回床上，蹲下身道：“来，把鞋袜脱了，我帮您洗脚。”
“你呀，真是心大，先去问问你妹妹在哪吧。”
老头子又何尝看不出何乐的心思。
何乐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神情。
“上一次剩下的内容都讲完了，知识点也给你梳理完毕了。书上的重点都画下来了，还有，你们学校的发的课后练习其实很好，你把之前没写的或是写错的都再好好做一遍，期末考试问题不大了。”许世琛合上何园的书本，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何园点点头，看了看许世琛桌上的小面包咽了咽口水，但不好意思开口。
小孩子的这点心思许世琛怎么能看不出来，于是道：“随便吃吧，我晚上还有课，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何园小声道。
许世琛有点不习惯她突然乖巧的模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很跋扈。
“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吧，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用你的电子手表给我发消息。”许世琛在她作业本上写了一串号码。
何园看着他，不敢确信地问道：“大叔，你说真的吗？”
“嗯。”
“你吃好就早些回去吧，我不送你了。记住你哥的话，路上别和陌生人说话。”许世琛故意加重后面几个音。
“大叔，其实...哥哥他是没钱才没给我报名的，不是对你有意见。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偷偷找你，你能别说吗？”何园细声说道。
“我懒得说，麻烦。行了，我去上课了。”说罢，许世琛离开办公室。
何园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内容，字迹是那样的工整，细节是那样的详细。就连自己破破烂烂的课本，也被标出了清晰的重点。何园眼眶又红了，哥哥也曾这样教过她，那时候哥哥也天天背着书包上学。
手腕上一阵振动，是哥哥的电话。
“喂，哥哥！”何园慌张地接起。
“小园，你在哪呢？”
“我...我和雯雯玩过了时间，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下次再这样我要打你了！记得走大路，别走小道，别乱闯红灯！”
“你真啰嗦！”
挂了电话，老头子在一旁笑道：“你这妹妹，脾气和你一个样！”
“我啊，我还真比不过她，她可精着呢。”
夜班交接完毕后，见老头子熟睡了何乐才离去。
“哥哥，那个爷爷怎么一个人呀？”回家的路上，何园问道。
“他和我们一样，被家人抛弃了。”
何园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哥哥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在台阶边边上。
第二天。
老头子的病房门外聚集了几个不认识的人。
护士长对刚赶过来的何乐道：“老头昨天夜里发病，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了。这几个啊是他的家人，一来就在那讨论遗产啊后事什么的，这人还没死呢，一个个就跟巴不得人赶紧死了一样。什么是冷血无情，我算是见识了。”
何乐心惊，明明昨天还说要教自己太极拳什么的，怎么就病重了。
“那...那医生怎么说？病情很严重吗？有救吗？”
护士长摇摇头道：“不知道呢，医生在讨论呢。本来是提议做手术来着，虽然有失败的风险，但按照以往病例，其实成功率还是很大的。可那几个人觉得老人年纪大了不适合做手术怕有风险，不如少点痛苦安心去了。”
何乐听后内心瞬间冒起火苗，气愤道：“这还算是家人吗！老了就该被这样对待吗！？我要去和他们理论！”
护士长赶紧拉过何乐，低声呵斥道：“你清醒一下！论小的算，这是人家家事。论大的算，这是医院的事。我们都无能为力，决定权在家人手上。”
何乐握紧拳头：“那要眼睁睁看着老头子被活活拖死吗？他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何乐，你还年轻。但是我见证太多了，有时候害死病人不是病，而是人心。”
何乐湿了眼眶，望着空旷的病房，昨日还在和老头有说有笑，十句九句在拌嘴。今日，他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人只心细着他的家产。
下午，老人病逝。
许世琛正在电脑前备课写教案，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是陌生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大叔，你来一下吧，我哥哥他喝多了，一直在吐，人都不行了，我...不知道找谁。大叔，求你...”
许世琛眉头紧锁，“你家地址告诉我。”
许世琛很快赶到了，看着满地的酒瓶，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发生什么事了？”
“我今天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等哥哥，结果他们说哥哥并没来上班。护士长姐姐告诉我说哥哥照顾的那个老头子走了，哥哥特别难过，就准他休息一天。结果我回来就看到他这样了...”何园抽泣着，眼睛都哭红了。
何乐趴倒在浴室边上，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嘴边都呕吐物，衣服也又脏又乱。
许世琛把他扶抱进浴池，对手无足措的何园道：“你去找一身你哥哥干净的衣服。”
许世琛深深叹了一口气，拧开淋浴头，解开何乐的衣衫。不知道眼前这一团糟的人是真失去了意识还是假失去了意识，突然哇吱一口咬在许世琛肩膀上，力道还不轻。完事后嘴上还含糊着说了句：“无耻！” 痛的许世琛差点把他扔到地上，这家伙是属狗的吗！
“怎么样，他解酒的药喝下去了吗？”
何园点点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把自己折腾不像样的哥哥，抽着鼻子道：“我喂下去了。”
许世琛摘下眼镜，揉揉眉心，倦累也涌了上来。
“大叔，谢谢你。”
许世琛摆摆手，何园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是在说不客气，还是在说以后遇到这事千万别找他了。
过了半晌，许世琛才开口道：“我粥煮好了，火已经关了。等他醒了，你让他吃点吧，你也吃点。还有刚才那个解酒药，饭后再喝一袋。时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大叔，我送你。”
“不用了，有什么事的话...再打给我吧。”
许世琛轻轻关上房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