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读档重来了》鹿北北

6、变数 周羽兮眯起

　　话说回城外。

　　卫铭看着眼前猛虎的尸体犯愁，京郊方圆五百里他里里外外排查的多次，都没有事情，怎么今天就突然出来了一只老虎。不仅出来只老虎，还惊吓到了陛下，连带着他也挨罚。

　　“卫统领，你看这尸体……”手下的禁军小心翼翼请示。

　　“拿走拿走，看了就烦，这老虎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出现，沾了一身腥，晦气！”卫铭不耐烦的摆摆手，对着尸体头疼不已。

　　“是。”禁军领命，将猛虎的尸体抬走埋掉。

　　卫铭又点了几个人留在京郊巡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遗留。

　　自己则跟着皇帝回宫，毕竟这护卫工作还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又出个别的什么虎豹之类，他还做什么统领，回家种地去吧！

　　将皇帝护卫回宫后，刚出宫门，就在门口遇上了要上马回府的景世子。

　　景衍爵这边见到卫铭，笑着打招呼，“卫统领。”

　　卫铭抱拳，“景世子！多谢景世子出手，不然我禁军又要多伤几个兄弟了！”

　　景衍爵笑的客气，推辞道：“就算我不出手，卫统领也会立刻将那猛虎拿下，我不过讨巧罢了。”

　　卫铭摆了摆手，不赞同道：“嗨，不管怎么样，世子出手相救，这恩卫铭记在心里了，现下着急去那京郊查探，就不多耽搁了，世子见谅。”

　　“卫统领快去吧，陛下的事要紧。”景衍爵温和道。

　　卫铭再次抱拳，刚要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神色尴尬道：“世子，不知世子麾下可有善查探的斥候？能不能……能不能借……”

　　一句话，让卫铭这个武夫说的吞吞吐吐，老脸通红，实在是手里现在没人。

　　十几日前，京兆府那里说是东郊的山上那边查到了可疑的尸骨，需要人封山又搬尸骨的，卫铭与京兆府的赵少尹交好，人家来借人，他二话不说就借出去了。

　　现下手里的这些人，除去宫中守卫和巡逻，所剩无几，这回要查那猛虎的痕迹，他有些捉襟见肘，只能厚颜无耻的向景世子借人。

　　景衍爵看了卫铭一会儿，直将人看的羞愧无比，将要改口，才慢悠悠开口道：“老卫，你这脑仁比核桃也大不了多少。”

　　卫铭一愣，嘿，这人不借就不借呗，咋还骂人呢？

　　景衍爵打马上前，示意卫铭跟上。两人离开宫门口老远，景衍爵才开口道：“要不是你我共事过，我知道你四肢发达，还真以为这是你给我下个套。”

　　卫铭不解，“这怎么说？”

　　景衍爵叹气，不指望这人的智商。“猛虎在我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你觉得这还是个简单的禁军排查不力的事吗？”

　　卫铭虽不爱动脑子，这功夫也转过弯了，“世子的意思是说这是有心人为之？”

　　景衍爵：“有不有心的我倒是不知道，可发生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无心，也成了有心。”

　　卫铭一听，恼火道：“谁要害我老卫？！娘的，老子扒了他皮！”

　　他这会儿可完全明白了，原先他以为查出个结果就行，大不了是他办事不力，挨顿板子，丢了官职。

　　而现在，这哪是查不查得出结果的事儿？这根本就是能不能查的事儿，怎么查能让圣人满意的事儿！他贸贸然的求人帮忙，就是将人拉进火坑，这事儿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卫铭苦哈哈的看着景衍爵，知道这人是不能借了，冲景衍爵一抱拳，再次感激道：“多谢世子提点，卫铭感激不尽，若有机会，必定设宴好好感谢世子！”

　　说罢，就要告辞，景衍爵叫住他。卫铭不知景衍爵还要说什么，停在原地等待。

　　“清影，好好去协助卫统领。”景衍爵说完，策马回府。接着，一名女子从暗巷走出，冲卫铭俯身行礼，道：“奴清影，善查探之事。奉世子之命，协助卫统领。”

　　卫铭瞧了眼清影，虽说他未见过女子斥候，对这女子的能力不太看好，但能在景衍爵手下做事，必定有过人之处。

　　而且这节骨眼，景世子能借人他就已经不甚感激了，朝景衍爵离开的方向抱拳施礼，便带着清影急匆匆赶往京郊。

　　与此同时，一道无人注意的黑影也迅速离开原地，朝宫中赶去。

　　*

　　“怀瑜真的借人给卫铭了？”皇帝此时换上了常服，靠在龙榻上琢磨着面前小方桌上的棋局。

　　“回陛下，景世子借了一名女侍给卫铭。”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礼将暗探查来的消息回禀。

　　皇帝不语，手中拿着棋子，似乎在思考下在哪里。

　　“陛下，这景世子借人给卫统领，那说明是不是……”这事儿是自导自演？德礼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但皇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嗤笑道：“那倒未必。”

