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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灯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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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落地转身走开,回到山庙看着门板上躺着的青灯尸体,蓝色的寒光流转于全身保护她的尸身不腐不烂,无闻和几位老和尚正坐在一旁为青灯超度。
她在青灯身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青灯的脸。
可脑海中天虫的脸,天虫的身影不断徘徊挥之不去,她抚摸着青灯参差不齐的头发,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心中异样情绪的产生是因为什么。
“断壁残垣虽可重建,但这一地残佛却再塑不起,我又何必骗自己。”脑海中幼时青灯的身影在月色中转过头看她。
又是烛影晃动,青灯看着烛光中的珈蓝浅浅开口:“我并不虔诚,多年来我从未虔诚。”
青灯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和尚,她向往凡尘,甚至比尘世中人更为强烈。
她在冷宫中焚香礼拜,但参拜的画卷上却空无一物,她的信仰薄弱,已经不知道该拜什么佛,不过几年而已她心中便已经毫无信仰可言。
青灯,并不是佛族最后的一线希望,一叶障目,她不过是用来遮蔽人族双眼的一片叶子,真正的希望是珈蓝。虽说是希望,也不过是落日前最后一抹夕阳,最后还是会归于沉寂,第二日新生的则是另一个种族。
珈蓝和人族的羁绊早在她来到人界时就注定了。
三十几年前青灯捡到珈蓝本体时无意间发现了她本体的碎片,她将其贴身藏了多年,直到入宫后也不曾离身。
碎片没有灵的约束后,其本质就是掠夺其它灵的灵气来养自己,王宫灵气充沛,它吸收了多年便也强大了许多。
青灯被喂药生子后身体本应该差得无法再生一子,但因为碎片的保护,青灯顺利生下四王子后体质健康又生下了八王子。
她知道那是珈蓝的碎片,便一直将它藏在银香囊中,也将这块碎片当做与童山的羁绊,直到她再次遇见珈蓝。
她想死后带着这块神石碎片一起回童山,回到山庙,却没想到在她死后碎片被珈蓝扔入人王手中。
珈蓝没有察觉到它的气息,也就只以为那是青灯普通的贴身之物。
而就是这一块小小的碎片在将来引出了极大的灾难。
她将青灯的尸体带回童山,将她葬在山庙附近的一块山坡上,那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山庙,也算是带她回家了。
只是她没想到胥元勉对青灯的执念太重,即使知道了她是山神不是妖魔也不顾人王阻拦独闯山鬼域,势必要带回母亲的尸身。
山鬼域他闯不进,走又不甘心,索性在山下住了下来专门盯着山鬼的动静,直到两年后人王派人将他绑走此事才算了结。
二十年后胥元勉兵变继位成为新人王,时隔多年,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走上王位,完成了深埋于心的执念。
长生殿外,王子公主们跪了一地,他懒懒坐在高座上,在一片晨光中当着老人王的面将自己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斩杀,长生殿的大门被推开,他命人将所有尸体悬挂在长生殿的房梁上,让老人王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子女最后人首分离不得安宁。
血,染红了整个长生殿。
半年后他带着军队到童山搜索,几乎将整个童山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埋葬青灯的地方。
厚厚的土层被推开,露出寒冰的一角,寒冷的白烟瞬间升起,向四周的土地蔓延开来。
山鬼们在山鬼域内不敢妄动,他从马上下来,一身的肃杀之气。
坟坑内的美人冰封在长而方的冰块之中,容颜未变,身上依旧穿着那年他送给她的灰色衲衣。
他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黑布,走下坟坑将冰棺卷起施力抗在肩头。肩上传来刺痛感,那是寒气入侵带来的后果,他表情不变,动作轻柔,眼中带着对母亲深深的眷念。
珈蓝匆忙赶来,隔着远远的距离忙叫住了刚踏上马车的胥元勉。
“青灯心心念念了二十几年就是想要回到这里,你连她最后的希望也要毁灭吗?”
