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滥》托住下巴

6、第 6 章

　　中途纪晚接到墨维的电话，说让他打车直接去酒吧，有人过二十六岁生日包场，全场酒水免费。

　　墨维还跟他说，虽然他不差钱，这热闹还是要凑的。
　　纪晚让司机改地址，的士直达墨维电话里所说目的地。

　　酒吧在市中心，地处闹市。

　　纪晚小口抿着杯里蓝色液体，看向身旁刚被他婉拒后立马换目标的美艳男子和已有醉意的墨维。
　　两人笑得天花乱坠。

　　见墨维有醉死过去的架势，纪晚伸手攫下他手中酒，扭头对酒保道：
　　“给他一杯橙汁。”

　　墨维被拿了酒也不恼，笑嘻嘻揽着他肩头：
　　“差点把你忘了，六年了，你刚回国，今晚给你接风，陪你喝一杯。”

　　说着在纪晚放在一边那杯杯沿上碰一下，一口喝光杯里的酒。

　　纪晚嘴角微弯，抬手向墨维示意一下，同样喝尽杯里的红酒。
　　“今晚上，谁过生日？”纪晚问他。

　　墨维耸耸肩：“谁知道呢，谁还打听这个。可能就是某个暴发户呗，我有酒喝就行。”

　　纪晚点点头。

　　酒吧里低沉沙哑声音响起。
　　黑衣长发歌手抱着一把吉他，弹着单弦和独唱，饱满的口哨声里是伤感郁顿。

　　“先生，你的橙汁。”酒保声音传来，纪晚示意他放在墨维面前吧台上。

　　墨维看着那杯果汁哭笑不得：“你还真是。”

　　他呼了一口气，叹道：“我不是一杯就倒的高中生，你对我的认知太落伍。”

　　纪晚垂眸抿了一口不作声，白皙肤色在明明明灭灭灯光下招人眼。

　　墨维似乎有了醉意，他搭上了纪晚肩头：“真的，我早就想问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什么？”纪晚看他。
　　一双杏眼望过来，眼神不经意中仿佛带着钩子，探究时看去，发现他只是随意望过来而已，没有另外多余的意思。

　　那是一双天生多情眼。

　　墨维对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靠近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纪晚笑了笑：“为了见你。”

　　他直接回避掉第二个问题。

　　他今天见程予迟太累，不想再解释太多，中间发生了太多事，和人解释说话也是很累人的。
　　下次找个机会再跟墨维说吧。

　　墨维神情不赞同地看着他。

　　纪晚漫不经心地：“真的。我回来看你，你还不高兴？”

　　他这高中同学嘴里真是没句实话。
　　墨维就没说话了，自己一个人一口一口闷头喝酒。

　　过了一会，纪晚看了墨维一眼，为他解惑道：“我是为了我爸回来的。”

　　“你亲爹不是......”他说。

　　“你是回来从你叔手上拿原本属于你的公司？”墨维想了想，应该是这个可能。

　　“我也是才收到曹律师电话，通知我回国一趟，匆匆赶来，什么都没带，不然怎会有机会住你那里。”

　　“具体是什么？”
　　墨维好奇问他，他拨了一下杯子里的吸管，吸管的位置被他拨正。
　　“是你爸留给你你家股份？”

　　“这么想知道，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纪晚邀请他。

　　“不了，不了，我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墨维摆手。

　　纪晚盯着屋梁横杆上悬挂的灯箱，不在意地喝着酒。

　　这时，舞池里传来欢呼声，俩人同时望过去。
　　原来是有人在火辣热舞，墨维眼睛明亮几分，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说句“回来跟你说”匆匆离去。

