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8、青灯十八

　　她还是小看了人族之王的力量，面对无休无止的符纸和修士的攻击，她虽不惧怕，但唯恐他们伤害青灯的身体，因此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她喘着气看着前方闪烁的火光，城墙下人影憧憧，他们行走快速来回布阵，僵持之下已结成一层又一层牢固的结界。
　　她下意识运转全身的灵力，突然想到了什么，体内流转的灵力渐渐熄灭。
　　她垂下手神色暗淡，差点忘了，神不能杀人。
　　王城之外，山鬼族接到消息后连忙组织山鬼救援山神，山鬼族长和山主分身乏术，便让侍仆天虫带着童山五位长老急忙赶往王城。
　　山鬼不能派更多人来，进入人族王城已经是最大的冒险。
　　天虫让四位长老在城外接应山神，自己则与另一位长老潜入王城与子苓会和。
　　子苓在王宫外看见上空一层红色结界就知道珈蓝已经暴露了，但他不明白以她的灵力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
　　时间越久，他心中就越不安。
　　她一手环抱着青灯坐靠在一棵树下，举起掌心向外推开，灵气结成寒冰形成结界之态。
　　不能杀人，她下手又不知轻重，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会使人死亡，在被困住的情况下便十分为难。
　　一时间双方僵持谁也讨不了好。
　　胥元勉推开众人，用力击在冰层上，但是凭借他的力量一丝也撼动不了她的结界。
　　人王命人将处于疯狂状态的胥元勉拉开，为了防止珈蓝逃跑，周围布下了层层符阵，一旦她出来便会被困入符阵遭到阵法的攻击。
　　她盯着青灯青紫的脸看了许久，死去的青灯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恐怖。
　　为什么？那日青灯说会随她回去，仅是这幅冰冷的躯壳又怎么能算是回去？
　　她觉得有些难受，她等了几十年才等到青灯，但一面之后青灯却又离她而去。
　　人族寿命短暂，她本以为还能见第二面，第三面，至少不是一面。才得到却被骤然拿走的滋味真不好受，青灯之死一下子抽走了她所有的期待。
　　王宫并不是容易闯的地方，她在宫中已经与人王僵持了三天，天虫和几个山鬼长老在外面等得焦急不已。
　　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长老们反对擅自潜入王宫营救山神，那样可能会遭到人族的报复，但是天虫等不及了。
　　珈蓝心智尚不成熟，人族又那样狡猾，他担心她一时不测受到伤害。
　　最后天虫决定独自绕过长老的视线潜入王宫营救她，却在宫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子苓。
　　子苓早就知道天虫不会安心等在外面，势必会进宫营救，王宫陷阱众多，天虫一人前去恐怕有去无回。
　　他们进入王宫后虽然躲过了几处陷阱，但却落入了剑阵中，两人费了许久才伤痕累累地出来。
　　剑阵一动国师便察觉了，当下带了人赶来，却只看到七零八落的断剑和几处血迹，国师蹲下身一抹地上的血液，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草木的味道，这种味道只有山鬼才有。
　　“山鬼？童山么？”国师喃喃道。

　　“珈君。”
　　她猛地睁开眼，左右瞧了瞧，她似乎听见了天虫的声音。
　　她站起身透过结界看向外面，层层符纸下有一团微绿的光芒，光芒中心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正艰难地朝她靠近。
　　她心中一颤，天虫怎么来了？
　　天虫只身闯入符阵想要为她开出一条路来，子苓不忍心见他决绝赴死的模样，连忙现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走。
　　天虫成功了，但他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符咒形成的细刃飞快地在他周身旋转，所过之处皆是一道道细长的伤口。
　　白色的衣服渐渐被染成红色，他感受到了失血的寒冷，右眼处一片暗红，剩下一只干净的眼依然定定望着那个方向一步步向前。
　　他的头发被结界内的罡风吹得凌乱，依然努力撑着胸中那口气，吃力地喊着：“珈君，咳咳。”
　　她抱住青灯抬手冲开结界飞奔向天虫，寒冰在空中破开，她跃出自己的结界稳稳落地。
　　天虫已经为她清出一条缝隙，这样一来她就能轻易破开符阵，带着青灯和天虫逃出去。
　　她一手抱着青灯另一只手则扶住天虫踉跄的身体。
　　天虫身上脸上皆是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清亮的眼眸动了动，看清是她后终于放下心来，双腿无力地跪了下去。
　　“天虫？”她拉住天虫的胳膊，试图将他唤醒，但天虫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不管她怎么呼唤也醒不过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无法带两个无意识的人走，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子苓暂时摆脱追兵折了回来。
　　“珈君快走！”子苓迅速背起天虫，又腾出手拉了她一把。
　　这时天空中一张大网闪着金光兜头罩下，她咬牙立在原地将子苓推出网外。身下巨大的冰柱破开地层直冲天空，将大网蛮力撕开。
　　她站在冰柱之上长发飘扬宛若真正的神祇，她眉间染上薄怒回头瞪向站在高处的人王，人王回望着她，脸上平淡无悲无喜，只是直直地看着她怀里的青灯。
　　一刹那，她突然明白人王执着的是什么了。
　　她在青灯身上寻了寻，一个镂空银球映着红色的火光垂在半空随风摇晃，只要是青灯的东西，是什么都无所谓吧。
　　青灯是她的羁绊，同样也是他们的羁绊，青灯在时不管她去了何方珈蓝都不会感到孤单，如她一样，他们想必也想留下青灯的什么。
　　她拽下青灯腰上的镂空银香囊用力朝他掷去，人王接住，垂眸摩挲着手中的香囊，一言不发。
　　她注意着前方的动向，手中则不断凝出灵力摧毁符纸。
　　子苓背着天虫站在她身后，他已经力竭，再也没有余力帮助珈蓝，身为侍仆的他此刻只能由山神保护。
　　没过多久，她看见人王宽袖一挥，身边的下属退下去，不一会儿结界就被打开了。
　　所有的攻击一下子都退了下去，一刹那风平浪静，风尾卷起最后的一卷风吹开了青灯覆面的头发，露出她青紫的面容。
　　人王远远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子苓背着重伤的天虫，她则背着青灯的尸身，两人飞快出了王宫赶去城外与长老们会合。
　　天虫伤得实在太重，长老展开符鸟化作一只巨鹰在子苓的护送下快速将天虫运送回童山。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担忧地看着他们飞向天际，第一次产生无措的心情，“天虫会没事的吧？”
　　长老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难说，天虫伤得太重，全身血液几乎流尽，体内灵力也所剩无几，若是回到童山时尚存一丝气息倒还有一线生机。”
　　她心中一紧，握紧了天虫掉落的白玉发冠，“他会没事的。”
　　长老闻言好奇地抬起头悄悄打量她的神色，山神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吾神，即便天虫重伤痊愈恐怕也无法再服侍您了。他灵力几乎散尽，即使不死，此后也将变成普通山鬼而不是神之侍仆。”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长老，这么说不管天虫生死如何他都无法在她身边了吗？
　　她抿着嘴看了看昏迷着的天虫，一时间胸口闷闷的。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