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木偶“戏” 周羽兮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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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兮身子一顿，表情微妙，下意识地看了景衍爵一眼，不曾料想那人竟没有专心听那史家三小姐演奏，反而也将目光投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周羽兮顿时有种小声议论别人，却被当事人抓到的心虚。立刻撇开眼，又摆了摆面前的吃食，企图将碗碟排成一排，将自己挡住。
转头对周妍妍露出一个阴森笑容，咬牙切齿道：“我竟不知姐姐还有这乐于做媒的爱好，正巧府上马夫跟管家抱怨追月的伴不好找，不如姐姐去试试？”
周妍妍顿时打了个寒颤，认怂的讪讪道：“别别啊，没有就没有嘛，别把追月丢给我啊，那臭马除了你谁也不服，见了我就要踢我，我那里惹得起。”
周羽兮冷笑两声，不在说话，周妍妍也安安静静地不敢招惹，老老实实的听起了史湘竹表演的《破阵曲》。
不得不说，史湘竹的琴弹得不愧是被学院夫子夸过的，一曲《破阵》诉尽了兵士的肝肠寸断，也诉尽了尸骨遍地的凄凉。
听的场中的将士们回忆起了战场上的岁月，回忆起自己的同袍，有的甚至双眼通红，留下了泪水……
一曲毕，四周静默无声，氛围凝滞了一会儿，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满意的点头，对史父赞赏道：“爱卿教女有方，这弹得妙，动人心弦，催人泪下，以情入曲，甚好，甚好！来人，看赏！”
大太监德礼得了令，立刻将早早备好的赏赐拿出。
史湘竹得了赏赐，谢恩道：“谢陛下赏赐，臣女不过是拙技献丑罢了，这赏赐真是愧不敢当。听闻周家大姐姐才华更甚，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
史湘竹话语未尽，而后又像是说错了什么一样，找补道：“怪湘竹说错话，周家姐姐大才，我不过苦练了几日琴谱哪能和姐姐同台，只是，若能够看周家大姐姐上来，我也无憾了。”
听着史湘竹一番阴阳怪气，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周妍妍火冒三丈，差点控制不住就要上去，表演便表演，难道她怕她不成？
“傻子，这激将法中了多少次你不长记性。”周羽兮淡淡的嗓音落在耳边，让周妍妍清醒了几分，“更何况，这史三儿是有备而来。”
“什么意思？”周妍妍不明白。
周羽兮瞧着周妍妍傻白甜的样子，再次无奈叹息，“你啊，倒是动动脑子。你想想你今天要献的才艺，再想想她今天的弹的曲子。”
周妍妍开始回忆，今日本来她要献的是画一幅宫宴图，她史湘竹弹的是《破阵曲》，二者有何联系？
周羽兮看周妍妍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只能再次解释。
“你的画和她的曲完全是不同的两类，合在一起，便是四不像，让人心生怪异，观感极差。然而她珠玉在前，便是有什么问题，这也只会归咎在你身上。”
“更何况，”周羽兮顿了顿，接着道：“她三两句把你夹在了高台上，你要是表现的不如她所说，那便是德不配位，怕是要被人耻笑，说你沽名钓誉，女孩家的名誉也就毁了！”
“可我画做的比她说的好不就行了，这你不用担心，画画我还是擅长的！而且，她也未必在弹，没事的！”周妍妍宽慰道。
“即便是她不弹，若是她能让你顺利画完，那便好了。”
周羽兮眼中寒芒闪过，史湘竹刚刚换了一套护甲，又不断揉搓手指关节，保证手指灵活。
可见她接下来要弹一首节奏极快的曲子，而周妍妍的画作费时，本就观赏性不如弦乐，到时史湘竹曲子一停，周妍妍若是还未画完，难不成全场还要都等她作完画才行？
敢作弄到她家人头上，谁给这史三儿的胆子？
周羽兮思索片刻，吩咐月见取些东西，又轻声在周妍妍耳边道：“小时候的木偶戏玩过没？一会儿你就是木偶。到时候，献艺时你这么说……”
周妍妍听到周羽兮计划后，不住地点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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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家丫头？”这边皇帝被史湘竹的话勾起了兴趣。目光寻到周相，询问道：“我记得爱卿家里似乎是两位千金吧？”
“回陛下，确有两位。”周相出列回道。
“这次要为陛下献艺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女儿，这么多年了也就画作能拿得出手，不知史小姐想怎么合作？画作和琴音虽然都是好事，可若是合起来别扭，弄巧成拙，那还不如各自独美啊。”
显然老奸巨猾的周相也想到了这事儿对自家女儿的弊端，事先拆穿，也以防后面真出差错而把事情全怪罪在自己女儿身上。
见此，史父也开腔道：“周相此言差异，不过是小女对周大小姐才情的倾慕罢了，互相探讨、互相学习。”
一句话，又将麻烦推了回去。
周相面色仍是笑眯眯的，余光扫过女儿那边，看见自家二女儿向自己打了个信号，笑意更深，“既是如此，那就在陛下面前献丑了，还希望史小姐莫要耽于探讨，而失了本意。”
周相接过话头，又“好心”提醒，大家都是来为此次庆功宴庆贺的，若是合作的不美，便失了庆祝的意味，不仅冒犯圣上，更是对这次大捷的诋毁。
两人不过三两句，便处处陷阱，互相打着机锋。对此，皇帝乐见其成，若是臣子一片和谐，他到是要怀疑是否有结党营私之嫌。
