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6、曾经是朋友 我

　　我在路过一家百货商店时，看到了放在货架上的一个埃菲尔铁塔模型，跟当年他送我的一模一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店里，我拿起那个模型朝老板晃了晃，他正在看剧，单手给我比了一个“三”。我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三十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出门的时候我想起高三时租住的那个小屋，一时兴起想去看看。

　　依旧是熟悉的三层小楼，站在路边还能看到三层的一个窗户打开着，恰好是当年我住的那一间。时光荏苒，这间逼仄的屋子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像我这样的人，又不知埋葬了多少故事。

　　我盯着那扇窗户发呆，突然有一个姑娘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我。

　　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于是笑起来，像一朵盛放的山茶。

　　“姐姐好。”

　　她的声音很清甜，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憨。

　　“你好，我以前也在这里住过，过来看看。”她了然地点点头，竟然有一份超出年龄的宽容。

　　我不便再打扰她，于是跟她颔首道别后沿着面前的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

　　不远处就是高中了，我停下脚步，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穿着校服的学生，突然有点近乡情怯。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中几乎称得上是最安稳的三年，这里的安稳指的是没有变化。我每天只需要担心作业有没有做完、老师刚刚讲的卷子我还有哪道题不会、中午吃不吃得到食堂的麻辣烫以及他今天会不会发消息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平稳的向前发展，我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身体上的辛苦与劳累又算得了什么，我的心里是充满希望的。

　　可是两年过去了，我的学业依旧跟从前一样，跟他的关系却大不如前。离开环境单调的高中校园，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并不是一路人。即使彼此心中都试图靠近对方过，也不过是做无用功。

　　“陈末？”

　　来人的呼唤让我回到现实，我循声望去，那张脸我虽然还未曾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条朋友圈的另一个主角，他旧情难忘的对象，亦是我曾经认为的朋友——沈星。

　　我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摆出一个最好看的笑容，朝她说了一声迟到了两年的“Hi”。

　　她走到我面前，“要是你不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我的长相，甚至没有对此表现出一丝惊讶，就像我会在他的朋友圈看到她的照片时默默记住她的长相一样，她总有渠道知道我长什么样。永远不要低估女人对于情敌的好奇心，对于她们来说，只要想知道，就能知道关于对方的一切。

　　即使我并不认为我们是情敌这种充满了男性凝视意味的关系，也还是对她充满了好奇。

　　“怎么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力。”

　　“包括对喜欢的人吗？”她歪着头问我，语气里带了一丝小小的狡黠跟并无恶意的试探。

　　“这个的话，还是值得讨论的。”我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陈末，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不管别人怀揣着怎样的心思，你从不把他们想的太坏。”她不再开玩笑，笑容也从脸上淡去了，她的表情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让我看不真切。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我慢吞吞地说。

　　“对啊，没什么不好。反而会让伤害你的人良心不安，日日谴责自己。”她露出一丝苦笑，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是真的好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个朋友也在这里上学，来看看她。正好我一直也挺好奇你的母校是什么样子的，就进去转了转。”我不禁有些失笑，原来好奇的不只是我。

　　“介意再陪我转一遍吗？”我转头问她，有些事情，即使我并不在意，但是我需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明明是朋友，却转头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明明我说了不必麻烦她帮我试探他的态度，他却会来问我是否还质问了别人。

　　这段友情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我一厢情愿，她究竟有没有过真心，即使我有了猜测，也想亲口听她跟我说。

　　“求之不得。”她恢复了我初次见她时，那张照片上明媚的笑容，真好看，我在心里感慨，却没有了当时的羡慕，她未必有我之前以为的那么潇洒。

　　“跟你们学校比起来，应该有点寒酸吧。”我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教学楼，在脑海里描绘属于他们的校园。

　　“说实话吗？其实我觉得有一点吧，不过仅仅是设施来说。如果论教书育人的话，反倒不如你们纯粹。”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甚至闻了闻花坛里开着的一朵花，“还是挺漂亮的。话说回来，没有必要非要决出个高低胜负来，世间万物各有各的美不是吗。美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是啊，很多东西在外人看来可能并不美好，可是对于自己来说，总是意义非凡的。”我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椅上坐下，外面太阳晒得正烈，可是这里却有凉丝丝的风，让滚烫的面颊也凉爽下来。

　　“就是这个道理。就像我们总是骂自己的学校垃圾，感觉跟它不共戴天一样，可是但凡有外人说一句不好，我们也会不乐意。况且，谁能说现在不堪入目的东西，曾经没有闪闪发光过呢？”她在我对面坐下，惬意的吹着风，头靠着背后的栏杆，闭上了眼睛。

　　我们都不再说话，鼻腔里全是属于被水冲洗过的草木清香，远处的花树上蜜蜂在忙着采蜜，偶尔有一两只蝴蝶翩翩飞过，在空中留下漂亮的影子。

　　夏日的热浪与树荫下的阴凉交替，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陈末，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就在我快睡着时，她的声音响起，听在我的耳朵里，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什么事？”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你跟杨辰高三假期的时候吵架，其实是我跟他...说了一些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正在被逼着承认。

　　何必呢？他又不在这里，你何必装出这幅样子。

　　“我知道。”我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我能感受到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知道？”她轻声问。

　　“我知道。”我回答她，用了比刚才更温柔的声线。谁又不会演戏呢，你要装到底，那我也可以陪你演一出冰释前嫌的好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他吵完架的那个晚上，我就猜到了。”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她脸上的愧疚与懊悔。

　　“你不必太过在意，让我难堪的并不是你，而是他的态度。”我到底还是不忍让她太过难受，她应该永远是那副明媚的样子。

　　“对不起。我当时太小了，我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年纪太小的时候，总是把爱情看的太重，长大后才明白，其实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坦诚，比如正直。你不怪我，可我这两年，没有一个晚上不在后悔，尤其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偷了你的爱情。后来我跟他总是吵架，我就在想这一定是报应吧，当初我从中作梗破坏了你们，结果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多可笑。”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主意的好姑娘，即使你对我来说并不算好朋友，可我曾经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我想我终究还是怨恨过她的，哪怕只有一秒。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阴霾散去了，又恢复了盛满星光的样子。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