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8章 再归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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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谈下来，凡人之躯的陆离觉得有些累了。
她正思索如何开口，绮之却似乎一眼道破，问：“你想休息了？”
陆离有些惊讶于绮之敏锐的观察力。
“啊。嗯。”
绮之点点头，道：“也是，你好好休息。”说着就站起身来。
“绮之殿下，你去哪里？”
“隔壁房间。若有事，可随时叫我。”
原来定了两间房！陆离松了口气，实在是她没住过客栈太久，身上又一直都穷，以至于她都忘了，有钱的话，其实可以定两间房的！她突然为自己刚才认真思考男女共处一室过夜的可能性而脸热。
“还有，药。”绮之看了看桌上那碗被陆离遗忘的汤药，道，“是有些苦，但还是喝了吧。”
“……好。”陆离摸摸鼻子。
于是二人暂且分别。
关上门，陆离面无表情地把药倒了，捂着脖子，坐到床上。
她又拿起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咒痕，叹了口气。
虽说不痛不痒的，可这个掐在脖子上的咒痕是很浓的黑色，头发和衣服都遮不住，非常显眼。想必施咒者是有什么很强的怨念吧。
不过陆离怎么也想不明白，谁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怨念呢？陆离在世上所有的亲人朋友，早都已经在百年前就死光了。而她除了和南望乙关系处得不太好以外，应该也没有什么仇家才对。甚至应该说，现在这人间认识她的人都没有几个，她最多也就偶尔出现在见多识广的人的话本里，比如那位说书人岚先生。
想不明白。
陆离说打算慢慢从南方走去北方，当然不是抱着休闲旅行的心态，而是这一路上，或许可以发现与施咒者有关的线索，从而搞清楚这位施咒者让陆离一定要回岚山峰的理由。
……何况，事实上，陆离并不是很想回北方。甚至，有些抗拒。
陆离是北方人。她刚被贬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回北方。去看自己已经覆灭的故国、家人的冢和被掩埋的旧时庭院。
或许，那种物是人非的荒凉感太过让人难以接受，陆离自打回去过那一次后，就有意远离北方。她逃避过去，不愿再去面对自己失去的一切。打那以后她开始在凡间漫无目的闲逛，有时候在东边，有时候去西方，后来心态平和了，路见不平还能偶尔拔刀相助，然后每过一阵子，就换个地方。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记住她。这就是陆离的百年。她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才来到的南方。
所以，若是搞清楚了施咒者的理由，陆离觉得不是那么重要的话，还是不想回去的。这也是为何她拒绝了绮之直接带她传送去岚山峰。
陆离又想到，绮之。
这位战神可真是奇怪。
头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很友善，实乃不多见。毕竟陆离自己也知道，天界对自己的传闻是很难听的。
所有人都说她偷吃仙人的仙丹，企图飞升，还让自己的将军弟弟到处征战，给自己扩大信徒势力，害得北方一时之间生灵涂炭。如此一个本毫无飞升资质、不过是靠着仙丹和骁勇善战的弟弟才能坐到北方大土地神宝座的凡人，居然也敢大言不惭自称神明！实在可笑至极。还有好多人都说，其实应该飞升的是他弟弟，那可是个人中豪杰。可偏偏，这个没有禀赋的姐姐居然成了神仙，因此都说她压了弟弟的气运，占了弟弟的命格。
总之，都是些不太好听的话。
这样的传闻听得多了，即使并不全对，但是三人成虎，陆离的名声慢慢就变得非常难听，绝大多数天界仙神都不愿与她为伍。更何况，后来她还被自贬下凡，更是成了板上钉钉的笑柄、神仙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哦，西公凉除外。他对谁都一脸乐呵呵的，是个特例。
思及此，陆离跳下床，从桌子下面把竹篓里的那本书拿了出来。
《北方战神情事》。
她又随意翻看了两页，无外乎那些描写或夸赞绮之的话。现在会面过本尊了，再来看，顿时感慨里面的外貌描写确实是用词精准的。的确是英俊非常，原来不是夸张。陆离觉得，这位作者恐怕是见过本尊的，否则怎么描写得如此到位？
当然，除了描写，还有关于绮之过往的一些显赫功绩。比如在他的庇佑下如今的北方一片祥和，又说他常常深感民间疾苦，甚少留在天界，总是亲自下凡救苍生于水火之中。没多久，北方人民一统了信仰，都纷纷拜这位战神，视他为心中唯一的神。
