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7、my pretty boy 挥手道

　　挥手道别的时候，我说着再见，心里却明白我们不会再见了。

　　谜团都解开了，想问的问题也得到了回答，确实没有必要再见了。即使事实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残忍，可是我终究是得到一份了真相。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陈末，你还喜欢他吗？”

　　“那你呢，你还喜欢他吗？”我反问道。

　　“早就不喜欢了。我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很幸福。”她笑得眯起了眼睛，看得出来是真的幸福。

　　“那还挺好的，恭喜你。”我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既然你有了新的开始，那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介怀了。都忘了吧，我也会忘了的。”

　　她朝我一笑，笑里有了释怀。

　　“不管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他，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同情，“当初你给他的信，他拿回来时正好我去找他玩，他只看了一两份就放下了，我问他这是什么，他丢给我说你自己看，我就一封一封都看完了。”

　　“末末”，她叫起了从前我们还是朋友时对我的称呼，“我对你撒过很多谎，可是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你是个好姑娘，是杨辰他配不上你。”

　　我依旧笑着，跟她说谢谢。

　　虽然知道她没必要再撒谎，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他。他从前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定了罪，我至少该问问他，不要步他的后尘。

　　我跟他说：“你明天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他回的很快：“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他“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他没有再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今天都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打了电话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说啊，我已经在外面了，恐怕是见不了面了，就在电话里说吧。”

　　有海浪声从手机那端传来，伴着他有规律的呼吸声，像命运宣判前的摆钟，记录着我生命的倒计时。

　　“我写给你的信，你看完了吗？”我以为我会在诸多琐碎的日常分享后假装不经意地抛出这个话题，没想到开口时竟然是这样的直截了当。

　　“看了呀...这还用问吗，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没别的事的话我就挂了啊，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从那边传来，我的心沉了沉，他一贯话很少的，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应该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命扮演正常。

　　“是吗？”我轻轻地问。

　　他的呼吸声有一瞬的停顿，接着说：“是啊，我当时看完就放在一个文件夹里了，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呢。”

　　“那你还记得，我的信是用蓝色还是黑色中性笔写的？”我用左手的无名指挠了挠掌心，竟然有点紧张。如果说他刚刚的紧张只是因为怕被我知道他还给别人看了的话，只要他自己也认真看过一遍，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又或者，她又骗了我也说不定？

　　我胡乱地想着，手心逐渐变得汗津津的。

　　“这我哪记得啊，过去这么久了，不过你这么用心，应该是两种颜色都用了吧，我记得你当年给我的情...第一封信就是用黑色的笔写的，后面还用紫色画了图案。”他的语气很轻，语速很快，仿佛怕我听清了似的。

　　“你记性倒是好，竟然还记得情书，我自己都忘了。”记性好记得住六年前的事，却不记得两年前，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你应该听得出我语气里的讽刺，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你应该大声问我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直说吗？就像以前那样。

　　“哈哈，你知道我的，总是记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他笑了两声，听在我耳朵里，却尖利得像一把刀，撕开了我对他的信任。

　　“你错了，我用的既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甚至都不是中性笔。我用的是钢笔，墨水用的是百乐的稻穗，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一直都相信我们的感情也能结出沉甸甸的稻穗。”我慢吞吞地说着，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静。

　　“没看过就是没看过，何必说谎呢，你知道一句谎言要用一千句去圆吗？”

　　“对，我就是没看过，所以呢？”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被人识破的羞恼，有几分不讲道理的蛮横。

　　“你不仅仅没看过，还给别人看了是吗？”

　　“是啊，你早都知道了吧。你知道还假惺惺的来问我，怎么看我出丑你就高兴是吗？”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想清了始末，还能一转攻势，先发制人，责问我的用心。

　　真是聪明。不像我，这么多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我并没有生气，依旧是十分冷静的语气。

　　“什么？”他有点错愕，似乎是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铺天盖地的痛骂，而是一句这么简单的话。

　　“我说，那是我的信，为什么要给别人看？”其实我的心里早有答案，无非就是不在意，可是我的始终还是存着一份侥幸：如果是她偷看的，如果是她拿分手逼得他，如果是他不小心落在了哪里，只是被她捡到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我就能为他找到开脱的理由。

　　“她想看我就给她看了。”大抵是我的设陷让他不太痛快，他不再扮演那个大家眼中的好人，朝着我明晃晃的露出他的恶意。

　　我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七月的天，我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溢出来，几乎要将我冻死。

　　“是吗，那她高三时候故意让你误会我也是因为她想是吗？”其实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我的理智告诉我已经够了，不要再问了，不要让自己更难堪。

　　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是又怎样，她说的不对吗，你没有质问我？你没有从她那里打听我的消息，没有让她监视我，没有逼着她听你那些矫情的故事？你要问，要听实话，就别怪我话说的太难听。”这些话不知在他心里憋了多久，此时一股脑说出来，倒真有一种神清气爽的痛快。

　　可是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呢？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想。

　　即使我隐藏的再好，你我之间从来也不是什么互相亏欠的故事，有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与你的厌烦罢了。

　　厌烦。

　　我终于明白隐藏在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背后的，是对我这个人无法掩饰的厌烦。就像我厌倦了走那条漆黑看不到未来的路一样，你也厌烦了被人无休止地追逐。

　　他没有再说话。

　　海浪声在我们的静默里静静填满了这份难堪。

　　“陈末，对不起。”

　　他终于毫不留恋的说出这句话，毫不留恋的挂断了电话，毫不留恋的丢掉了浅薄的怜惜与不忍，为我们这段感情写上了结语。

　　对不起。

　　即使曾经有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即使曾经差一点就在一起，即使他也曾说过喜欢我。

　　到了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我保持着把电话举到耳边的动作，坐在了还有余温的台阶上，轻轻的唱起了那首一直想唱给他却从来都没机会的歌。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want you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Let me in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我在他的空间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就记住了，我想能设成背景音乐那么他一定曾经特别喜欢这首歌，可惜，在我终于能练得特别熟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把它唱出来了。

　　我托着腮，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走到我旁边坐下，腼腆地问我：“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我随意地点点头。

　　那时的我从来不会想到，旁边这个人会贯穿我一整个青春。

　　我从还不懂喜欢时就喜欢上他，却在终于懂得喜欢时明白我跟他只能到此为止。原来这么多年，上天只给了我遇见他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