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6章 黑雾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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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人分道行动，陆离再次回到了勿归村。
她还没进村口，就听到了一声又一声棍子打在脊背上的声音。
上前一看，果然是村长，在村子的正中间，地上跪着阿德，他腿边放着锄头。
村长打阿德，真是一点没手下留情，也不给他留面子。周围围观了一群老人，估计是所有的村民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就这样被一个花甲老人当着全村人面抽打。
“让你贪财！让你干坏事！”村长打一下骂一句。
“让你不知礼义廉耻！让你见利忘义！”
“我给你的教导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看看你的名字，你羞不羞？！德、德……你有没有德行！你干的什么事！你居然骗财！”
村长面对陆离时，总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此时打骂起阿德，十足严厉。或许正因为是亲生儿子，才对他做错了事如此可恨，下手狠到把阿德脊背上的布衣都打得血肉模糊了，看着都疼，阿德却一声没吭，直挺挺跪着。
旁边的村民们有些已经看不下去了，劝村长道：“村长，别打了，别把孩子打死了！”
“是啊！钱都还回来了，水井、水井的事儿也搞明白了。以后不再犯就行。”
“对，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一个村子的，阿德平时的品性我们都知道的。他不是坏孩子。”
周围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替阿德开脱，可陆离看出来，村长并没有松口气，相反，或许是因为昔日让他骄傲的那个“唯一没有离开村”的孝子，竟然干这种无异于偷鸡摸狗的事来贪同村老人们的钱财，此时村民的宽慰只让村长更加觉得羞愧和丢脸。他颤抖道：“我真是……对不住各位同乡！怎么养了他这么个孽畜！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
本来，阿德一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挨打，一副认了错的模样。
可村长的一句“自私自利”，让阿德陡然抬起头来，怒目圆睁。
“……我自私自利？”
村长见他竟然还敢顶嘴，又是一棍子抽他背上。
“你还敢说话！”
阿德被抽，趴倒在地上，然后他忽然放声大笑，然后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拿起了锄头。
陆离看他的模样，心道：“不好！”
“我自私自利？爹，你说我其他什么都行。唯独你，不能说我自私自利！”阿德咬着牙说，眼睛都红了。
村长也有些懵了，要知道，他这么多年对阿德一直随意打，随意骂，阿德虽说偶尔也会不服，但从没这么顶撞。
因此，村长更怒道：“怎么了，你骗大家钱，不是自私自利是什么？还说不得你了！”说着，一棍子又要抽阿德身上去。
可这一次，阿德却躲开了，手上的锄头一挥，把村长用来打他的那根拐杖削成了两半。村长也因意外没打到，一时失了力，跌坐到了地上。
以往，看到村长独自走路，阿德总是远远地就去扶了。可这一次，村长就在他面前跌坐下来，阿德却只是看着。
“你……你……”村长气得满脸通红，大骂道：“你这个不孝子！”
“哈哈，我不孝！”阿德双目猩红，语气癫狂，“是！我是不孝。我贪财是为了谁？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我帮你攒钱，让你能振兴村落，我还有错了！别人都去外面挣大钱，我怕你孤单留在村里陪你，哪儿也不去，我倒成了不孝子！”
“我靠自己的手帮大家挑水，收点钱怎么了！不行吗？我三天两头挑水，村里的力气活我一个人做，全村人烧饭的柴火我一个人砍！那些我收钱了吗？就挑水这事儿，我收点钱，全攒着！就想花在村子上，又不是花在我自己身上！我自私自利？你倒是给我说说，我怎么就自私自利了？！”
阿德情感此刻全部宣泄出来，言语间满是痛苦、委屈和愤怒。村民各个吓得不敢动，村长也是头一回见这样崩溃的儿子，张着嘴巴无言以对。
“阿、阿德……”
陆离满心遗憾。
她觉得，阿德虽然确实有错处，但他为人品性确实不坏的。从那晚他在草垛那里遇见陆离，几乎毫不犹豫就要给她个地方住，明明自己的村子情况也很不乐观这一事，就可以看出阿德本性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不过是有些事情陷入歧途罢了，本不至于闹成这样。
思及此，陆离觉得也不该再袖手旁观了，她正欲上前，劝解一番阿德，忽然，一阵黑雾急速掠过，让陆离迷了眼，再定睛一看，阿德周遭被那团黑雾包裹！
那是什么？陆离浑身发麻！
她凭本能感觉那是非常不好的东西，可她从来没见过，无法断言。而且看周围村民的反应，他们似乎看不见那团黑雾。看来并不是寻常东西！
陆离正要上前看个究竟，可就在一瞬间，阿德居然抬起手中的锄头，毫不犹豫地砍掉了村长的脖子！
——？！
他手起刀落，一切太快了，陆离没能反应过来，更没能阻止。当她意识到时，村长的头已经落地了，就滚在阿德的脚边。
陆离不敢相信他干了什么。
“……啊啊啊！！！”
“杀人了！！！”
“救命啊！！！”
周遭的村民老人反应过来后吓得要跑，可各个年纪都大了，根本没跑起来，一片跌跌撞撞。阿德环视周围，唐突发出一声狂笑，黑雾集中在了他握着锄头的手上。
见状不妙，陆离朝他奔去。而阿德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如疾风一般拿着锄头把所有人全都砍了下来，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眨眼间。
一瞬之间，勿归村内血流成河，惨叫连连。
平日因为全是老人而沉闷不已的勿归村，这一瞬，竟然“热闹非凡”。