一想到这么一位外貌、品性皆是非凡卓绝的战神居然肯来帮素不相识的自己的忙，陆离顿时感觉这本书都不能当破烂卖了。得好好保存起来！
这么想着，陆离又继续翻看。忽然，发现中间几页被夹在一起，自己第一遍看的时候马虎，居然都没注意到。
小心地分开这几页，陆离发现南望乙说过的事情原来也记录在话本上。
“上一任北方战神卿珂殿下陨落后没几年，绮之殿下飞升。可飞升的当日，居然法力失控，以至于毁了半边天界……”
“谁也不知道那是为何。可此事发生后，绮之殿下背着数条天条痕，却依然立足于天界第一战神的高位，负责北方。”
“只是他太过于冷僻，没有人敢接近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难以接近且容易失控的人。可我……”
没有写完，但陆离读到这里已经心知肚明，写这本话本的人，一定是对这位绮之殿下颇有好感的吧。
但同时，陆离也不禁思考起绮之今日对她的态度。
又看了两页，陆离把书又塞回竹篓里，坐回床上脱下外衣准备休息，却忽然发现，自己兜里有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拿出来一瞧，陆离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西公凉给她的金袋子吗！
陆离一拍脑门。真是的，还和南望乙说自己身无分文呢？西公凉给她金袋子的时候，南望乙不是就在旁边看着吗？刚才怎么都不知道提醒陆离一下，还走得那么匆忙。
不过算了。既然南望乙已经走了，以后恐怕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何况这金袋子陆离本是不打算动的，她打算之后若还能再与西公凉相见，就还给他。
可忽然间，陆离想起西公凉把这金袋子给她时，对她说的话。
“自己买身新衣裳也行啊。你看你，现在都没原来漂亮了。”
不知怎么的，陆离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无论是南望乙，还是绮之，还是西公凉，他们确实都打扮得俊俏得体，赏心悦目的。而站在他们旁边的自己……陆离拿起镜子看了看。
久违地，陆离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她忽然觉得，倘若明天还与绮之同行，出门的时候她就是现在这种装扮，在绮之的衬托下，她恐怕是很难堪的！
于是她躺在床上，把金袋子放在枕头边上，心想，不然明天先去给自己整一身行头吧？便宜点的凑合也行，至少，稍微打扮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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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离醒来，发现天才刚蒙蒙亮。也是，她昨天昏迷了那么久，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左右睡不着，陆离去隔壁看看绮之。按理说，神仙是不用睡觉的。但也有一些神仙会睡，比如陆离，当初在天界，她每天还是要睡觉的，因为她是凡人飞升，所以睡觉成了一种习惯，就保持了下来。
但陆离不确定绮之是哪一种。所以她轻手轻脚地敲敲门，发现没有回应，于是开了门。
令陆离意外的是绮之正闭着眼，躺在床上。
原来，他也会休息。
陆离悄悄凑近，轻声叫：“绮之殿下？”
没有回应。
“睡着了吗……”陆离有些意外。不过也是，现在还太早，天才刚亮。
忽然，陆离肚子饿了，准确来说，是昨夜开始就饿了，毕竟她也好些天没吃饭了，凡人之躯的她倒是饿不死，但会饿得难受。
于是陆离准备悄悄出去，在绮之醒来之前找点吃的，解决一些温饱问题。
可正在陆离要转身离开时，绮之忽然问：“你去哪里？”
陆离定睛一看，绮之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坐直了身体，正十分清醒地看着自己。
……奇怪，他刚才不是还睡着吗？
陆离道：“去买早点。绮之殿下如何，要不要一起？”
绮之听闻，利落站起身来：“好。”
就像神明中有睡觉的也有不睡觉的，同样，有吃饭的，也有不吃饭的。这个单纯是看每个人习惯，反正神明怎么样都不会死。但是陆离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绮之看起来这么……嗯，冰晶玉洁？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的一个人，也会吃饭。但也有些惊喜，她可是很久没和人一起吃饭了。于是道：“好啊，我请客！”
……用西公凉的钱。
二人来到街市上，大多数商铺都还紧闭门户，没开始营业。只有街角的一个包子铺冒着热气，吸引了陆离过去。
“奶奶，我要两个肉包子。”陆离道。
包子铺的老奶奶一看来生意了，忙从椅子上起来招呼：“好嘞小姑娘，肉包，给！这边的这位……哎哟，好俊的公子！你要什么呀？”
