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7、洛丽塔 那

　　那天从排球场回来后，我好像有点着凉了，连着几天都是嗓子很痛，就连喝水的时候喉咙也会有被硬物刮擦的感觉。

　　大脑昏昏沉沉的，没有办法集中思绪，我看着黑板上老师写的板书，不知道是第几次走神了，已经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我索性自暴自弃低下头，拿出了在图书馆借的《洛丽塔》。

　　“洛丽塔，我□□，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我从前看过这个故事的，在电视上。

　　身穿一身白裙的女孩子趴在草地上看书，纤细的小腿交叠着翘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灌溉用的喷头喷出清澈的水流，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七彩的光晕，落在了少女的身体上。

　　水流打湿了少女轻薄的裙子，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将那具还未发育完善但已经初具曲线的身体衬托的玲珑小巧。裙子的材质轻薄到少女内裤的颜色也清晰可见，粉色的。这幅场景太美了，美到即使我那时才什么都不懂，仍旧记到了今天。

　　我只是惊叹于少女的美丽和她蓬勃的生命力，可在亨伯特的眼里，这却是一封邀请他占有这份美丽的信笺。

　　十几岁的少女懂什么两情相悦，如果成熟与阅历只是为了欺骗，如果继父的身份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就连你在自己家里只是不小心打湿了衣服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引诱，这样的感情只会令我觉得恶心。

　　从古至今，人们好像都惊叹于洛丽塔们的美貌，沉醉于亨伯特们与她的浪漫情缘，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身处其中的她们是否心甘情愿，是否真心实意地爱着他们。

　　也许在浪漫的故事里，她们被默认了爱着对方并爱的死去活来。

　　于是织女可以无视牛郎偷走她衣服的无耻行径对他一往情深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家庭；王宝钏可以毫不犹豫跟父亲三击掌不顾母亲的泪水与家人恩断义绝，苦守寒窑十八年只为了等音信全无的薛平贵；养在闺阁的千金小姐只是见了书生一面，就妾心如铁地决定此生非他不嫁跟他私奔。

　　她们被抹去了性格，封印了思想，高贵的家世夺目的美貌只是为了让故事的男主角显得更加成功。

　　在这一刻，我好像跟那个与我隔着时空与国籍，拥有文化差异的纳博科夫产生了一丝共鸣，那就是我们对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都心怀怜惜。

　　这就是书籍的魅力不是吗，即便你再孤僻再离经叛道，在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你总能找到跟你一样的人。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我最近应该没空给你念六级听力了，她又来找我了。”

　　时间是11:23,2016.04.10。

　　他一如往常忽略了我们交谈之间隔了多久，自然的好像我上一句话是上一秒跟他说的一样。

　　低烧让我失去了以往的冷静，我带着一丝愤怒戳着手机，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问你的吗？”

　　他好像被我的直白震惊到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发过来。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往一样忽略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在忙，没看到。这两天又忙着上课，没顾得上。”

　　我自嘲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他敷衍至极的解释，已经不想再粉饰太平下去了。换做以往的我，一定会告诉他没关系的，太忙的时候会忘记回复消息，我有时候也这样，完全可以理解。

　　是，我也会忙起来不回人家消息，可是再忙，总有忙完的时候不是吗？

　　“我也有忙的时候哎，可是我不会连着忙好几天都没空回别人消息。”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他似乎察觉到了。但他还是秉持着礼貌，和和气气地跟我道歉。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他这样温和有礼，衬托着我特别不识好歹。我被他的淡然刺痛了，凭什么你总是波澜不惊，凭什么我句句抓耳挠腮思虑再三，你却能一丝犹豫也没有。

　　“是忙着想怎么跟她和好吗？”这句话几乎是带着幸灾乐祸的恶意了。可是他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跟你没有关系。你冷静一下吧，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我确实应该冷静。我冷笑了一下，我应该好好冷静下来，思考该不该继续喜欢你。

　　我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失态，我跟他再怎么样争吵，互相试探，偶尔暧昧，从来也只是我跟他之间的故事。

　　两个人之间或者剑拔弩张，或者温和有礼，总归可以透露出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默契来。可一旦有第三个人，我就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而她就是那第三个人，因为她曾经是他的女朋友。

　　也许未来也会继续是吧，毕竟看他的语气，好像也没有忘怀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