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7、青灯十七

　　一室静默，她看着卿兮等待着她的答案。
　　正当她以为卿兮会一直不开口或是转移话题的时候，只见卿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光芒。
　　“是了，我将一切罪孽赎清，将所有红尘斩断，便可以回去了。”
　　卿兮兴奋地抓住她的手，长久以来的问题终将解决，她终于能脱离牢笼。
　　她见卿兮愿意跟自己回去很高兴，却忽视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癫狂与解脱。
　　她陪卿兮在房中呆了一夜，直到破晓时分才顺着窗子出去。
　　“明日你先回去，十日后，待我了却这里的一切，你再来接我。”卿兮最后这样说道。
　　她怕卿兮反悔便隐了身形在宫中角落游荡了十日，同时宫中禁制早已被她触发，人王和国师正派人在宫中秘密搜寻她的踪迹。
　　十日时间过去，她的踪迹终于被发现，国师亲自带人围追堵截，将她逼得不得不往落英殿跑。
　　人王得到消息赶来，怕她伤到落英殿中的人便下令只准用符咒堵截不准使用弓箭和刀剑。
　　无数符纸在她背后的天空展开，在黑暗中散发出黄色的微光，国师掐指念咒，黄光迅速强盛。
　　她不想与他们纠缠，青灯还在等着她。一挥袖无数冰锥射向符纸，符纸结成的符墙被射出一个大洞来，光瞬间黯淡下去，她一个旋身便从洞中逃脱。
　　八王子正在武场练箭，听到消息后连忙提起自己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往落英殿赶。
　　无数人族修士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以落英殿为圆点逐渐将其包围，王宫中最偏僻的角落此刻灯火通明，长长的队伍举着火把将道路照亮，连星光都暗淡了许多。
　　人族王宫果然是个难闯的地方。
　　她气喘吁吁地撞开窗户，狼狈地落入卿兮的厢房中。
　　“青灯！”
　　她大声喊着，并未注意到殿中的黑暗和不同以往的寂静，“我们现在立刻……”
　　她的声音在看到空中微晃的身影时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窗户大开，大风从外面灌入，吹得梁上的绳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卿兮了无生机地闭着眼悬挂在梁上，像当年失去灵的兔子一样，只剩一副驱壳。
　　她穿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蓝灰色衲衣，头上的发参差不齐地只剪了一半，像是想要为自己剃发，最后却又不了了之。
　　曾经青灯坐在禅房中的话语突然在她脑中清晰响起：“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可久立；是身如焰，不可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有无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无闻的叹息犹在耳边，“青灯的心不再明净，终是参不破。”
　　“原来，人族死后便是虚无，什么都没有。”她呆呆看着卿兮空空的躯壳没有一丝灵出现的痕迹，呐呐说道。
　　其他灵物死后其灵尚可回归自然，但人族死了，便是永远的消失。
　　卿兮已死，恰在此时胥元勉钻过结界的最后缝隙破门而入，那一刻珈蓝的身影和母亲上吊而死的景象皆映入他的眼中。
　　“母亲！”
　　胥元勉悲痛上前，一枪将珈蓝挥开，割开绳子将卿兮放下，他颤抖着身子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什么也没有。
　　这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胥元勉双目赤红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咆哮怒吼：“啊！妖魔，我要你为我母亲陪葬！”
　　他拿起银枪用自身蛮力一□□去，珈蓝正处于呆愣放空状态，一时不察被他刺伤了肩膀。
　　红色的血滴落，室内瞬间寒气骤起。
　　胥元勉不管不顾，疯狂攻击珈蓝。
　　她连连后退，想到青灯曾说过让她带她回童山，于是使了从前的方法一会袖袍将歇斯底里的胥元勉双脚封入冰中。
　　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抱起卿兮，一手张开护在身前作防御状，她抬头看着胥元勉，从他扭曲的脸上分辨出几分与青灯相似的模样，想到他之前喊青灯为母亲……
　　这是青灯的孩子啊。
　　“我听你叫青灯母亲，你是青灯的孩子？”
　　“妖魔！放下我母亲，你敢碰我母亲一下，我必让你生不如死！”胥元勉奋力挣扎，妄图从冰中脱离。
　　在他眼中面前的少女就是害了他母亲的妖，是他千刀万剐也不能填补丧母之痛的恶妖鬼怪。
　　窗外红光闪烁，修士们正在想办法破除她设下的结界。
　　她看了看窗外，耳边隆隆的撞击声犹如撞在她的心里，她得快些了。
　　“可是我答应过青灯带她回童山。”她没有理会胥元勉的叫嚣，手臂绕过卿兮的腿弯，抱起她一步步朝破开的大门走去。
　　走到结界面前时，她回头看着脸色涨红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少年，有些犹豫着道：“我必须遵守诺言，不管她是生是死，我都会将她带回山庙。”
　　她划开结界，面向外面一众修士。
　　胥斳风坐在高座上，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看向她，又转眸将视线投向她抱着的女子身上。
　　“将蓉妃放下，孤不会计较你擅闯王宫。”这已经是人王最大的让步。
　　她皱眉扫视一圈这些人，这些人虽然无法抓住她，却也有办法困住自己。
　　但……
　　青灯想回童山，她便竭力带她回去。
　　“青灯想要回去我便会依照约定带她回家，她不属于这里，她属于山庙。”
　　胥斳风眉头皱起，手指一动，无数箭矢直指向她。
　　她抱着青灯躲过修士的攻击，身后无数箭羽袭来，她连忙跃上围墙纵身跳下。
　　此时胥元勉在修士的帮助下破开冰封，他挥开涌上前的医官站到城墙上，气喘吁吁，双眸充满戾气。
　　城墙下，士兵举着火把将珈蓝包围，半空中的结界下符咒闪烁，层层围困下她已无法带着青灯逃脱。
　　他抹去脸上飞溅的冰晶，从一侧楼梯跳下，势必要夺回母亲的尸身，决不允许母亲的遗体被妖魔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