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7章 咒术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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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梦到了故国，梦到了小时候缠着自己要糖吃的弟弟，梦到了一些欢声笑语，梦到了旧时庭院、庙会前的小吃街。
好热闹，人来人往，陆离就在一旁看，却也身在其中。
车水马龙，天下祥和。
然后，梦醒。
“——怜姐姐，都喂了两次药了，她怎么还不醒来啊？”
陆离还没睁开眼，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是南望乙。
“算算时辰应该快了。你不要吵，她需好好休息。”另一个女声回答道。这个声音，清冷疏离，比较陌生。
“我来吧。”过一会儿，一个男声道。这个声音沉稳好听，但陆离也没有什么印象。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斜靠在对方怀里，随即，一股药草味的清流缓缓送入陆离的嘴巴。
陆离不太喜欢喝药，被苦得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但睁开眼睛，陆离立刻呆住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正在给她喂药。而床边，站着一脸担忧的南望乙，和一位散发着清冷气质的陌生女子。
发觉陆离睁开了眼，南望乙第一个喊道：“她醒了！”
陆离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搞得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不动声色地从男人怀里离开，问这三个人里她唯一认识的南望乙：“……这是哪里？”
南望乙答：“客栈。你昏倒了！还记得吗？”
陆离当然记得发生的事。她转头望天外，已经是夜里，便问：“我昏到了晚上？”
“是啊！”南望乙皱眉道，“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小乙，注意分寸。”一旁的清冷美人提醒道。
陆离这才仔细看她。这清冷美人身形高挑，一身素雅，长发如墨，举手投足皆是温润有礼。和总是咋咋呼呼的南望乙刚好相反。
“这位是……？”陆离断定自己是不认识这位姐姐的。
女子屈膝行礼，道：“初次见面，失礼。小女叶香怜，天界现任药神。”
她太漂亮优雅，仙气飘飘的，身上还带着药草香，以至于陆离一下子看呆了，慌乱道：“啊，你好。我是陆离……敢问药神大人怎会在此？”
叶香怜道：“听闻陆离大人受伤，应绮之殿下和小乙之请，前来略尽绵薄之力。陆离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陆离不是很习惯被称作“大人”，何况还是如此仙气飘飘的美女姐姐，只好尴尬一笑，答道还好还好，同时也关注到她话中所说。
绮之大人？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
马上，她想起来，不就是传说中的天界最强战神，北方战神绮之吗？
说到这里，陆离想起来，自己昏迷前不是阿聚抱着自己的吗？此时却不见他。问他去了哪里。南望乙却神色一陡，眼睛不知道为何不敢直视陆离这边，顾左右而言他道：“总、总之！事情解决了，你也醒了，看起来也没事了，那我先走了。这次我可相当于白干了，那村里人都死光了，你之后可记得要再补点供奉给我。”
陆离一听，确实。南望乙陪自己走一趟，却只给她一本《霸道魔尊爱上我》确实不值。
可自己身上也确实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刚好，看到床边的竹篓，从里面把那本《北方战神情事》拿了出来，递给南望乙：“你知道的，我什么也没有，这本《北方战神情事》给你吧，我看过了，和那本《霸道魔尊》差不多的。你应该喜欢。”
确实差不多，一个天雷滚滚，一个挖坑烂尾，都是破烂。
哪知，南望乙神色大变，仿佛见了鬼一样。她看看陆离，又看了看陆离身后的男子，颤抖道：“不用了陆离！我真是谢谢你！”
陆离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却看一旁药神叶香怜也表情十分诡异地盯着自己手上那本书，眼里满是震惊。
陆离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是这本书不够“珍品”的档次所以南望乙看不上吗？可陆离身上也确实没有别的了，除非把竹篓给她？可南望乙是绝对不可能要的吧。
陆离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南望乙哀嚎：“好了好了我不要你供奉了还不行吗？就当我做好人好事了！怜姐姐，我们走吧！”
南望乙拉着叶香怜就跑了，急匆匆跟逃似的。叶香怜被拉着跑，还回头看了看陆离。
陆离觉得稀奇，不要供奉？南望乙也开始做好人好事了？真是沧海桑田变，天下无奇不有。
“她近年似乎在攒功德，和天界谈条件把她兄长赎出天牢。”身后的男白衣男子解释道。
