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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质问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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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我自嘲地想,他们之间的纠缠甚至有我的一臂之力。他们如今这样藕断丝连旧情难忘,作为“红娘”的我应该高兴不是吗?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应该是我离那个约定最近的时候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阳光照到枝繁叶茂的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阴凉。
空气中漂浮着路边晒的小麦的香气,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蝉鸣,许是离的很远,竟然一点也不聒噪。
我跟好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聊起以后的事情。他打过来电话,告诉我他的高考成绩,还带着几分别扭跟害羞说我是除了他父母之外最先知道的人。
仅仅排在父母后面,这样特殊的位置。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软的一塌糊涂,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跟他心有灵犀的感觉。
后来的日子,褪去了高三的紧张与压抑,我们开始在聊天的时候尽情幻想未来,间或分享填报志愿的心得。
他会在我说起一直向往乌镇时不经意地说以后有机会一起去看,也会在我们聊起专业时告诉我土木对于女孩子来说找工作比较困难也很辛苦让我慎重考虑,他会在自己被提前批录取后安慰依旧没有被录取而十分焦虑的我,甚至陪我聊天到后半夜。
那时的我们,好像已经默认了会去到同一个城市,然后他会履行他高三给我的约定——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就在一起。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报的那几所学校那年的提档线会比前几年的平均线还高出三四十分。三四十分,对于高考分数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知道。
我滑档了。六个志愿,一个也没有了。
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因为旁边还有亲人,所以我表现的甚至比他们还要正常。
直到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补档不可避免会面临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专业,要么就是再复读一年。可是一年的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约定也未必会延续到一年后。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延续这个约定的可能性。除非他告诉我,他喜欢我,哪怕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哪怕他要等一年,我们也要在一起。
可是没有。
我第二天就跟他说了这个消息,可他只是安慰我不要难过。
于是我知道了,我在他的心中,即使再特殊,也远远不够爱情。
我知道了,他并不喜欢我。
那个约定,可能是被我感动了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在一起,如果真的处得来当然皆大欢喜,处不来也不过就是跟现在一样。于他并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我不再联系他,他也没有发消息给我。我们的最后一句聊天记录定格在“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我开了隐身每天偷偷摸摸看他的空间,我知道我这么做特别没有骨气,可是我太想他了,我想知道他的消息,哪怕他的顺遂更会衬得我失败坎坷,我也不在乎。
我是在空间认识她的。
她叫沈星,是他跟他同一个高中的学妹,比他低一级。他作为学生代表回高中宣讲的时候联系方式给了所有学弟学妹。
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我跟她熟络起来了。她实在是那种很可爱的女孩子,活泼开朗,落落大方,与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我们很快就变得无话不谈,我跟她讲了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她自告奋勇要去帮我探话。可是有什么好问的呢,从始至终,我想知道的不过就是他喜不喜欢我而已。
可是我没想到,他再联系我,只是一句冷冰冰的“你还质问了别人吗”。
质问,多么不近人情的一个词。充满了上级对下级的俯视,何况他自己这句话,不也是在质问吗。
那些互相试探来回拉扯的微妙,彻夜长谈的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的默契,纠缠五年的情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在他眼里,这竟然是质问。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他什么都没有问我就已经肯定了我有罪,我再说什么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落在他眼里,不过是巧舌如簧罢了。
电脑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微的光,我的心中一片绝望。
我起身拿起那本因为写的密密麻麻而显得格外沉重的日记,觉得讽刺无比。我跟他那么多年的感情,对他来说,却抵不过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人。他从来就不了解我。
桌上放着削铅笔的刀,我抓起刀,想把那些卑微的、炽热的、浓烈的、忧郁的文字割成碎片,可是刀太钝了,一点都割不动。
我拿刀试探地划了划自己的食指,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是真的太钝了。
我把刀扔到了一边,拿起本子,想把它撕碎。
有湿润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我疑惑地低下头,却发现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血出来。我看着不断溢出鲜血的指尖,讶异于一丝痛楚也没有,直到整张纸被染成红色。我没了毁掉日记的冲动,把本子囫囵整个丢到放书的箱子里。
我没有回复他。
我不是一个被打了左脸还会把右脸凑过去给人打的人,我曾经觉得“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是我的心声,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我待君心如明月,不及明月照我心”罢了。
我以前觉得哪怕我们之间相隔千里,我也可以披星戴月去找到他,所爱隔山海又怎样,只要我一直走一直走,总能走到的。可是我忘了“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的前提是它就待在那里,哪儿也不去。如果山海也在动,我的努力不过就是白费功夫罢了。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后来沈星跟我说,他们在一起了。
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她会长成大树,等他赞一声良木。与我当年一模一样的仰慕。
她是这样好的女孩,他喜欢再正常不过。
而我,只需要像一个报幕人一样,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默默退场,把舞台留给他们就好。
耳机里是河图的《让路》,我们之间,最终还是“最后才醒悟,原来爱到了穷途,只是我为了你的幸福让了路”。
那天我把这首歌循环了一整天,我不住的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结局吗?
我在十岁那年遇见他,十二岁的时候重逢他,十三岁的时候喜欢上他。
今年的我十八岁。跟他几乎一拍两散。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终的结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