陆离身上没有法力，从南望乙那里借来的也早还回去了。她现在无论是速度还是眼力都跟不上阿德，遑论阻止他。
但她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此时的阿德不是阿德，而是被那团包裹他的黑雾给控制了！
那团黑雾有诡异！
陆离紧盯着砍完所有人脑袋后轻飘飘落在一圈尸体中央的阿德。他杀光了所有村民，此时正握着锄头，像只索命的凶神厉鬼站在一片尸体血泊中，面无表情，神色冷峻。
那是充满对生命的无所谓，见惯了生死的表情。
陆离看着，感觉有些窒息。
最终，阿德把目光投向陆离。
陆离汗毛耸立，因为她发现，阿德双眼都已经被染成了鲜血的颜色。
看到了陆离，阿德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换上一抹笑容。
那笑容，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他蓦然丢下手中沾满鲜血的锄头，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陆离走来。
陆离心道不好，她现在没有法力，恐怕打不过，于是转身拔腿要跑，可刚一转身，阿德竟已站在她面前近在迟尺的地方。陆离当机立断要往反方向跑，却被阿德迅猛地一把掐住了脖子，就那样把她提到了半空中。
陆离此时是不会死的凡人。在此之前，她体会过断骨、火烧一类的酷刑，但还没体会过掐脖子导致的窒息。一时之间，无法呼吸，非常痛苦。
阿德脸上表情诡谲，说不清是癫狂，又或是兴奋，又或是仇恨。他狠狠掐着陆离的脖子，黑雾从阿德的手流向陆离的脖子。被黑雾入侵皮肤的一瞬间，陆离忽然一阵恶心，天旋地转，呕吐物在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不能。
“……让我好找啊。”阿德忽然开口。
他在说什么？让他好找？什么意思？
陆离感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根本没法思考。
“陆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到北方去。”
“去岚山峰！”
……岚山峰？
陆离恍惚间听到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地名。意识即将飘散之际，忽然，陆离感到脖子一松，她也随即落到一个怀抱里。
陆离剧烈咳嗽一阵，抬头一看，接住自己的人是阿聚。旁边南望乙则是在后面急忙跑来，问：“阿聚阁下，你跑什么——哇啊啊啊我的天！怎么了？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陆离再定睛一看，刚才掐着自己的阿德被打倒在地，那团黑雾不见了踪影。下一瞬间，阿德揉着脑袋缓缓从地上莫名地爬了起来，一睁眼就是眼前一片尸骸狼藉，在那片狼藉中，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父亲。
“……爹？！”阿德背上全是血，头也被阿聚打了一个大包，但他还是一下就从地上跳起来，飞奔到村长的尸首前。他捧起村长的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村民们的尸首。
“这些……是我干的？”阿德犹豫地问道。
南望乙暴跳如雷，嫉恶如仇道：“是啊！这儿还有别人吗？你骗钱就算了，还杀人！竟然还杀了自己的亲爹？！真是十恶不赦，罄竹难书！你要得到制裁！”
阿德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阿德并没有失去记忆，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那时，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好像别人忽然占用了他的身体，用他的身体做了这些事，包括掐陆离的脖子。阿德本人绝对没想这样。
陆离当然知道。因为她看到了那团黑雾。
可是随后赶来的南望乙没看到，她狠狠对阿德道：“你简直不是人！我的天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我……”本就足够痛苦，又被如此质问，阿德陷入混沌，他紧抱村长的头颅，语无伦次。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事！你！”
南望乙还欲说下去，陆离打断道：“南望乙，别说了。咳……”
但还没说两句，陆离觉得脖子很痛，只想咳嗽，意识也不清楚，也说不清话了。
阿聚皱眉问：“很难受吗？”
陆离无心回答，只摇了摇头，对南望乙道：“刚才这里的情况复杂，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
南望乙却一脸不服，她非常愤怒自己的土地上白白死了这么多人，急冲冲道：“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是哪样？这满地都是尸体，不是他干的，难道是你陆离干的？！”
南望乙还是那么吵，整得人头痛。陆离不愿与她再争论，正要开口，跪倒在地的阿德却高高举起了地上那把沾满鲜血的锄头，对准了他自己的脖子。
“……糟了！等等！”
可是已经晚了，阿德已经挥下锄头。
随即，勿归村又多了一具尸体。一瞬间，百般寂静。
“……唉。”陆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很心痛，她好像什么都没阻止，也没改变。
南望乙没有那么多感触，只是震撼道：“杀了这么多人，居然一死了之？！太不要脸了！这灵魂可不能往生！”
从南望乙所了解的信息来看，确实，阿德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以陆离也不愿去纠正什么了。
她只觉得，好累。意识已经到了极限，身体又沉又痛，耳边还一直听到南望乙在吵吵嚷嚷地声讨。
终于，陆离靠在阿聚怀里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