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1、青灯十一

　　胥斳风经此一事拔除了王族的心腹大患，王族子弟皆维他马首是瞻，继位后的统治已不在话下。
　　丰将族的灭亡掩盖了王族秘闻，也让人王放心地将大业交于他手中，他在人王百年后奉旨继位，但他的王后却不能是梁丘卿兮，卿兮便一下从正宫落为一宫之妃。
　　胥斳风筹备大婚之时，卿兮正待产，只是天不遂人愿，大婚当日卿兮腹痛生产，她腹中本是双子，却因人王婚礼而耽搁了生产，最后一死一生。
　　四王子即使活下来也是从小体弱多病，不可久站。
　　胥斳风无疑是爱卿兮的，但两人之间隔了太多，只能两两遥望，无法靠近。
　　八王子出生后，胥斳风时常站在门外看着卿兮和孩子相拥入睡一整夜，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能一夜夜看着卿兮的面容，期望能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自丰将一族灭亡后，他们之间就不再如从前了，两人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他忽然不喜欢看见卿兮那样对他笑，即使温柔，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先人王早就告诉过他，将卿兮引下山不过是局中一环，彻底覆灭佛族与丰将余孽才是真正的目的，而卿兮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
　　先人王临死前曾下旨赐死卿兮，是他篡改了旨意，将卿兮变作蓉妃，才有今日的四王子和八王子。
　　丰将的血脉天生就拥有制作傀儡的能力，他们费尽心思才抹去的东西就这样遗留了下来，这两个孩子，他该留吗？
　　“王，外面风大，进来吧。”卿兮发现了窗外的影子，拥着被子坐起，命小玉点上灯。
　　胥斳风推门进入，卿兮披着外衣已经坐在榻上等着他了。
　　她为他倒上一盏茶，温和说道：“以前我时常为师傅沏茶，那时我年岁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为师傅沏上满满一杯，师傅笑说满盈则亏，沏茶沏七分足以。”
　　胥斳风手指摩挲着茶杯，举杯一口喝下。
　　他思虑太多，因喜欢而奋勇向前，因爱而踟蹰不定。
　　卿兮重新为他沏上一杯，笑道：“您知道吗？我曾将您当做自己的希望。但显然，这样做是对您的不公，也将我置入一个无法选择的境地。”她的声音慢了下来，看着胥斳风平静地说：“如今的结局，是命运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胥斳风听闻此言眉头一蹙，猛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他面露狰狞用力握着她的手，似乎十分愤怒。
　　卿兮感觉到疼痛，却一声也不吭。
　　“你不怨我？” 胥斳风红着眼瞪着卿兮，眼中流露水光。
　　卿兮早已想通了，她浅笑着摇头：“不是您，也还会有其他人。从我下山那一日起，便注定无法回头。”
　　胥斳风久久看着卿兮，突然开口一字一句说道：“你生产那日，是我命人下的药。”
　　卿兮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怨吗？”他将她更进一步拉近自己，几乎与她鼻尖相触。他要让她陪着他一起跌入凡尘，要她和他一起痛。
　　他仔细看着她，仿佛不想遗漏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怨吗？”他沉声质问，再也忍受不了她满含泪水却依旧平静的眼神。
　　胥斳风怔怔看着卿兮，眼中神色变幻，他突然嗤笑着摇头，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了她的手低低笑了起来：“卿兮，你爱我吗？”
　　这句话问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长时间来一直被当年的心魔折磨的居然反倒是他。
　　“那王呢？您爱我吗？”卿兮抬眸看着他反问。
　　听了她的话后胥斳风握紧双拳身子颤抖，将桌上一切用力拂到地上。外面宫女闻声赶来，却见人王疯狂大笑着离去，笑声凄切孤独。
　　“我怨的，从来都是自己。”卿兮张大眼睛喃喃着，跪在地上一片片拾起地上的碎片，泪光流转，眼眶再也盛不住汹涌的眼泪，一连串泪珠砸到手背上。
　　“娘娘！”小玉见她跪在地上收拾，惊呼一声连忙过去拉她。但卿兮软着身子任小玉如何扶也扶她不起。
　　“我确实，曾将你当作自己的希望。”卿兮闭上双眼哭着呢喃道。

　　她从山鬼域出来时，人间已经过了三十多年。
　　三十几年对山鬼和神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凡人来说已经过了太久。
　　她在山中找了许久，青灯却像是消失了一样不见半分踪影，她不知道人会老会死，只是天真的以为自己出来了，就能见到青灯了。
　　回到寺庙，她站在庙门外看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那是童山的神树青桐，是与她的命运紧紧相连的神树。
　　或许路过它的人从没想过这颗几百年的大树是一颗神树，只将它当做吉祥的树来看，但正是这棵树，守护了童山百年之久。
　　梧桐树上挂满红色的丝带，每一条丝带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那是人们为了替他人求平安而系上去的。
　　这地方靠近悬崖，风很大，丝带便随风飘扬，红如烈火，张扬而美丽。
　　寺庙香火微弱，庙中和尚仅剩七人，他们守着这庙，便是守着世间最后的佛。
　　她停在门前，理了理飞舞的碎发，露出如玉般光洁细腻的面容，宽大的绿色衣袍随风向一侧飞扬。
　　相比几年前她又长大了一些，此时已是人族中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庙门打开，门内站着一个极老的老和尚，他一手扶着木门，另一只手拄着最普通不过的拐杖，苍老的皮肤沟壑纵横，但即使这样他的眼睛依然清澈。
　　老和尚的眼睛转动，只见少女的背影。
　　听到木门开启的声音，她连忙转身，对面前的老和尚说道：“无闻师兄，我来见青灯，可在这山中我却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你可否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她上前直接说明来的目的，希望无闻能告诉她青灯的去向。
　　无闻看了一眼她浅蓝的双眸，问道：“施主为何寻找青灯？”他打量着少女，觉得她气质不似凡人又不似山灵便又问：“施主是海河之灵？”
　　“我是珈蓝。”她真诚道，笑着。“是童山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