　　纪晚无法，转正了身子，朝向吧台，看着调酒师手势翻花似的，一脸无聊地嚼碎冰块，小声哼着歌手唱过的歌。

　　他单手撑颌，面上染上薄红，另一只手随性敲着吧台黑色大理石，杏眼迷离。

　　在酒吧里，放眼过去，可都是找今晚乐子的。
　　就算纪晚浑身上下释放“别烦我”的信号，周围人还是有意无意向他投来视线，总是有人安耐不住对他的好奇心。

　　一只手从后头搭在了纪晚肩上。
　　他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去，昏暗灯光下，一张白净俊秀脸上扬着笑意的男子端着一杯酒对他道：

　　“我可以坐这里吗？”

　　说完，视线瞟了纪晚身旁位置一下。

　　纪晚不想扫人兴致，唇角弯弯，扬眉懒懒地说道：“请便。”
　　回头他继续把弄着手中玻璃杯，身旁座位陷了下去。

　　男子坐在他身旁，凑过头来，他手里的杯子在纪晚杯子的杯口轻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

　　纪晚微微讶异，侧脸看了男子一眼，男子一双桃花眼若有若无看过来，对着酒杯使了个眼色，自行喝了一口。

　　纪晚跟着举杯喝了一口。

　　男子见纪晚没有他外表那般难相处，心下暗喜。

　　扫眼全场，这个男人只要他主动，不会有人会拒绝他的好意。
　　反而一个人孤坐独自喝酒。

　　多好玩。

　　嘴唇微张，他倾身缓缓凑近纪晚耳边，低沉勾人声，吐息轻轻：“今晚要不要跟我走？”
　　说完，意味深明的桃花眼低垂，再撇向纪晚，桃花眼笑得像只男狐狸精。

　　纪晚搭在吧台上的手指继续敲击大理石，他似乎在思考，头顶昏暗灯光打在他优越眉骨上，整个人清冷雅致。

　　男子没开口催他，只时不时呷口酒，默等着他回答，只是抬手举杯喝酒的频率，暴露了他的不安忐忑。

　　静了一会，纪晚转脸看过去。

　　他的视线游走在男子脸庞，最后定格在那双桃花眼上，眼神认真，他在打量这个男人。
　　盯了一会，他眼眸微暗，一丝厌弃情绪从心底涌出，缓慢地爬进了他的大脑里。

　　纪晚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不受掌控的感觉。
　　他立即回过身去，端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随意看向别处道：“去哪里？”

　　见有戏，男子脸上笑意更明显：“当然是好玩的地方。”

　　纪晚听到“好玩”两字，顿了下，表情生动，侧过身子来问他道：“好玩？”
　　他一双杏眼黑白分明，不由自主引人沉沦进去。

　　男子嘴角牵动，一副神秘模样凑近他说道：“跟我走，你不会失望的。”

　　语罢，低下头想吻纪晚脸颊，纪晚侧脸避过他的吻，抬眸不耐道：“注意一点，不要乱动。”

　　明明眸中含笑，眼神却敏锐不已，一眼看得人心发颤。

　　纪晚摩挲着左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接着对男子说道：“你那个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不想去，你走吧。”

　　男子见他突然变脸，拒绝了自己邀请，面露不甘心。
　　他脸上僵硬瞬间，却立马收整神情，露出个不羁的笑容，努力挽回道：“怎么又不去了，真的好玩，不相信我吗？”

　　纪晚右手握着酒杯，摇头道：“不是，我就是不想去了。”

　　这话说完，男子脸色肉眼可见变成铁青色，把手掌撑在吧台上，质问他道：

　　“你耍我？”

　　纪晚面带疑惑：“乘兴而来，尽兴而去，哪有耍不耍这一说。”
　　接着他笑眼微弯，低身挨近他，一字一句又道：“再说了，我就是耍你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男子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桃花眼笑意全无。

　　他把吧台上的手收回来，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襟，抬起头看他，浅笑道：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没关系，我不喜欢空手而归。你说吧，你要怎样才愿意跟我出去？”

　　纪晚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浅笑一声：“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换个人玩吧，我今晚没心情。”