　　看德礼一副茫然的样子，皇帝心情好的解释道：“你看他借出的人就知道了，清影。怀瑜这孩子重情重义，卫铭曾在老安国公麾下，教过这孩子射箭，两人亦师亦友。卫铭向他借人，他不好不帮。可要是真帮了，无疑会让朕误会伤心，于是他便借出清影。”

　　德礼：“莫非是女子能力不强，并无大用？”

　　“清影是他手中得力的斥候，怎么是无大用？重点是在清影这个人，女子斥候，在卫铭眼里必是看轻她，交给她的任务想必也不会多重要。

　　而实际上，清影的能力过人，卫铭能否善用，就看他自己机遇了，即全了情义，又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皇帝说着，不由得笑起来，“倒是个聪明的。要是朕的这几个皇子有怀瑜一半，朕百年之后就安枕无忧了。”

　　德礼附和点头，暗道安国公世子心思巧妙。

　　*

　　回府的路上，金戈忧心忡忡，看着主子还有闲心走马观花，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操心，道：“主子，这借人给卫统领，合适吗？”

　　景衍爵微笑，“合适，怎么会不合适？”

　　金戈：“那皇上那边？”

　　景衍爵嘴角弧度更甚，“那位心思十八弯，越是简单，越爱多想，只是稍加暗示，便自会有解释。”

　　*

　　从京郊回来，周羽兮回到了默阁，感觉一身骨头散了架子，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兰雨见状递了一杯水过来，周羽兮轻抿了一口，却丝毫没有缓解。

　　困意袭来，周羽兮在床上瘫成一滩，陷入黑暗中，周羽兮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当时让采青姑姑将大姐和翰儿领走了，不然她这副软成烂泥的模样怕是要让两人笑死。

　　周羽兮这个梦做得不太安稳，梦里面血雨腥风，刀枪剑鸣，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遍了一个王朝的兴衰，也看到了……自己的死。

　　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几点昏黄的灯火点亮，却更显幽暗阴森。锁链牢牢束缚住四肢，瘦骨嶙峋的她跪坐在一个诡异的用鲜血画成的法阵上。

　　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一只带着白玉扳指的手，那只手紧握着雪白的短刃刺入她的胸前，“噗嗤”一声，穿透了胸膛，刀刃在胸前开了个口子，鲜血喷涌而出，血一般诡秘的法阵在吸收了她的鲜血后愈加红的鲜艳。

　　她开口痛呼，声音却气若游丝，只能急促的喘息。她张嘴似乎在念着一个名字，然而鲜血从喉中溢出，模糊了唇形。周羽兮忍着心悸，勉强辨认，“fu……付？”

　　未等周羽兮辨认清楚，梦境又开始转换。

　　这回，她似乎来到了一座如宫殿般宏伟的府邸，在这座府邸的书房中，她看到一个穿着玄衣绣着四爪螭龙的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手拿着画笔在宣纸上描画。

　　突然从自己死亡的地狱景象转换到正常的人间，周羽兮一时迷茫，但看到男人背对着她专心致志的作画，还是忍不住好奇上前看看，看人，也是看画。

　　然而，她刚上前两步，却见男人挥手振袖，她脚下的地面碎裂，下坠般的眩晕感让她惊呼，“啊！”

　　周羽兮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用力的呼吸，感受到急促的呼吸声与起伏的胸口，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存在于真实。

　　在外随时候着的大丫鬟兰雨听到主子惊呼，立刻推门进来，关心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可还安好？”

　　周羽兮缓和了一会儿，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二字：“无事。”

　　不过是梦罢了，周羽兮揉捏了一会儿额头，缓解着噩梦带来的不适感。兰雨见周羽兮仍皱着眉头，于是又道：“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为小姐沏一壶安神茶来。”

　　说完，立刻推出门外，匆匆去往小厨房。

　　周羽兮的眸子落在了门外兰雨远去的背影，一回神突然惊觉现下已经是黑夜，原来这一梦竟然直接到了晚上，索性睡不着，周羽兮披着狐绒外氅，打算去院子里走走。

　　月色如水微凉，如今是初春，雪色似消未消，这样的夜里还是冷意习习，幸而周羽兮披着外氅，还不算太冷。

　　摸着手里厚实的毛皮，周羽兮的念头不知不觉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只猛虎。那是只花纹黄黑相间的斑斓大虎，皮毛顺滑如缎，四肢有力，腹部满实。

　　看样子是误入人烟，受到惊吓而发狂伤人。

　　今天这场猛虎伤人的事，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然而，这只是表面的看法，实际深思下去，却大有问题。

　　首先，这个季节老虎应在深山冬眠，少有活动，况且深山林密，猛虎又是怎么从林中寻觅到出山的道路？

　　其次，今日在场除了诸多大臣，还有不少皇亲国戚，甚至皇帝亲临，御林军必定巡山，排除一切可能的危险，那么这只老虎又是怎么躲过重重巡查，到了皇帝面前，甚至还伤了人？

　　最后，周羽兮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打消了念头，暗道自己在暗中筹谋了太久，总爱多想。

　　惧怕这猛虎伤人的插曲，对她如今谋划的事产生了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