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2、青灯十二

　　除了山鬼族的长老们和山主等几个亲近之人外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想见到青灯，同时也想告诉青灯她有名字了，叫做珈蓝。
　　“珈蓝？”无闻修习佛法，自然知道“珈蓝”二字意味着什么，不过从古至今倒是头一次有神直接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人。
　　无闻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他已明白这位便是当年的神玉灵。
　　“一人之名便是人生在世，所求为何。神女这名起的很好。”
　　“您来我山庙欲寻找青灯，但此人早在二十八年前就离开寺庙回家去了。”无闻踏出庙门，引着珈蓝一同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回家？可这山庙不就是青灯的家。”她疑惑地看着无闻，想到从前青灯说过想去城里看看，难道她去了城里？
　　无闻摇了摇头，娓娓道来：“那年住持圆寂，王城梁丘家派人来迎青灯回去，青灯本不愿，但三月后却自行联系梁丘家人回到王城，我们劝过她，但她执意要走我们便强留不得。人王曾有旨，若她离开，这庙宇将再也护不住她，同样的，她也再守不住这庙。”
　　“世间本有佛千万，六十多年前的绝佛之劫，无数庙宇被拆除，无数佛像被烧毁，佛族走向末路。而青灯是由丰将一族的灭亡换来的人王唯一的仁慈，也是佛族最后的希望。
　　青灯是佛族最后的新鲜血液，她若在，山庙在，佛便在。”
　　“只是青灯的心终是染了凡尘。”
　　“她走的那一日，大殿佛像，尽数龟裂。”
　　“我们早便明白，此局终究还是人王胜了。”
　　她认真听着，视线跟着无闻转头看向斑驳落漆的朱红色木门，门外的水缸里睡莲枯了，水干了，一丝生机也无了。
　　三十多年前，那门分明还不是这副模样。
　　“不过，佛像虽裂，却并没有崩塌，说明这世间之佛还存有一线希望。”
　　“你是说青灯还有希望？”她的眼中闪烁喜悦的光，看着无闻，等待他的回答。
　　无闻神色淡然，在他眼中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也看不到信念毁灭时的迷茫，一切都如云淡风轻。
　　他看着珈蓝，明亮的眼眸带着微微笑意。
　　“不是青灯，而是珈蓝。”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条线指引着她，她来到人界，来到童山，成为山鬼的希望，童山的希望，如今又成为了佛的希望。
　　她在天河身为寒玉石时本就没有成熟，是梧桐神树助她成长，只是这样做也算是揠苗助长，对她心性和意念的伤害很大。
　　一颗懵懂纯粹的心过早接触那些复杂黑暗的事，终究不是一件好事。这也导致未来的珈蓝不是纯白，就是至黑。
　　山鬼族长虽然答应她让她独自下山寻找青灯，但最后等她真的下山时依然不放心地让山鬼侍仆悄悄尾随保护她。
　　她兜兜转转走了一月有余，在不熟悉道路的情况下终于抵达王城。
　　然而她虽然找到了梁丘府，却并没有在府里发现青灯的踪影，不知是不是好运，她倒是发现了青灯的气息。
　　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她在府中屋顶上走着，渐渐的，那气息似乎停了下来，她有些疑惑，便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到院中。
　　“你是何妖魔？胆敢擅闯梁丘府！”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紫衣少年手握银枪站在她的身后，银白的兵器直指她的后背。
　　她转身好奇地看着少年，有些惊讶：“我吗？我并不是妖魔。”
　　紫衣少年哼了一声，手中银枪枪头一挑，直指她的面门。
　　“若不是妖魔难不成还是人？人怎可能长成你这幅模样！”
　　黑发蓝眼，非妖即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没感觉自己有多面目可憎。
　　她放下手朝少年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妖魔，我是珈蓝，我来找……”
　　不等她说完少年的枪便招呼上来，她急忙往后退，一挥手那枪上就迅速结冰与地面牢牢粘在一起。
　　紫衣少年反应过来，忙放开武器才保住自己的双手，他后退几步咬牙恨恨看着珈蓝，黑色的眼中盛满怒火：“还说你不是妖魔。”
　　妖魔？我是山神啊！
　　她看着一脸愤恨的少年，心想。
　　府中家仆闻声赶来，顿时锣声四起，人越来越多了。
　　她左右一看，见形势不利便连忙跳上屋檐逃走了。
　　白衣公子拿剑赶到时只看到一地碎冰，紫衣少年正一脚踏在冰上奋力拔自己的枪头。
　　“表弟，怎么了？”白衣公子上前问道，仔细一看他家表弟的脸色甚是难看，他心下喊遭，这事若是解决不好恐怕这梁丘府便要不得安宁了。
　　紫衣少年脸憋的通红，在努力之下终于拔出银枪，他呼出一口气将银枪一把扛在肩上，眉头微皱眼带戾气：“表哥，你家的结界什么时候弱得连妖物都拦不住了？”
　　“这……”白衣少年环看四周，院子里的草木上皆结着一层冰霜，看样子确实有什么闯进来了。
　　他连忙命下人出去寻找妖物踪迹。
　　“府中的结界并不弱，那妖魔既然能闯进来想必灵力不弱，表弟可有受伤？”白衣少年一脸担心，手搭上紫衣少年的肩膀，想看看他是否无恙，却被紫衣少年嫌恶地一手挥开。
　　白衣少年倒是习惯了他如此，并不在意。
　　“凭她也想伤到我？”紫衣少年冷哼了一声。
　　“明日我就进宫找国师要点制妖的符纸，那妖若还敢再来，我便让她有来无回！”

　　她在城郊的破庙处歇下，夜间察觉有人为自己披衣，醒来一看，是自己的侍仆子苓。
　　“你怎么来了？”她拉住因自己的动作而下滑的披风，揉了揉困顿的眼角。
　　窗外透出一些月光，黑暗中只看得见他的轮廓。
　　子苓跪在她面前，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垂头请罪：“仆有罪。”
　　她摆了摆手，翻了个身继续睡，“来就来了吧，无罪。”
　　“谢吾神宽恕。”子苓站起身，看了看四处漏风的破庙，想到这样的环境下珈君定然睡不好，于是走到门外为她布下结界。
　　她虽然睡得浅，却困的早，哪里都能睡下。
　　还是人界好，四季分明，春日能闻着花香，不过童山也不错，只是花的种类少了些。
　　因为无常的气候，童山许多种类的花都变得不会开花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香气，伴着微凉的香风昏昏欲睡。
　　族长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虽一心想见青灯，但风风火火赶来后，急切的心情反而平和下来。
　　她有些迷茫，这么多年了，青灯应当不认识她了吧。
　　都说人族长大后会与幼时不同，女大十八变，不知道青灯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她自己也变出了模样，青灯应该没有见过她诞生后的样子，不知她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她想着，思绪渐渐涣散，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