　　男子终于风度全无，伸出手抓着他手腕，刚说了个“你”字时，纪晚右手松开酒杯，按住他抓手腕的手，使个了巧劲，翻转他的手肘，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道：
　　“怎么，想动手吗？”

　　这个翻转，看似轻松简单，其实纪晚有使巧劲。

　　男子料不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吃痛不已，皱着眉，嘴里含恨道：
　　“松手。”

　　纪晚松开了，一副是你先招惹我的无辜表情。

　　男子甩了甩手，捂上右手纪晚抓过的位置，咬咬牙道：“我们会再见的。”说罢，扭头往门口走去。

　　纪晚摇摇头，叹了口气，喝了最后一口酒，想起什么似的，往舞池中央看去。

　　墨维在一群男男中间跳得正在兴头上，纪晚不好去打搅，付过今晚酒钱，包括墨维的那一份，转身离开酒吧。

　　纪晚在酒吧门口吸烟处靠着墙壁幽幽地吸完一支烟。
　　他把烟头摁灭，不理会身旁似有若无或打量或犹疑着想上前的眼光，打车回了墨维住处。

　　洗了个热水澡，洗去酒吧里沾染上的浓厚酒味和刺鼻香水味的混合怪味。
　　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纪晚翻出手机搜索纪式集团。

　　手机屏幕立马跳出关于纪式集团最新相关新闻。
　　内容以矜夸炫耀为主。

　　纪晚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往下翻去，目光停在他的叔叔纪昌盛照片前。

　　他的叔叔那么英俊儒雅，即使上了年纪，一身正装之下，尽显上位者威严沉稳的气势。

　　不知六年过去，纪家人支离破碎、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酸苦被迫一一尝够。
　　他叔叔知道实情后，心里可会有一丝负疚。

　　看着那双和他爸爸相似的眼眸，眼角的细微皱纹，纪晚怔了怔。
　　爸爸是个爱笑的人，脸上常年带着和善笑意，面上的笑纹都比别人多上许多。

　　纪晚举着手机发呆，门口突然传来开锁声，他整理了下脸上僵硬表情，往玄关看去。

　　墨维醉意朦胧地开门进来，抬眼看纪晚,笑着指着他：“在家里啊，怎么先走了。”
　　边说边脱衣服，他把衣服随意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纪晚身旁，呼了一口气，厚重酒味随着呼吸散开。

　　纪晚捂着鼻子：“你喝了多少，全是酒精味。”

　　墨维一挥手：“我没喝多少。”说完打了一个嗝，空气中那股酒味更重。

　　纪晚无语。

　　纪晚挡鼻皱眉：“要不你老人家先去洗个澡？这也太味了。”

　　“你别打岔。”墨维盯着他看了半晌。

　　被盯得全身发毛，纪晚正要开口，墨维带着醉意，脸色痛苦：“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愿意联系我们，我们以前那么好。”

　　纪晚脸僵硬了一下，勉强笑道：“没有不愿意，你想多了，真的不去洗澡？多味啊。”
　　他还扭头对着阳台方向，干呕了一下。

　　墨维：“......”

　　墨维：“你嫌弃我.....哪里臭了，我不臭。”
　　说罢抬起手臂自己闻了一下。
　　“香香的。”墨维微笑说。

　　喝酒喝到脑子也坏掉了？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吧？”
　　墨维转头看纪晚。

　　“我喜欢......还在树下给你告白，谁知道你也没直接拒绝我。”

　　真是醉得不轻。
　　纪晚摇头：“还说这些旧事干什么。”

　　墨维哈哈地笑，不理纪晚，自顾自地：“你只是问我要不要吃曹记，和程予迟一起，还说你请客。”
　　墨维看着那长相完美的脸，哼笑一声：“我喝醉了，今晚是，多年前，那天晚上也是。”

　　“你都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招人。”他叹息。

　　纪晚低下头看向手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