稍稍安抚了两人，便让周妍妍和史湘竹下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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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妍向来对周羽兮的话深信不疑，拿上了周羽兮为她准备的道具，在宫女的引导下去更衣的偏殿将衣服换好。待换好衣服出来，史三小姐已经在古筝前做好，就等着她了。
于是，她按照之前周羽兮教的，向众人施礼道：“臣女当初因为一支“画舞”侥幸得到了那位人称‘才绝天下’的云燕先生的称赞，所以，今日也特此献上“画舞”，还望海涵！”
史湘竹心中嗤笑，画舞？不管你有什么花样，今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手起弦动，先是舒缓般的弦音，如月夜细雨，润物无声，清欢又舒适。周妍妍这边，也随着乐音展开画纸，手执狼嚎，点墨、运气，笔下生花。
乐音已经进入片刻，而周妍妍依然只是在画，丝毫没有舞动的意思。众人不由地窃窃私语。
“这周大小姐行不行啊？说好的‘画舞’，怎么只画不舞？”
“说不好‘画舞’是骗人的吧？”
“两人相比，还是史小姐的乐曲更好一些啊。”
……
史三小姐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心中更加得意，手中的琴弦猛地拨快，大弦嘈嘈，曲调转了几转，润物无声的细雨变成了急雨，竟是又换了一种情绪——欢快却暗含杀机。
正如周羽兮所料，史三小姐要让周妍妍画不完！
就在众人的质疑达到了顶点之时，周妍妍动了，作画的手不停，然而身体却舞动了起来。水红色的挽绫高扬，又飘然落下，美人身姿轻盈，宛若蝴蝶翩翩，从画纸上飞过。
手中的狼毫向上高高抛出，身体旋转又抛出红绫，红绫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接回狼毫，又在画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几笔。
接着，周妍妍似乎是不在关心画作一样，背过身去，舞动着身姿。然而手中的红绫却依然上下飞舞，继续着画作。
众人皆被周妍妍这一手神技折服，纷纷露出惊叹的神情。史三小姐的心情再不复开始时那样轻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本想借周妍妍作画时间过长，且过于枯燥，而她在提前结束琴曲，好让周妍妍出个大丑，落个德不配位的下场。
即便周妍妍看出她的意图，选择缩短作画时间，可那必然会使作画质量大打折扣，而她珠玉在前，必定能将周妍妍比的体无完肤，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与她预料大大相反！
画、舞结合，观赏性大大增加，也将她衬的像个伴奏的一般，若是她贸然提前结束乐音，到时候人们只会怪罪她！
史湘竹心中大乱，慌张之下连连弹错几个音。落在众人耳中，好像玻璃碴子一样扎人。两美斗艳，高下立见！
周羽兮嘴角翘起，别这么快慌啊，让你慌的还在后头呢！
指尖在暗处像是有节律似地动着，若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周羽兮的指尖上缠着细线，而这细线连接着的，竟然是台上舞动着的周妍妍。
周羽兮事先吩咐过宫人将殿内的烛火灭去一些，让室内的烛光稍显黯淡，方便她在暗中控制的丝线能够隐匿。
待周妍妍登场，周羽兮便像是玩牵线木偶一般，控制着周妍妍作出优美的舞蹈动作，两姐妹一人控制作舞，一人自由作画，配合的天衣无缝。
终于，一曲毕，周妍妍利落的转身，添上画作的最后一笔。
皇帝起身，亲自下台观画。
只见画中，画的竟然是此时此刻宴会的盛景，画中他自身坐在高台上与皇后相谈正欢，大臣们在下面饮酒作乐。
他们之中有的不胜酒力醉卧在桌几上，有的推杯换盏不甚尽兴，有的夸夸其谈兴致昂扬。
这宴会上的百态，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仿佛让人身临其境，深切感受到宴会的喜悦。
皇帝抚掌大笑，道：“好画！周相，你这闺女教育的极好啊！”
说着，皇帝还不住地点头赞赏。
“竟然可以一心三用，一边跳舞，一边作画，还能分出心来观察众人。瞧瞧，你瞧瞧，小五这孩子还在宴会上打哈欠呢！好！好！好！”
皇帝指着画中之人，笑着连说了三声“好”字。
五皇子一听自己无意间的丑态被画上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赔笑着，惹得皇帝又气又笑。
周相起身，谦虚道：“小女不过区区拙技，倒是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皇帝摇了摇头，不赞成道：“爱卿过谦了，朕要好好赏，周家的女儿，你想要什么？”
周妍妍冲皇帝福身，道：“臣女并无所求，此次只为庆祝陛下治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愿我大昭海晏河清，万邦来朝！”
皇帝极为满意周妍妍的话，“好一个无所求，周相你这女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眼见卓识，你这家教，功不可没啊！德礼，把国库那套有湖笔、徽墨的文房四宝拿出来，赐予周大小姐！”
皇帝话落，周父立刻携周妍妍一起谢恩。
周妍妍更是见猎心喜，要知道，对于一个画痴来说，这湖笔、徽墨恰是送到了心坎里。更何况每年湖州、徽州二地产的最好的一批笔墨，都进献给了宫中，这笔墨更是有市无价。
赐完这些，皇帝又对一旁看戏的景衍爵问道：“怀瑜，你觉得这琴和画如何？”
景衍爵起身上前，史湘竹见他过来，脸悄悄羞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木偶“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