陆离一惊。
这百年来在凡间，陆离向来独来独往。有时候她为了防止忘记怎么说话，会自言自语假装对话。刚才恐怕就是不留神说出口了，没留意身后还有一位。也是他太过安静，让陆离都给忘了。
可陆离并没来得及尴尬。因为这南望乙的兄长，就是陆离一手送进天牢的。南望乙很喜欢自己的亲哥哥，这也是导致她和陆离水火不容的起因。
陆离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那晚她在南望乙的庙上借法力，南望乙会发现。本来，这么小的一座庙，借一点法力，对于如南望乙这般位份的神仙来说，宛如沧海取一滴，根本无关痛痒，是不会被轻易察觉才对的。
现在想来，南望乙真是一点攒功德的机会也没放过，这才连这么小且偏远的土地庙的情况都仔细审查了。看来，她是真的很想把她的兄长赎出来啊。
但此时也无暇顾及南望乙那边的事情了。陆离直面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身形干练，相貌极好。面上神色看起来十分沉稳，没有波澜，气质非同一般，一看就不是等闲人。
陆离忽然想起来，刚才她醒来时，就是这位男子将她搂在怀里，亲自喂药喝。
男女授受不亲，陆离虽然没好好读完《女德》，却也是了解这一条的。忽然，有些害臊。不禁思考，这是哪位神仙啊？为何要给自己喂药？
陆离走过去，把南望乙拒绝收下的《北方战神情事》放在客栈的桌子上，自己也坐下，问道：“敢问这位，嗯，殿下名讳？”
男子眼神深邃，里面流淌着陆离并不完全读懂的情绪。
“绮之。”
“绮之殿下好。”陆离点头行礼。
嗯？
绮之？
陆离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那本《北方战神情事》。
陆离吓得从椅子上一下站了起来，瞠目结舌道：“您是绮之……北方战神？”
“是。”男子微微颔首。
陆离忽然气血上涌。
救命啊！
难怪刚才南望乙神色奇怪，眼神躲闪，看起来有些害怕。
而且陆离居然一直在本尊面前拿着话本晃来晃去！
陆离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那话本扔进竹篓，然后把竹篓放到桌子底下藏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正襟危坐，尴尬笑道：“原来是绮之殿下！初次见面，久仰、久仰。”
闻言，绮之的眼睛似乎有一瞬暗了下去，但陆离并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只顾着尴尬了，内心祈祷，希望没有得罪对方。
话本里说这位绮之殿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西公凉好像对绮之殿下的评价很高，毕竟是个战神，好像还是现在天上最强的那个。南望乙又说过，这位绮之殿下力量强大却脾气诡异，在天界独来独往的。陆离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冒犯了人家。
……说起来，这么了不得的神仙在这里到底做什么呢？
稍加思索后，陆离犹豫问道：“请问绮之殿下在此有何贵干？”
毕竟，陆离实在想不到如此一位显赫战神找她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曾经土地神有什么事。
绮之也站起身来，端着药来到陆离旁边。
“这是药神殿下开的药，你刚醒，还是先把这碗药喝完。”
绮之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让陆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先专心应对这碗药。
“呃。好的，多谢。”陆离礼貌接过，闻到药味都觉得苦涩，不敢张嘴。
“怎么了？”绮之问道。
陆离自然地把药放到一边，想起什么似的道：“我知道了。绮之殿下，你是来接阿聚的吧？他很有能耐，西公凉都赞他是个好苗子呢。这次助力也帮我不少，还救了我一命。真是多谢。”
绮之默默看着陆离。
“但是我昏过去了，也不知道阿聚去了哪里，他是没回天界吗？还劳烦绮之殿下亲自来接。要不然我和绮之殿下一起去寻吧？”
绮之沉默了一会儿，道：“他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哦，回去了就好。”陆离眨眨眼，那她是真想不到堂堂北方战神会在此的理由了。
“你的脖子是否还痛？”绮之忽然问道。陆离看他盯着自己的脖子看，神色似乎有些担忧。
“没事的。一点也不痛。没什么感觉。”陆离笑答，看起来似乎确实无恙。
绮之点点头，然后也不说话，就看着陆离。
陆离觉得奇怪，怎么总这么看着自己？说起来，阿聚也是，眼睛都跟长在她身上一样，每次看过去，都能四目相对。现在这位绮之殿下也是这样。
……这难道是北方战神殿上的规矩吗？要直视女性的眼睛之类的？
陆离不太懂，但是绮之被看得有些发憷，只好移开视线，左顾右盼。
这时，陆离忽然看到客栈的梳妆台上有一个镜子，镜子正对着自己，陆离从中看到了自己脖子上，有黑色的痕迹。
这是什么？！
陆离有些吃惊，她站起身来把镜子拿起，仔细看了看，发现脖子上有黑色的手印，相当显眼。这是掐过她脖子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吗？可怎么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绮之从旁恰到好处地解释道：“这是魔族的诅咒术，对于被施咒者的身体并无影响，但是你的位置会随时被施咒者所感知。”
