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5、往事不可追 把陈碧

　　把陈碧月送回家后，他说也送我回去吧。我摇了摇头，“我们聊一聊？”

　　他点头，我们沿着街道一直走，很长时间里都没人开口。

　　此时是早上五点二十，东方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我转头问他：“要不要去看日出？”

　　他有些讶异，“去哪里看？”

　　“附近不是有座山嘛，山顶上应该视野很好。等我们爬上去，时间应该差不多刚刚好。”

　　“怎么突然想看日出？”

　　“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吗，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看日出日落，虽然那个约定不作数了，但是我这个小愿望你应该不会拒绝吧。”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略掉提起那个约定时的酸楚与遗憾，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当然...记得了。正好我也很久没看日出了，之前沈星总吐槽我不够浪漫，我倒是要看看这日出是不是真像那些诗人写的那么好看。”

　　沈星？他还是忘不了她吗。

　　我没有说话，他好像察觉了自己失言，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上山的路是石砖铺成的台阶，石台表面坑坑洼洼，我几乎是用了十分的专注在走路上面。到了山顶的时候，东边的那一片天空已经变成了红色。我气喘吁吁地走到他旁边，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你该好好锻炼了，不然以后爬个楼梯都费劲。”他的口气有些亲昵，我的耳朵开始微微发烫。

　　天色逐渐变成橙红色，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整片天空都变成了金色，寒意渐渐退去，山间的雾气在光芒照射下变得如梦如幻，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为这幅绝美的景象添了一丝生气。

　　我侧头看他，他的脸上带着享受、满足，好像还有追忆、纠结。

　　“我承认以前是我肤浅了，我总觉他们夸大其词，今天才知道确实形象，甚至觉得还有些欠缺。太美了，早一点看到就好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却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否遗憾此刻站在他身边与他共赏美景的人是我。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当年没有问我？”

　　“问你什么？”

　　“我没有选择不顾一切地去北京。”我没有看他，心中却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我其实挺庆幸你的清醒的，没有因为我就放弃大好的机会。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年没有深思熟虑就跟你提出了那个约定。我当时说完就后悔了，我知道我对你...不是喜欢，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似乎怎么说都是对你的伤害。”他迟疑着说道。

　　“那为什么现在你又说了？一直瞒着我不好吗，还是你觉得现在的我已经坚强到可以不因为这件事情伤心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看穿他的内心。

　　他的目光跟我对上一瞬后就移开，“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即使这个真相并不是你想要的。陈末，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什么？”我几乎要为他这不讲道理的信任鼓掌。

　　他没有回答，“我是为了你好。”

　　又来了，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我吗？

　　“为我好？恐怕是为了你那泛滥的同情心以及无处安放的怜悯吧。我从来没有要求甚至是希望你为我做什么，你不提那么约定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却开出空头支票，实在是看轻了你也侮辱了我。”

　　“我不会死缠烂打，你说一句不喜欢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从你的生活中销声匿迹，我可以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在你拒绝我以后永远不再让你知道，我可以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做过欺骗你的事，那你呢，你能保证吗？”

　　“我凭什么要向你保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突然就冷静下来，我问自己，陈末，你在干什么？

　　你明明说过什么都不想要，现在又在这里跟他争吵什么。

　　“我确实没资格让你向我保证。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我又戴上了那张好用的假面，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波澜不惊。

　　他似乎有些懊恼，我却已经不想再知道缘由。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不要自找难堪，我告诉我自己。

　　“无论如何，谢谢你陪我看日出。”

　　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那天以后，我们在聊天的时候都默契的避开了高中的话题，我看着屏幕上他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无趣。

　　翻开以前的日记，看着那些如今看来已经有点幼稚的笔迹，我想起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里，与他互相分享新看的故事以及觉得彼此会喜欢的句子，竟十分怀念。

　　那时候的交流是那样真诚，一句话说的不开心就会发脾气，不像如今，他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我还要笑着跟他说没关系。

　　原来我已经变了，变得虚伪客套，圆滑冷漠，我总怨他把自己的心事藏的太好让我一点也摸不到，却没有发现如今的我已经变成了他的样子。

　　两个人都披着假面，即使真的产生了感情，恐怕也是浸透着虚幻与缥缈。

　　以前忙的时候总盼着假期，现在整日没事做，却又想忙一点，别总想这些无用的事。

　　原来这世上从来都是事与愿违。

　　晚上的时候，我坐在从前哭过的台阶上，把那些信又看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满含憧憬与殷切期望的心情。

　　那时候吃饭时，妈妈问我：“你现在的状态，以后考不上好大学不是会拖人家后腿吗。”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吃完饭，一定要再多做一套卷子，决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耽误了将来。

　　我多想跟那个我自己说，慢一点，再慢一点，珍惜现在跟他坦诚相待的日子，以后就再也遇不到了。

　　我跟他变成现在这样，她会不会怪我？

　　她把她的爱情连同珍视的少年交给我，我却没有保管好。

　　对不起，是我毁掉了你美好的记忆，是我的偏执让你的期望变成了噩梦，真的很对不起。

　　辜负我的不是他，而是现在的我。他没有对不起我，他对不起的是当初的我跟他自己。

　　原来，往事真的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