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30、多情总被无情恼 晚上七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小熙发消息给我：“我真的还要见他吗？”

　　“你会因为他的说辞心软而不跟他分手吗？”我反问。

　　“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去了不是才能把他的真面目看的更清吗？”

　　去看着他在你面前巧言令色，拼命为自己开脱，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明明心里只有三分喜欢却要装出十分的深情。

　　去看看他究竟会搬出什么样的理由来挽回你的心，尽管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过看着他在你面前卖力表演，你应该能抽身更快吧。

　　隔壁的门响了两声，我知道是小熙下去见他了。

　　估摸着她们快谈完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向下看去，他果然装的一脸深情，小熙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几分钟后，小熙转身离开。

　　汪泽站在底下，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在他经过楼下的时候，我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水盆，朝着他泼了下去。

　　“哗啦”一声，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艹”，他咒骂一句，抬起了头。

　　我赶忙缩了回来，在窗台后面跟岳哥对视一眼，笑成一团。

　　他搜寻无果后，又低低骂了几声才走。

　　岳哥笑着问我：“这下爽了？”

　　“这才哪到哪，我就在想现在怎么不是冬天呢，要不然这一盆水浇下去冻死这孙子。”看他走远，我站起身，轻轻踹了两下墙壁，“其实我也知道这么做对他什么影响都没有，甚至连让他感冒都做不到。我只是埋怨我自己。明明知道他这么伤害小熙，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小熙这么伤心，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岳哥叹了口气，“没办法，有底线的人总比没有底线的人更容易受伤。”

　　我没有再说话，我们都明白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就太沉重了，到此为止刚刚好。

　　“过两天小熙心情好一点带她去吃顿好的，然后看个电影或者去唱歌怎么样？”察觉气氛过于安静，我挑起新的话题。

　　“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小熙敲开宿舍门，让我跟岳哥陪她去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以前没喝过酒，今天想喝一点，你们也喝吗？”

　　我们坐在川菜馆狭小的包厢里，面对着一桌的残羹冷炙，她抬起头，眼睛里盛着说不完的话。

　　我跟岳哥点了点头，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用起子撬开了瓶盖。纤细的手上连因为用力而凸起的筋骨也那么漂亮，这双手以前弹过钢琴，敲过键盘，现在却放在酒瓶上——尽管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漂亮——我却由衷觉得有几分伤心。

　　我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但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她喝下酒时仰起头的脖子修长的甚至有点可怜，头发散落在胸前以及背后，在经过锁骨时被顶起来，有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丰富的泡沫后是淡淡的苦涩，并不强烈，却余味不绝。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她右手摩挲着酒杯，左手托腮，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出神。

　　“我是在打排球的时候认识他的，那天我接球的时候被砸了一下，我捡起球准备臭骂一顿砸我的人时，他走过来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他长的很好看，我当时脑子空白了一下，就好像他那一下砸到了我的心里，我完全被他的笑容蛊惑了，下意识说了一声对不起，直到别人叫我，我才回过神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后来我经常能在球场碰见他，他也过来跟我打招呼，渐渐的我们也会一起打球，相处的多了，自然会聊到以前的事情。”

　　“他跟我说，他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温柔善良，活泼开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很好，可是后来那个女孩子就变了，开始的时候他跟别的女生说一句话她都会生气，他还以为她是小女生吃醋，就跟她讲道理，她每次都说以后不会了。”

　　“可是永远都有下一次，后来甚至变本加厉，他看都不能看别的女生，就是这样她也不满足，还让他删掉所有女生的联系方式，她跟他说你不是爱我吗，你爱我为什么连这些你都做不到，你爱我为什么你还要让我伤心，阿泽，乖一点，别让我再生气了。”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他觉得再跟她待下去他会疯掉，于是跟她提了分手。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割腕了，他被吓傻了，再也不敢提分手的事。”

　　“我听了这个故事以后真的很心疼他，我还想如果有一天跟他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绝不像她这样逼迫他，我要治愈他，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的爱情的。”

　　“我真是太蠢了。”

　　她抬起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伸出手想拦，岳哥却用眼神制止了我。

　　“你们跟我说了以后，我起了疑心，即使我那会真的很喜欢他，我还是隐隐觉得你们说的是对的。我开始反思跟他在一起以后我都做了什么。”

　　“结果我竟然发现，跟他在一起以后，我排球也不怎么打了，因为他说我打球的样子太好看了，别人看到他会嫉妒，图书馆也不怎么去了，因为他说他想跟我单独待在一起于是我们总去空教室，但我学习的时候他经常打岔，问东问西。”

　　“他总是说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好看，我说我不喜欢，他就会跟我撒娇说他喜欢，我化什么样的妆他也要管，我曾经以为这些都是他爱我的证明。”

　　“我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爱的太少，所以才跟他有这么多的冲突跟矛盾，我一遍一遍把这些想法顾虑告诉他，他总是说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解决过。每一次吵架，他都让我自己冷静，最后也都是我道的歉，每一次跟他讲道理想解决问题，他总是问我是不是不爱他了，既然爱他为什么不能体谅他，包容他。”

　　“我一直都以为是我对他爱的不够，直到实习的时候有一天跟他吵架，他被我问的烦了，说了一句，林熙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泼妇。”

　　她笑了一声，看着我跟岳哥，一字一句地说，“我长到十九岁，在这之前的任何一天，从来想不到我会跟泼妇这个词划上等号。”

　　“其实没有今天的事，我也会跟他分手的。为了这段甚至对方没有爱的爱情，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这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事情我想的这么明白，我还是这么难受…”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上天要让我喜欢上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带着哭腔，大概是喝多了也哭累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为什么痴心的人总是被辜负，为什么多情却被无情伤，为什么爱的人永远爱着别人，又为什么我们总是伤心？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们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