魔族？陆离大惊。
陆离作为土地神，一直管的都是土地民生之类的事，她不掌管打打杀杀，对于魔族向来是知之甚少的，只知道魔族中有强有弱，最强的那个会被称作“魔尊”。
可陆离不明白，她应当是从未得罪过魔族的任何人，也从未与魔族的任何人有过结交，更别提恩怨。为何会被留下这样一条咒痕呢？
见陆离陷入沉思，绮之缓缓道：“你不用怕。不管施咒者何人，目的如何，我会护着你。”
“啊？”
陆离一怔。她听错了？
“所以，你放心。”
绮之再次强调，好看的眼睛诚恳地看着陆离。
呼吸一窒。陆离瞪大了眼睛。
她读话本《北方战神情事》，里面写北方战神绮之殿下总是“件件事认真对待”，觉得，话本嘛，必然有些夸张成分，不可全信。哪有这么认真的人？
然后，她听西公凉夸赞绮之殿下，说他“心系民生，向来能帮则帮”，又觉得不可思议，世间难道真会有如此大爱无疆的人吗？
紧接着，又是南望乙说绮之殿下是个性格怪异、独来独往的可怕之人，说的不太好听。
可现在，亲眼所见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怀疑简直是大不敬。
绮之殿下，他居然真的如此慈悲为怀！连第一次见面的陆离自己都不清楚惹上的什么麻烦，他居然都肯一力担保，说要护她周全。
这个人，是神吗？
……还真是！
陆离太久没有如此感动了，心里感慨着神爱世人，一时之间不知用什么表情应对，最后，她还是只能报以微笑，由衷道了声多谢。
绮之却摇摇头：“你不必言谢。”
陆离觉得自己简直禽兽啊！又回忆起刚才，人家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居然当面讨论人家的话本，顿时又尴尬起来。
绮之却并不知道陆离在想什么，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去追寻施咒者吗？”
陆离把思绪扯回来，想了想，道：“说起来，绮之殿下是北方神，可知岚山国？”
绮之抬眼，看来是知道的。
“岚山国虽只是北方的一个小国，可岚山国内有一座著名的岚山峰，据说是一座灵山，仙气环绕，环境极好。”
绮之沉默着，似乎在思考。陆离也不知道这反应是听过岚山峰还是没听过，但她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打算去岚山峰。”
“为何？与你身上的诅咒有关？”绮之立刻问道。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虽然心领了绮之殿下的好意，很感谢他愿意相助，可毕竟陆离与他并不熟识，若是把理由全盘托出，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帮自己的忙，带自己过去、护自己周全，而自己却没任何东西可作为回报的，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了。那晚附身在阿德身上的黑雾，即使是陆离都能轻易感觉到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陆离想，此时恐怕并不简单，还是不要让绮之参与过多了。虽然绮之人很好，但别人的好意是一回事，自己是否利用别人的好意，则是另一回事了。她还没那么不客气。
何况，陆离也有自己的考量。
因此，陆离撒谎，但也不完全撒谎道：“啊，不是。就是因为我刚才昏迷时，梦到了。就打算去看看。”
“不理会诅咒吗？刻意施加了这种咒，应当是魔族有人要找你。”绮之担心道。
“不了。”陆离摸了摸鼻子，“既然绮之殿下也说了是施咒者要找我，那我等他找过来就是了，何必那么着急？说不定是恶人呢。我还是不淌这趟浑水了。”
其实这理由多少有些胡扯，但绮之似乎也无可反驳，于是点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我可以带你去岚山峰。即刻便可出发。”
绮之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离知道，开启传送阵把凡人从南方带去北方，是件很费法力的事情。虽说陆离不算完全的凡人，却也差不了多少。她现在身上可是一点法力都没有，必定是很耗费绮之法力的。太添麻烦了。
于是陆离赶忙推脱：“不必了，真的。多谢绮之殿下美意。其实我打算慢慢走过去，走上个大半年也没事，我又不着急。倒是绮之殿下，我听闻，人间如今虽战事稍作停歇，但你应该依旧很忙吧？真的不用去处理事务吗？”
绮之摇摇头：“不忙。”
“不忙吗？”陆离不信。
绮之坚持：“不忙。”
“……”
陆离开始觉得，绮之还真是个怪人。她推辞的语气应该是比较明显了，可绮之还是装作听不懂，坚持要陪自己，理由是什么呢？
陆离虽说感到困惑，但她从绮之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相反，他礼数周到，为人慷慨，举手投足间让陆离甚至感到一丝……被关怀的亲切？
“那好吧。那就多谢绮之殿下了。”陆离妥协。
心想，等绮之觉得无趣后，自然会离开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