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7、来陪你拍毕业照

　　开门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是正在家看电视的蔺父。
　　还有一只白黑相间的大肥猫在蔺父脚边探头探脑。
　　“缪缪，进去。”蔺父先用腿碰了一下那只大肥猫，看向门口这个瘦高的小伙子。
　　“您好？”
　　“您好。”男生笑的人畜无害，一副高中生模样。“我是住在十六楼的张尔桥，刚参加完高考，去年参加了H大的强基计划，想请问蔺卓尔学姐在家吗？我想来请教几个问题。”
　　蔺父是医生，也算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职业，对于这个强基计划并不陌生，门槛很高，能够到的人数很少，他的态度很是和蔼。
　　“奥，你好！但是尔尔还没放暑假啊，她最近还在忙毕业典礼的事情，还在学校住呢。”

　　张尔桥一愣。
　　是的，高考的时间是比正常高校放暑假的时间要早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哦，是这样，那谢谢您，等我过一阵再来找学姐吧。”张尔桥笑着回答，就像一个阳光开朗的高中大男孩一样。
　　蔺父看着他说：“你没有尔尔的联系方式吗？电话？微信？”
　　“叔叔我们高中不让带手机，所以之前也没问学姐要。”

　　兜里的手机听了都替他脸红。
　　“奥，对对，高中不让带手机，那你现在带了吗？”蔺父问。
　　“现在带了，叔叔。”张尔桥从兜里掏出“高中不让带的手机壳边儿已经磨的褪了色的”手机。
　　蔺父报了一串数字，说微信号和手机号一样，有什么关于高考的事是大事，他会跟蔺卓尔打招呼的，你这孩子要及时问，别耽误自己的事。
　　张尔桥乖巧道谢，看着蔺父关上蔺家的门，他走回消防通道。

　　他慢慢的往楼下走。
　　点开微信的添加好友那个加号，他把刚才记住的号码输入进去。
　　一个黑白相间的白色胖猫看镜头的照片出现了，他刚刚见到了那只猫的真身，在蔺父脚边。

　　胖猫的右边是微信名字：尔。

　　他点击添加好友。
　　还没到十六楼的时候，那个黑白相间的猫猫出现在了对话框。

　　对方已通过好友验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看不清正在下楼梯的男生表情，只能感受到他下楼梯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的头像，是他在一次跑步时候，拍的家门口海边的日出。
　　海边景色头像：你好，我是张尔桥。

　　H大。
　　正在宿舍里歪着的蔺卓尔抱着手机，愣住了。
　　她本来正在刷她追的男团的最新舞台照，正犯着花痴，一脸通红，突然手机上方蹦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点开来看。

　　张尔桥。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半年前这个男生让她在当志愿者那次好一个尴尬，但是整体印象是好的，后来在听老师们议论和评分统计的时候，隐约感受到老师们对这个北京四中的男生是非常满意的。
　　当天晚上，这个名字的主人，还跟着她和成琛一起吃了一顿海底捞。

　　猫猫头像：一个“你好”的表情。
　　海边景色头像：你暑假打算怎么过？
　　蔺卓尔看着对话框，脑子打结了，回想着跟这个男生的过往接触，她不知道哪一步能直接绕到这个问题上来。
　　她愣了有一分钟。
　　回道：跟着导师做做项目吧。
　　已经坐在家里沙发上的张尔桥面上依旧冷静，打出了让蔺卓尔持续发愣的一句话。
　　“可以带我一起吗？”

　　“想什么呢卓尔？”舍友池小真看着已经持续发愣很久的蔺卓尔，终于忍不住了。
　　蔺卓尔回过头，池小真看见的就是一双充满了迷惑和盲目的眼。
　　“啊？我啊。”蔺卓尔停顿了一下。
　　“有个人要跟我一起学术。”她实话实说。
　　“奥，这样啊。”池小真兴致缺缺，“那加油啊！”，转过头继续去看自己的韩剧。

