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6、三个人的海底捞

　　“成哥好。”
　　蔺卓尔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的张尔桥叫成琛。
　　她一头雾水的看看成琛，再看看张尔桥。
　　成琛走过来，拍了拍张尔桥的肩膀。

　　“尔桥，你好啊。你怎么在青岛呢？”
　　成琛也是没反应过来，几天后就要去美国了，他回家来收拾行李，在走之前，请蔺卓尔吃个饭，但是父亲的这位得意门生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北京上课吗？
　　“成哥，今天强基计划考试，我回来参加考试。”
　　“哎，等等，你们怎么会认识啊？”终于憋不住看这两位寒暄来去，蔺卓尔看看两位黑衣保镖，疑惑发问。
　　“尔桥是我爸的学生。”成琛说。“你们？”他反问，旋即明白过来，“他去你们学校考试了。”
　　可是，去蔺卓尔学校考试，也不一定就这么快认识啊，成琛没往下问，地铁人来人往，到底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我跟卓尔要去吃饭，尔桥，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奥，这样，那咱们一起吧，我在海底捞定了位置。”
　　“好的，谢谢成哥。”
　　他也真没客气。

　　是想吃海底捞的，但是没想这么吃。
　　两个黑衣保镖此时的想法，都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对所有的烦恼说bye bye～”
　　“对所有的快乐说hi hi~”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旁边的一桌，一群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笑嘻嘻的给一个头都要埋到地上的男孩拍照，那个大男生尴尬的回应着朋友们的热情，捣了带头起哄的一个男生一拳。
　　成琛和张尔桥坐一排，蔺卓尔回头正看旁边桌的热闹。
　　“好了，别看热闹了，赶紧吃吧。”成琛叫她。
　　“哎，看起来真热闹，成师兄，你这不快过生日了，去美国多寂寞，我给你提前搞一个吧。”蔺卓尔眼神亮晶晶，一脸期待的看着成琛。
　　坐在她对面的成琛抬头看她一眼，给她用漏勺夹了一份烫好的毛肚，没答话。
　　蔺卓尔笑嘻嘻的夹起，吹了吹吃了，两人多年的默契传递了成琛的意思：少说话，多吃饭。
　　成琛天蝎座，十一月过生日。
　　“成哥，你要去美国了？”
　　成琛点头。
　　这顿饭倒不会有实质性的内容跟她讲，有了张尔桥在，就更不合适了。
　　“成师兄要去公派留学了，厉不厉害！哥大耶。”蔺卓尔接过话头，对张尔桥说道。
　　张尔桥拿起杯子，举向成琛：“成哥，恭喜你！”
　　蔺卓尔一愣，这小孩怎么到了成琛这里，这么知书识礼，竟然还有如此社会的举动。
　　成琛拿起手里的杯子跟他一碰，喝了一口。
　　“你高考也要加油！”
　　“嗯，谢谢成哥。”
　　成琛的角度看去，对面的蔺卓尔面前三个酱料碗，埋头吃的不亦乐乎，她最喜欢吃海底捞，火锅一类的食物，也会吃，每次都搞好几种酱料混着吃，成琛烫好了一个炸响铃递过去，蔺卓尔自然的用碗接过来。

　　张尔桥吃着，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
　　一顿饭吃的快，话题主要集中在张尔桥和成琛之间，内容是张尔桥高考和强基计划。
　　张尔桥像模像样的问了几个专业和发展的问题，成琛认真的作答。
　　吃完从商场出来后，两人上了成琛的车。
　　送张尔桥和蔺卓尔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成琛把车停在了路边，跟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尔桥，你先进去，我跟卓尔说几句话。”
　　“好的，成哥，祝你一路平安，一切顺利。”男孩看着车旁边的两人，成琛很高，高出蔺卓尔两个头，她疑惑的看向成琛，像是好奇。
　　“谢谢你尔桥，高考好好发挥，祝你取得理想的成绩。”

　　张尔桥点点头，打卡进了小区。走了两三步，在拐角处，高过他的树丛旁边，停了下来，站定。
　　“咋了成师兄？”
　　他听到女生的声音。
　　“先上车，外面冷。”
　　站在树丛后的黑色运动服男生听见“砰砰”两声关门的声音后，把背包甩到左边肩头，抬脚往家小区楼下走。