陆离看着绮之，总觉得，他一身白衣，气场特别，站在这个小小的包子铺前，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像是纡尊降贵了。
“一杯豆浆就好。”
“好嘞。公子，您拿好。”
“多谢。”
绮之只喝豆浆吗？陆离问：“你不再来点什么？”
绮之反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啊，我没有了。你呢？”陆离眨了眨眼。
“那这就够了。”绮之道。
陆离心想什么叫这就够了，不是问他吗，他怎么反问自己。不过既然绮之不想吃，陆离也不勉强，要结账，掏出金子给老奶奶，奶奶连忙摆手：“找不开啊，找不开！姑娘，没有小钱吗？”
陆离尴尬不已，她确实身上没有小钱。毕竟这大钱都是别人赠送的。
绮之解围道：“我来就好。”
“哎哟，多谢这位公子！”老奶奶接过钱，满脸笑意。
说要请绮之的客，最终却让绮之出钱，陆离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像是个白吃白喝的小混子，虽然确实也差不了多少。
“之后呢？”绮之并没有喝豆浆，只是稳稳当当拿在手里，配合陆离的脚步走。
陆离嚼着包子，说话不清楚道：“什么？”
“之后是前往北方吗？”
陆离三两下吃完了手上的包子，把另一个用纸包起来塞到袖子里，道：“在此之前，我还有两件事要做。”
“什么事？”
陆离答道：“首先要回一趟勿归村。昨天我受诅咒后昏倒了，那村子不能就那样放着，我得回去看看。若是绮之殿下觉得麻烦……”
“不麻烦。”绮之道，并且把手上的豆浆递给陆离。
“？”陆离眨眨眼，“绮之殿下，你不喝？”
“本就是买给你的。”绮之道。
买给她？陆离一怔，睁大眼睛。
“……谢谢。”陆离双手接过，喝了一口，好甜。
“喜欢吗？”
“嗯。”陆离笑答。
“太好了。”绮之道，也露出笑容，很是温和。
陆离有些看呆了，原来绮之也是会笑的。毕竟昨晚初相识时，他的表情一直比较波澜不惊，看起来很僵硬，陆离还以为他是冷若冰霜型，就像东方的土地神东马炎一样。可现在看来，绮之也是有正常的喜怒哀乐的。这让陆离觉得亲近了一点。
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往勿归村，陆离带路。勿归村离他们住的客栈并不远，没一个时辰就到了。来到勿归村的门口，陆离抬头看了看牌匾。
“勿归村”。
可她还是回来了。
陆离往里走，惊讶发现昨天的满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过也是，虽说陆离昏倒了，但南望乙好歹也是个神明，不可能对于自己土地上人民的尸首不妥善安葬。
“埋在哪里呢？”陆离东西张望，绮之指了一个方向，二人一同前往。
——“勿归村之墓”。
一块荒地间，陆离看见一个小小的木牌上大约是南望乙用金光雕的字。
一个村子的尸首大约都埋在这里了。昨日的回忆又涌上来。
陆离蹲下来，把腰间的水壶解了下来双手奉在墓前。
从勿归村所取的水，因水而生的变故，最终还是回到了勿归村的墓前。
又觉得这贡品看起来太寒酸，又从怀里把没吃的那个包子用纸包好放在墓前，双手合十。
“阿德大哥，村长，抱歉没能阻止事情变成这样。希望你们九泉之前可以和解，好好安息。”
陆离语气满是遗憾和悲悯，一旁的绮之看着那样的陆离，没有出声。
说完了想说的话，陆离站了起来。
心想绮之陪自己一趟，于是对绮之解释道：“他们都是好人。给我一个过夜的地方，还给了我一盆水。”
“嗯。”绮之点点头。
“但我看着事情变成那样，没能阻止。至少，如果我当时能拦下……”
陆离没能说下去，因为绮之打断了她：“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不必自责”。
有些熟悉的话语再次出现，陆离眨了眨眼，微笑道：“谢谢。阿聚也说过同样的话，不愧是绮之殿下殿中的提携神。”
绮之没有答，只是看着陆离。
陆离和绮之离开墓冢，陆离仔细观察，发现这附近已经没有任何当时那黑雾影的残留痕迹了。
本来，除了来看看阿德和村长的墓，陆离还有一个目的，便是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黑雾影。现在看来，果然是不行。那便算了，本也没做指望。
只能之后在前往岚山峰的路途中多打听多留意了。
看着叹气的陆离，绮之问：“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哦，陆离想起来，自己刚才说有两件事要做。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陆离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还有一件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