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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逾矩 早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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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的宿舍。
小茹的床铺意料之中的空着,岳哥依旧在床上沉沉睡着,我不想打扰她,轻手轻脚洗漱后带着电脑准备去图书馆做实习作业。
我来的太晚,楼下的自习室早已人满为患,我抱着电脑去了六楼的阅览室。这层主要是一些报纸什么的,几乎没有人来,很是清净。
我放下东西后,打开手机看了看,小熙没有给我发消息,应该是还在睡着。她昨晚喝了不少酒,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想着她应该快醒了,我点了两人份的清粥小菜,给她跟岳哥都发了消息说我帮她们点了外卖,记得醒了以后去楼下拿一下。
收起手机,我一边画图一边想着岳哥昨天晚上的话,突然觉得我有几分身在福中不知福,至少我跟他之间并没有这样悬殊的身份差距,我实在不应该自怨自艾,患得患失。
至少,从前我接近他的时候,从未抱着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想法,他的温和有礼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忘了从前仅仅只是想一直看着他成长罢了。我只想要一粒芝麻,可是得到了一个橘子后就变成了想要一个西瓜,可我最开始仅仅只是想要一个芝麻罢了。
贪心让我变得不快乐,也让我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分寸,后果就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回复我。
一个下午过去,作业也写的七七八八,我收起电脑,照例在三楼阅览室借了两本小说。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心跳有一刻的停滞,我从未停止期待过会是他的电话。
我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生怕拖延一秒就会错过他的讯息。
“今天怎么接这么快,在看手机吗?”
阮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无法言说听见他的声音时那股挥散不去的失落,就像伦敦经久不散的大雾,不耽误你的日常生活,却让你始终郁郁不乐。任何尖锐的痛苦都会被时间拉扯的辨不出本来模样,当时再难过,过去这么久,即使依然会伤心,也不过就是一瞬罢了。
我在说话的前一秒调整出微笑,没有一丝迟疑地回怼他:“那可不是,我在等帅哥的邀约。”
他失笑:“那我识趣点自己挂电话,不耽误你的正事。”
“你挂吧,我就不挽留了。”
“真是心狠,我的数学秘笈终究是错付了。”
我被他哀怨的口气刺激出一片鸡皮疙瘩,“别在这里发癫,有什么事快说。”
“好了不闹了,你不是之前一直说想去看我们的授课吗,这周末正好轮到我,怎么样,去不去?”他的声音正常起来。
“只有你一个吗?”我有点犹豫。
“对啊,跟我同组的那个二货昨天吃多了,大晚上吃了半板健胃消食片,现在还在厕所蹲着呢。”即便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控诉别人,我也能感受到藏在他语气里的那股子温柔。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吧,正好你如果缺人手的话我还能帮帮忙,虽然讲题我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帮你检查一下课件还是可以的。”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在校车点等你。”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好像怕我反悔似的,我有点忍俊不禁:“怎么,怕我临阵脱逃啊,我还没那么不讲义气,你放心好了。”
“只是义气吗?”他的声音很小,我听了个大概,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你幻听了吧。挂了啊,明天见。”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我以为是我听错了,跟他说了拜拜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带上准备好的糖果去了校车点,去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了。
他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来,另一条舒展着撑在地上,一只手提着一包东西,另一只手看着手机,树丛间漏了几缕阳光下来,有一缕正好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的侧脸,我突然发觉,跟他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他长什么样子,如今略微留心,他好像正好是我喜欢的那种长相。
他察觉了我的目光,起身走向我,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好笑的看了我一眼,“便宜老师还带礼物啊?”
我把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第一次见面嘛,准备点小礼物总是没有错的。”
“走吧,正好车来了,你这时间掐的真准。”他抬脚往大巴的地方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在他的影子里躲着太阳。
感觉有什么东西挡在头顶,我抬头看去,是一个文件夹。
“就这么凑合走吧,谁叫你出门不带伞呢。”他把文件夹举到我的头上,替我挡住了直直射下来的阳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脑中却浮现了他带笑的样子。
呼吸一滞,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我从他的手里拿走文件夹,快走了几步,“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跟了上来。
上车以后,我跟他说了一声“我睡一会,到了叫我”后,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装睡觉。
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陌生的情绪席卷了我的大脑,让我无法思考。
车子摇摇晃晃,我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他。
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段时间妈妈已经跟我说她想跟爸爸离婚,我可以理解的,也完全支持,因为在我仅有的八年记忆中,关于爸爸的寥寥无几,从前老师布置“我的爸爸”作文题时,我都是靠着想象瞎编一通,讽刺的是我这篇作文甚至打败了许多父亲尽责的作文,被老师公开表扬。
我并不觉得离婚有什么不好的,因为并没有什么分别,从前是我跟妈妈,今后也是我跟妈妈。
可是别人不这么觉得,我听到妈妈打电话跟外公吵架,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他来说面子那么重要,甚至比妈妈下半生的幸福还要重要。我很郁闷,我一整天都很郁闷,放学后我低丧着头在校门口磨磨蹭蹭不想回家。
我没有看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踩到了一条流浪狗的尾巴,它被我踩疼了,张嘴就是一口,幸好只是一条小狗,我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末!”
我听到有人喊我,我抬头看去,是同班的杨辰,他手里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玩具——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加坦杰厄的模型,看到他我好像找回了自己飘在半空中的一魂三魄,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
他跑过来,但是那个狗死活不松口,他在地上搜寻了半天也没找着趁手的工具,再三思索后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拿那个模型打那个流浪狗,可能是他的气势太强,龇牙咧嘴的,终于赶跑了那条狗。
但幸运的是当时是冬天,我穿的很厚,虽然疼,但是没有破皮。
他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玩具,心疼的直抽气,却还是耐着性子一边哄我一边陪我等妈妈。
可是先等来的不是我妈,而是他妈。他看到他妈出现的那一瞬间用飞快的语气跟我说“你就说地上的玩具是你的千万别说漏嘴求你了不然我妈会打死我的”。我点了点头,把那堆残骸扒拉到我怀里。
他妈妈铁青着脸快步走过来揪着他的耳朵就走,他痛得面容扭曲却还是对着我担心自责的表情做了个鬼脸。
后来,这个模型被我用黏土补起来,连同这段记忆安安稳稳地放在我这里,一放就是好多年。
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头靠在阮语的肩上——我睡前是靠着窗的,想必是他为了让我睡得舒服一点。我直起身,说了句谢谢,他摆摆手。
跟在他身后的时候,看到他偷偷扭了一下右边的胳膊,我的心里却一丝欢喜也无,只有满满的酸涩。
是我逾距了,上天才会让我做这个梦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