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3、作茧自缚

　　我跟在阮语后面进了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学校，刚进门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旁边还有一些低矮的篮球框，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有些褪色。穿过这片平地，就是一座二层楼。

　　“最近今年这个地方的小孩子越来越少了，而且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我们社团最先举办的目的就是多陪陪这些孩子，功课什么的倒是其次，毕竟学校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老师都是教学多年的人了，都挺尽责的。”

　　阮语在旁边给我解释，快走到教室时，里面的一个孩子已经看到了我们，他高兴地跑出来，围着我们转圈，其他的孩子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跑了出来。

　　“阮哥哥，阮哥哥，今天轮到你啦！”

　　“阮哥哥，阮哥哥，今天给小花带什么礼物了呀？”

　　“阮哥哥，我们今天学什么内容呀，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阮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呀，她也会给我们上课吗，她是教什么的呀？”

　　他们围着我们，七嘴八舌地发问，每一张小脸上都写满了开心。

　　阮语蹲下身子耐心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跟他说话的孩子，嘴边带着宠溺的笑容。

　　“对了，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学妹，陈末。你们可以喊她陈姐姐。”他站起身来，一边带着孩子们往教室里走，一边跟孩子们介绍我。

　　我顺着他的话挥了挥手，跟孩子们打招呼。

　　到了教室后，他拿出准备好的资料递了一半给我让我发给他们，上课铃响了以后，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教学主题：奇数跟偶数。

　　我才发现他的粉笔字也很好看。

　　孩子们在底下听的很认真，他时不时抽一两个孩子起来互动，课堂氛围很好。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开始后悔没有早点来。

　　他今天的教学内容分了两节课，课间的时候，他在我旁边坐下，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问我：“听完一节课了，感觉怎么样？”

　　我左手托着腮，右手翻看着他准备的教学资料，“阮老师的课上的不错，看得出来孩子们都很喜欢。”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或者下节课你来上？”他含笑看着我。

　　“加入你们倒是可以，我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这次过来也是想看看他们的兴趣。至于下节课就算了，我没有什么准备。还是你来。”

　　“别这么紧张，他们都是很好学的孩子。”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出言宽慰我。

　　“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但是正因为他们都是好孩子，我才更应该用心准备，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希望。你也是这样做的不是吗？”。他没有再说话，但我从他的目光读出了鼓励跟欣赏。

　　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他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发给孩子们，送走了孩子们。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发现还有一个小姑娘坐在位置上，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这个孩子比其他孩子进度快一些，我每次都给她单独准备一份材料。你要是无聊的话出去转转也可以，没必要非在教室里闷着。”

　　我点了点头，以为在这看着他会不自在。在校园里转了两三圈，估摸着他们的课上的应该差不多了，我便想去教室找阮语。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阮语在问她：“真的没有吗？你再仔细想想。”

　　过了一会那个小姑娘兴奋地说：“我知道啦，是2，之前从大的往下算，偏偏漏了2。”

　　阮语夸了两句聪明，我心下好奇，边往里面走边问他：“什么是2？”

　　他笑着解释说是质数与偶数的交集。

　　我怔了一下。

　　把那个小姑娘送走收拾好所有东西以后，我跟阮语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跟他道别以后，我的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跟他之间的所有矛盾都是因为我们之间实在不同，我把他不喜欢我归咎于我跟他之间的差异。我固执的认为我们身上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却忘了最初的最初，吸引我的正是他跟我一样的特质。

　　我们说起过各自的理想，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拥有一本属于我自己的书，他则是想去探索更远的星空。

　　同样的对于理想的热爱，扎根在我们身上却延伸出不同的脉络，语文与数学，感性与理性，浪漫与务实。其实这从不是相悖的，只是通往同一片海的不同航路而已。

　　我不愿意承认其实不喜欢跟喜欢一样，也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宁愿承认自己对于理科的天赋匮乏，也不愿意接受没有缘由的不被爱。我宁愿觉得是我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他才不喜欢我，却拒绝接受他根本不喜欢我这种人。

　　这么多年，原来困住我的不是他晦暗不明的态度，我们之间忽远忽近的距离，不是总有一天会被喜欢的侥幸心理，甚至都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不是没有动摇过。

　　在看着那个少年对着我笑的毫不设防，看着他在我旁边睡的无知无觉，跟他面对面讨论同一本《亚特兰蒂斯密码》、《达芬奇密码》，体育课我偷偷溜回教室而他紧随其后递给我另一根雪糕，这些细小的瞬间。

　　在那些时刻，我的心就像被丝线捆住的兔子，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力道不足以挣脱丝线，却不能够等同于从未动弹过。

　　我痴迷于缘分天定的浑然天成，却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我自己。

　　到头来，既折磨他又折磨自己。

　　因为靠近他得到了几句温情的话于是想要更多，却忘了最初仅仅只是想要看着他而已。

　　原来我的爱，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