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1、幸与不幸 我跟岳

　　我跟岳哥把小熙送回宿舍安顿好后，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我跟她对视一眼，发觉彼此都毫无睡意。于是我提议道：“不如去操场走走吧，小茹已经睡了，我们在宿舍说活也不太方便。”

　　走出宿舍，我惊觉今夜的月亮是如此亮，月光笼罩着整个校园，仿佛母亲般轻柔地把所有人拥入怀中，好让他们能安然入睡。

　　道路两边的树被路灯拖出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上天写的一首诗。

　　我跟岳哥走在只听得到虫鸣与自己脚步声的小路上，她的手机里放着一首旋律优美却透着淡淡忧伤的曲子，大抵是夜晚总容易让人情绪失控，听着这首曲子我竟然想要流泪。

　　我抬头问岳哥：“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怎么我从前从来没有听过？”

　　她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你当然不会听过，这首歌的演唱者只是一个小歌手罢了。”

　　我被她的眼神摄去了心神，在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让我想到了童话故事中被嵌在公主皇冠上的宝石。

　　“你想听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吗？”

　　不等我回答，她就自顾自讲了下去：“在大学校园里，有一个英俊的男生，他时常带着画板在校园里游走，哪里有风景哪里就有他。他对画画爱的痴迷，就连同学调侃他以后会跟画板过一辈子也不在意，因为他也一直这样认为。”

　　“可是有一天他在取景的时候，一个美丽的姑娘唱着歌闯进了他的画布。老师从没有教过他，一个只有一双画笔的人应该怎样记录下这美妙的歌喉。他的笔可以画下姑娘娇艳的脸庞，婀娜的身姿，蹁跹的裙角，可是这一切都比不过她的歌声。”

　　“姑娘的歌声让他感叹自己的技艺还不够精湛，可他冒着风雨只为画好每一张画的执着与坚持也早就种在了姑娘的心里。只需要一眼，他们就爱上了彼此。”

　　“如果故事到这里，那应该是公主与王子的美丽童话。可是生活从来不允许童话。”

　　“就在他们相约去维也纳继续对艺术进行更深入的学习时，那个男孩的父亲因为一场突发疾病去世了。他的母亲也因伤心过度而缠绵病榻，这个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一夕之间就变得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他曾经无数次跟同学高声讨论过《阿卡迪亚的牧人》这幅传世名作的内涵，讽刺的是现在生活终于来亲自教会他，他却恨不得永远不懂。”

　　“他无法丢下凄苦无依的母亲，也不能让爱人为他停下追逐梦想的脚步，在经过痛苦的自我建设后，他选择向那个姑娘提出分手。那个姑娘对他说如果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那我会尊重你，我不会挽留你，即使我如此深爱你。你虽然爱我，可你从未想过我可以独自在外求学然后回国与你厮守，也许你想过，但你不够自私，爱情其实有时候是需要一点私心的。”

　　“你爱我，可你甚至不愿意让我负担你的人生。”

　　“那个姑娘终究还是走了，他一个人留在了家乡，成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初中地理老师。”

　　“他为什么不做美术老师呢，他不是很喜欢画画吗？”我有点疑惑。

　　“大概是他的热爱已经到了再继续下去会疯掉的程度吧，况且画画代表着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他怎么舍得将这份美好拿去贩卖只为了填饱肚子。”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专心的看着天边的月亮，“你说他有没有后悔过没有留住那个姑娘？”

　　“应该后悔过的吧，毕竟曾经那么深爱。”我理解他不想束缚爱人的无私，可我讨厌这份无私。他们明明有在一起的可能，却被他的强装大度给掐断了。

　　“我觉得他不会后悔，毕竟能看着深爱的人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闪闪发光也是一种幸福，甚至比我自己发光更重要。”我看到她唇边浮现的一抹虚浮的笑容，好像水面上月亮的影子，投块石头就摇摇晃晃地碎成千万片。

　　“这首歌是他们分别时那个姑娘唱给那个男生的吗？”

　　“不，是那个姑娘结婚前唱给他的。”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我轻轻叹了口气，即便早有预料，知道这个结果我还是有点难受。

　　“是啊，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白头偕老的人，不过都是随波逐流的浮萍罢了。”

　　“可是，这个故事。。”我有些疑惑。

　　“想知道我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她仍然没有回头，肩膀却突然缩了一下，“我不过是一个被他挽救的迷途学生而已。”

　　“初三的时候，我爸妈老吵架，我心里烦得很，再加上我地理成绩差，班主任不喜欢我，我又讨厌那帮整天拉帮结派、不是孤立这个就是孤立那个的同学，情绪特别不稳定，大家都觉得我是一个炸药桶，一点就着。我那个时候挺悲观的，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那天，因为我没有给同桌让位置，他从桌子上跳进座位里，说了一句，岳栎，你这个烂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愤怒，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桌子上，周围的人都跑过来指责我，他们一个个那么义愤填膺，好像我的手掐住了他们每个人。”

　　“我突然觉得挺可笑的，所有人都抱在一起讨伐我，是因为我错了吗？不，只是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罢了。”

　　“我不再生气，可是我也不想放开他，我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是他却没有挣脱开，周围的同学那么正义，可是没有一个人拉开我的手。你知道的，剧本进行到这里，总需要一个人来救场。”

　　“他就是那个人，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就像以往那样。”

　　“他会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表情沉重的就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然后痛心疾首地说，岳栎呀，你这孩子。”

　　“他的话从不会说完，也不是很难听，他那么宽容，甚至不舍得训斥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可是他的所有行为都在无声地宣判着我的罪责。下次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我做好了准备的。可是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们俩这造型挺标致啊，玩cosplay吗。我那是还不知道cosplay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这是一句善意的调侃。周围的同学都回了座位坐下，只有我还站在那里，他看着我笑，笑得很好看，说那位同学别杵着了，坐下吧。”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所有人大声喊着，他笑骂了一句又没问你们，让人家自己说。”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我说，你自己说，我乖巧地说出了我的名字，他问我名字是哪个字然后感慨了一句好名字。”

　　“他是我们的新班主任，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她抬起头，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我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狗。

　　“陈末，你能想象到他是一个多好的老师吗？”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当了他的学生，最不幸的也是我是他的学生。”

　　我轻轻揽过她，挺直了身子，好让她能靠的舒服点，她的头枕在我肩上。

　　长久的沉默中，我感到肩头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