　　做学术并不总是每一个少女的快乐源泉。

　　蔺卓尔望着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且不说这孩子现在连大学的门都没进，嗨，没什么且不说，怎么着也带不上他啊。
　　猫猫头像：额，你刚高考完，难道不先好好放松放松吗？
　　海边景色：我也想要直博，学姐，你之前宣讲时候不是说，可以找你请教经验吗。

　　蔺卓尔确实是在那次宣讲时候讲过这个话，但是这个男生那天明明闭着眼睛，兴致缺缺的在台下睡觉，倒是吃海底捞的时候跟成琛聊的很欢。

　　猫猫头像：那好吧，等我回家之后我找个时间跟你说。
　　海边景色：好的，等你回家。
　　太奇怪了，蔺卓尔看着这个对话，脸有点红。
　　坐在沙发里的张尔桥嘴角勾了起来，锁上了手机屏幕。

　　蔺卓尔本科毕业的这几天，其实挺忙的。
　　全班不到三十个人，只有她直博了以外，保研的、考研的、工作的、出国读书的，所有的同学们都在这段时间里抓紧最后的时间，拍照的拍照，喝酒聚会的喝酒聚会，每一天都有不同的项目。
　　参加完毕业典礼的中午，蔺卓尔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门口跟宿舍的好朋友们快乐合影的时候，突然在一群学士服的同学们中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无袖背心的男生，站在离她不远的樱花树下。
　　那个男生好像又高了，瘦且白，肩膀宽，缠了一层肌肉的小臂垂在身旁，中午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晒着他泛着白的肌肤像是在闪光，突然蔺卓尔的眼被反射的光闪了一下，原来是他脖子上带着的一条银色项链，陪着白色的背心，真是俊俏逼人。
　　在闹闹哄哄的人群中，她突然安静下来，拉着她想要照相的舍友疑惑得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张尔桥就是在看着她们这边。
　　一群本来闹哄哄准备轮番拍照的姑娘们都一起安静下来，看看蔺卓尔，再瞅瞅张尔桥，暧昧的笑了。
　　池小真用肩膀碰了一下她，示意她：樱花树下有人找。

　　张尔桥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一开始他在樱花树的阴凉里站着，六月的樱花树，樱花早已经开落了，正在落一些开过的残花。
　　他的肩上和地上，都落满了那些残花。
　　他看着那个女生手里捧着好几束鲜花，
　　她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笑的眼睛一直眯眯着。
　　她被学士帽压住的黑色头发乖顺的在肩膀上闪着柔柔的光。

　　就在第十朵残花落下打到他身上的瞬间，他从樱花树下走开，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就是那几步路走完的瞬间。
　　蔺卓尔看了过来，很快的，女生在旁边的推搡下朝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扶着学士帽，仰头看着穿白背心的男孩。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的看到男生锋利明显的下颌线和被太阳照着的，眯得更狭长的眼。
　　“我来参加强基计划的考试。”张尔桥说。
　　去年参加的是入围选拔，高考之后，成绩出来之前，如果报名成功，这群学生们要参加正常的考试。
　　但其实真正的考试时间，是昨天上午。
　　今天全校各个部门都在忙着毕业生的毕业典礼，哪有个时间给他考试。
　　蔺卓尔也是没多想，就相信了。
　　“啊，这样！考得怎么样啊！”她开始强行social。
　　“嗯，还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问。

