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5、青灯五

　　无闻和尚是为数不多从一入寺庙开始就虔诚地信仰佛祖的人，他感激老住持的收留，一直尽心照顾住持，照顾庙中师兄弟，守护山庙，潜心修佛，多年来初心不改。
　　山庙中，青灯最敬爱的人是师傅，最为钦佩的人则是无闻师兄。无闻师兄身患顽疾，脸色苍白，但在他们面前从未表现出一丝虚弱的模样，庙中所有师兄弟甚至还常常受他照顾。
　　师傅出门时常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那些日子庙中大小事务都是无闻在管理，不管是精灵闯入还是邪祟骚扰，他都能一一解决，让师兄弟们心服口服。
　　青灯侧头看了师兄一眼，想从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但无闻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天塌了他也能淡然处之。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面对无闻，青灯依然有些紧张，可她实在过于担忧，一番纠结后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师傅在，不必担心。”
　　细密的雨点打在伞上，无闻提着灯走在青灯左侧，说话时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黑暗处那所唯一亮着的屋子，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青灯点点头，不再追问。
　　或许是天色太晚，青灯没有看到他轻轻皱起的眉头，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让她心中安定不少。
　　一路走来静默无言。
　　到了小屋门前，青灯收了伞，抬头时无意间瞥见屋顶上飘过蓝色的薄影，她一怔，明白那是谁后放下心来。
　　无闻为她打开木门，她道了声多谢，提起衣摆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后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又轻轻合上。
　　屋内有一股微湿的草木气息，她不自觉攥紧身侧的衣摆，深吸了一口气，往里走去。
　　一盏红烛点亮了不大的居室，老和尚和一位清秀的男子正坐在榻上喝茶。
　　老和尚气定神闲，男子听见有人进来，回头微笑着看着青灯，随后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荷包上。
　　青灯突然想起无闻师兄曾经教过她的，按照山鬼族的规矩，她需要向山君问安。
　　“住持夜安，山君夜安。”青灯在榻前站住，拱手行礼。
　　“来，将神石给两位山君看看。”老和尚轻轻搁下茶盏，对青灯说。
　　两位山君？
　　她这才在烛光微弱的墙角发现一位身姿修长的少女，少女半身隐在黑暗中，她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仍觉得是位美丽的山君。
　　“青灯？”见她迟迟不动，老和尚又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手指微动，心中挣扎着，却不敢违背老和尚的吩咐。她知道交出神玉后十有八九就要不回来了，这两位山君显然就是为了神玉而来。
　　尽管不愿意，但她在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解下了荷包，双手托着递给山君。
　　男子一手揽着宽大的袖袍接过荷包，得到老和尚的点头肯定后将神石取出放在掌中仔细查看。
　　只见男子掌心散发出微弱的青光，将神石整个笼罩在一小团光团中，像是为了探查什么。
　　山君温暖的灵力就像神石的养料，引得神石发出更强的银光，横冲直撞挣脱绿光直往山君手腕里钻。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彻骨的寒气便顺着他的灵气进入手臂，向四肢百骸渗透。
　　事情发生的突然，山君还未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便侵袭全身。
　　“师傅！”
　　女山君一声惊叫，快步冲到他面前，想挥开他手上的神石，却被他先一步挡住。
　　“勿动。”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到一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突然不住地冒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就将他的衣领打湿了。
　　老和尚也察觉出不对，迅速握住他的手臂大喝一声：“山君！快住手！”
　　随着灵气的输入，神石的光芒渐渐由银色转为纯粹的白色，而那位山鬼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苍老，皮肤松弛渐渐皱起，神色痛苦，嘴唇发紫，唇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几人惊诧地发现他触碰神石的那只手上结了一层透明的冰晶，那冰晶还在快速向上蔓延，只是一个转眸的功夫就爬上了他的手臂。
　　老和尚神色凝重，用力抽出手来，手掌一阵刺痛，竟是扯下一层皮来，红色的血瞬间布满整个手掌。
　　“师傅！快扔开它！”女山君着急着想再次上前，青灯眼看不对劲忙拉住她。
　　她的心中也焦急，大声呼唤神玉灵：“神玉灵，你在吗？神玉灵！”
　　“快住手！神玉灵！！”
　　也许是青灯的一声声呼喊奏了效，神石开始慢慢脱离山君的手掌，浮在半空中，白光蒙蒙发亮，在众人震惊的面容中，一个蓝色的虚影蜷缩成一团从屋顶青瓦间缓缓降下，悬浮在神石上方。
　　四周仿佛升起一片结界，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轰！
　　一波灵力从神石上震开，形成一股劲风向几人袭来。
　　“青灯后退。”老和尚快速拉过青灯，带着她躲到一旁，一只手则牢牢护住她的头，不让她去看那片光。
　　女山君的反应也不慢，但因为想救师傅而慢了一步，腿上被灵力扫到，顿时如被刀割，她低着头咬牙捂住自己的腿，没过一会儿襦裙上就已经被血浸透。
　　灵力的余波安静下来后，他们才敢放下遮住双眼的手。
　　屋内半空悬浮着一片蓝色，那片蓝色是波澜之海，干净清冽，蓝色之内的灵物闭着双眼，身后发丝轻轻浮动，在众人的目光下与白光渐渐相融，在茧形与圆形之间不断变换。
　　山君手掌摊开，像是被神石隔空牢牢吸附住。幸而他的外表已经恢复，但双目紧闭着，似乎陷入沉睡。
　　女山君的眼中满是惊惧，而青灯跪坐在地，仰着头嘴唇微张，眼中不断闪烁着蓝白的光，她望着那团蓝色的身影，心中激动不已。
　　是神玉灵吗？
　　她想开口唤它，可是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震撼，青灯手脚发软，眼中有泪光闪烁，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出生到如今，这几年平淡的光阴里，她从未见过如此炫目的颜色，没见过如此震撼的转变，神玉灵就是那颗拨乱寒潭的石子，让她的心和血都一下子活了起来。
　　突然，室内蓝光强盛，寒气骤降，满室寒冰拔地而升，蓝色虚影下降着，缓缓靠近神石。
　　就在这时，山君醒了过来，只感觉眼前蓝光刺目，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合拢手掌。
　　刹那间，满地寒冰快速融化，一块小小的蓝点飞速进入山君的掌心，蓝光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老和尚，青灯和女山鬼三人看着半空中包裹在白色薄膜中的女孩皆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