珈蓝的身后是众多山鬼,万千山灵,而胥元勉的身后是数千军队和修士,肃杀之气相冲,两方对峙着。
胥元勉转头冷冷看向珈蓝,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右手往后一探将一道银光掷了过来,银光的速度很快,目标直指珈蓝胸口。
一个黑影快速闪到珈蓝面前握住袭击而来的银枪,银枪上闪着黄色的流光,枪身上几张黄色符纸瞬间燃烧成灰。
天虫的眼眸沉沉的,眉头紧紧皱起,银枪与手相触发出“滋滋”响声,他毫无所动,双手一紧将银枪变作废铁。
双方皆沉默着,珈蓝还向往前,子苓连忙拉住了她。
“吾神,我们无权过问人族之事。”
“可是,那是青灯啊。”
胥元勉表情桀骜,眼神狠厉带着危险的锋芒,他环视了一周,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说质疑的话,他这才调整肩上冰块的位置一脚踏入马车,马车随之一颤,缓缓向前走去。
珈蓝最后还是不顾长老和子苓的劝说偷偷跟在胥元勉的车队后面,一同跟去的还有天虫。
天虫带着她走了十日,直到车队彻底进入王城他们才不得不停下。
树木之间,她抬头看着城墙上巨大的“王城”二字,不知该如何说话。
又转头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天虫,问道:“人的执念为何如此可怕?连一具空了的躯体都不愿放过。”
“那是因为人族总有太多的爱。”
天虫和珈蓝坐在树梢看着下方繁华的城池,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被一列车队从中分开变作两队,黑色的车队前挂着金色的旗帜象征王权。
“爱?什么是爱?”她疑惑地问,脑海中记起青灯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也是关于“爱”。
可是,“情”、“爱”和“欲望”影响了青灯的命运,甚至摧毁了她整个人生。
“爱,真是一种不祥的东西。”珈蓝思考后得出了如此结论。
天虫转头直直看着她,心中有什么东西渐渐沉了下去。
一年后奚幕宇全家遭遇劫匪,妻子女儿皆遭劫匪轮番凌辱最后自尽而亡,儿子们则被砸断手脚扔下山崖尸骨无存,独留下奚幕宇重伤活着。
他虽回到王城但人却已经疯了,他在大殿上杀了一个侍监,看着无动于衷的王疯狂大笑着喊道:“尊贵的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哈哈哈哈。”
胥元勉站在上方冷眼注视着他,随后笑了起来,侍从递来一张弓,他伸手接过,脸上带着残存的阴冷笑意。
“姨父,不知你送出这个锋利的箭头时,有没有想过最终会伤到自己呢?”
张弓搭箭,他毫不犹豫地一箭射穿了奚幕宇的心脏。
“又有没有想过箭头锐利的锋芒,会割伤女子的双手。”
奚幕宇睁大双眼徒留最后一口气倒下。
胥元勉走下高台站到他身边,他用力抓住胥元勉的靴子,手上的血在靴子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不……她们……是……无辜……”
重重刀影闪过,他未来得及说完最后的话便被羽林卫乱刀砍死,那深深刺入他心脏的箭头正是当年他随意折下送给青灯的那一个。
“无辜?”胥元勉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脚上踩下,“放心,谁都不无辜。”
八年后梁丘全族被抄家灭族,比之当年的丰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十年,胥元勉寻找到遗落各地的丰将族人并在暗处秘密进行着制偶活动,他拿着珈蓝本体的碎片成功制出人偶准备复活自己的母亲。
他无法放下与母亲的羁绊牵连,便病态的想要永远将母亲留在身边,即使那副身躯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那一抹灵魂也已经没有了一切记忆,他依然贪恋着那份虚幻的温暖。
他成功了。
丰将族人没想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人偶,会在他手中成功。
他们疯狂贪婪的眼神渐渐亮起,抑制狂跳的心脏看着黑色的傀儡鸟带着信息飞入夜色中,人族的辉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