　　在蔺卓尔过来找张尔桥那一两分钟里，池小真已经八卦兮兮的凑过来了，正好听到了那个大帅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帅哥你帮我们宿舍拍个合照吧！”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了。
　　池小真跟蔺卓尔四年同宿舍，关系好得很，第一次见到长期醉心于学术的蔺卓尔身边，出现了一个可疑男性。
　　张尔桥点点头接过池小真的手机，池小真马上挽起蔺卓尔的胳膊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池小真目视前方，一脸八卦的架住了蔺卓尔，边说边摇晃她的肩膀。
　　“啊？他是我楼下的邻居家的孩子，今年才高三刚毕业，来咱们学校参加强基计划。”蔺卓尔实话实说。
　　“啥？才高三？他？”池小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从头到脚快速一扫。
　　“是个弟弟啊～！也看不出来啊！挺成熟的！”池小真更兴奋了。“好像男团成员啊！”
　　蔺卓尔无语，回到舍友旁边，她们宿舍六个人很快就开始在图书馆台阶前开始各种摆pose了，除了六个人的合照，还有各种单独的，光蔺卓尔，就跟其他五个姐妹单独拍了好多张，六个人排列组合的拍完，已经是十多分钟过去了。
　　张尔桥的眼里仿佛只有一个人，只要那个女生睁着眼，笑得好，就是快门按下去的时刻。
　　当然，他也有照顾了一下其他人。
　　好心是有的，但不多。

　　池小真去拿手机的时候，推了一把张尔桥。
　　“哎，小帅哥，谢谢你帮我们拍了这么多张，给你跟卓尔也拍一张吧！”
　　张尔桥非常喜欢这个提议。
　　他点了点头，抬脚就往蔺卓尔身边走过去。
　　就在蔺卓尔一脸懵的看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之后，池小真按下了快门。
　　咔咔咔。
　　好几张照片被定格下来。

　　男生穿着白色的背心，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向身边穿着学士服的女孩身边侧了一点，女生怀里捧着三四束颜色各异的花，柔顺的长发垂在肩上。
　　两个人笑的都有点害羞，像是个刚刚陷入恋情的小情侣。
　　池小真看着照片，非常满意，把几张照片都原图发给了蔺卓尔。

　　图书馆旁边的树上，好像有一万只知了在叫，蔺卓尔感到一阵热气，身上的学士服很厚很重是一个原因，还有，身边的这个高大的男生散发的热气正隔着学士服传到她身上。
　　就像那天在电梯里，他背对着她，但是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阵阵热气。
　　拍完照后，毕业的流程基本上就走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把宿舍里的行李带走，把钥匙还给宿管阿姨了。
　　即使开学要重新搬回学校，但是也没法现在就搬行李，还是要先带回家，等下学期来再把行李搬回来。
　　但是一想到下学期来，就是住单人单间的博士楼，蔺卓尔的心态平稳了不少。

　　“谢谢你啊。”
　　蔺卓尔的舍友们看着小帅哥出现，新鲜了一阵儿就跑开了，找同学老师们照相去了，毕竟是本科毕业，也是人生大事，比吃瓜重要。
　　这会儿就剩俩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考完了，不回家吗？”她问，看着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都考完了，回家也是闲着。”
　　是呢，王一乔听了这话怕是要气死，一天喊他八遍喊不出来。
　　“你接下来要干嘛去呢？”张尔桥接了一句。
　　“拍完照其实也没什么事了，就是回宿舍取行李了。”
　　“走，我去帮你搬行李吧。”男生轻描淡写的说，“往哪走？”
　　“啊，不用了吧。怪麻烦你的。”她推辞。
　　东西倒是不多，之前上半年每天回家都拿点东西，但要是带他回宿舍，跟宿舍的姐妹们真是解释不清了。
　　女生之间的雷达，可是每天都向着八卦转。
　　“走吧，陪你搬完，早点回家。”男生抬脚往前走，“咳，我确实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学姐。”他补了一句。
　　身后的蔺卓尔听了这句，感觉自己更热了，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儿。

　　自从俩人认识了之后，因为这层同是一个小区邻居的关系，总是有这种“回家”之类的言论，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

　　“哎，这边。”看着张尔桥走错了方向，蔺卓尔跑了两步，跟了上去。
　　H校的校园很大，要回宿舍的路可得走上一阵儿。
　　走在樱花大道上，蔺卓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哎，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不就要报专业了吗？你选好了吗？”
　　张尔桥转头看她。

　　六月的樱花大道上，人来人往，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眼望得到底，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显得清纯又带着一点之前没见过的妩媚。
　　高中少男的春心动了。
　　张尔桥觉得自己的心里像落进了的樱花在上面，开始染出了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