　　特斯拉车上。
　　“咋啦成师兄？”蔺卓尔一脸神神秘秘，小声问。
　　成琛手心微微出汗。
　　“我走了之后，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带的东西，你就跟我说。”

　　算了。
　　其实之前想过很多次了，要不索性就说了，但是实在是不负责任。
　　“当然啊！我之前就想过啦哈哈，那你过年就不回来了吧？”蔺卓尔早就想好了，什么化妆品，最新的苹果还有买不到的英文原版书，都得列给表给他，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过去，眼瞅着就年底，再回来好像不太现实。
　　“嗯，美国圣诞过完不久就开学了，我提前过去安排一下住宿什么的，过年就不回来了，过年的时候，你去看看我爸妈吧。”
　　这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吧？成琛想。
　　这个传统的山东工科男是这么认为的。
　　“没问题，道哥那儿你放心吧！”
　　成琛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叹口气，他们俩的思维好像并不在一条线上。
　　又说了几句关于他们项目组进展的事，突然蔺卓尔一拍脑袋。
　　“啊，坏了！”
　　“嗯？”
　　“啊呀，我忘了把要给你的礼物拿回来了，被那个小孩儿一搞，我忘了回宿舍给你拿了！”
　　蔺卓尔说起在强基计划考试的考场碰到张尔桥的事。

　　明明是她主动问人家回不回家的。
　　成琛伸出手，揉了揉蔺卓尔的头顶。
　　“那现在我们回学校拿？”他说的很认真，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
　　“啊？这个点？”蔺卓尔眼睛瞪大了，看了一眼表。
　　九点二十分。
　　宿舍都快关门了。

　　“心领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吧。”
　　其实很想要看看，她给他准备了什么。

　　成琛走的那天，发了个朋友圈。
　　内容是一张机场拍的，飞机的尾翼和机场停机坪。
　　配了几个字：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
　　蔺卓尔点赞的时候，看到吴洋河回复了一句：别天和云了，你心中只有桃花水一曲。
　　作为桃花水的人毫不知情，只觉得他们俩酸倒牙了。

　　时间一溜烟，就过去了大半年。
　　转过年来，仿佛刚放完寒假，蔺卓尔就迎来了毕业季。
　　伴随着毕业季一起来的，还有高考。

　　从“996”群里讨论完参加各地强基计划的心得之后，到高考结束，王一乔都没再联系到他的小桥，张尔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同样的，“996”群里也没什么动静，这帮少年目的性真的太明确了，在最后的半年时间，手机就像是被他们主动阉割了一样，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高考的复习中。

　　这一年的6月9日晚。
　　“996”群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表情包。
　　一个撒了欢的狗被抱在人的怀里疯狂冲对面龇牙的表情包。
　　接着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每一个群里的男生都发了一样的表情包。

　　--“终于结束了！！！！”王一乔开了第一嗓。
　　--“爷要去放纵！！！！”
　　--“你们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结果是-1吗？我怎么算出来还有一个0？”
　　--“行了快闭嘴吧，让我过几天安静的日子，我不想听到任何数字和字母，谢谢。”
　　--“哦？36D的movie？”
　　--“哦？朋友，你很有灵性，链接发来。”
　　--“我后天回青岛。”张尔桥出现了。
　　--“小桥！”王家大乔激动的贴了个亲亲的表情。
　　--“兄弟们，啤酒屋走起！！”提议36D的学霸也提了一杯酒。

　　放下手机，张尔桥继续收拾行李，北京的家是个三环胡同内的四合院儿，早就被去青岛做生意的父母租出去了，他回来上学这半年，住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屋，没什么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桌子上还有一些他的文具，他开始一件一件收拾，靠在桌子角的文具盒盖子里，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宣传单剪下来的一半，上面的内容是一个学校的名字和一张抱着书的女孩的照片，他慢慢把文具盒合上，放进了背包里。

　　三天后的晚上，高中结束的张尔桥拿着一个箱子，背着一个包，回到了青岛的小区里，他自己打车从机场回来的，父母还在饭局上，没有接他。
　　他已经很习惯了。
　　路过单元楼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小区树丛里看过去，那一片树丛前，曾经一个女孩像一只仓鼠一样站在那里。
　　现在什么也没有。
　　张尔桥拉着箱子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进电梯。
　　16楼。
　　家里没开灯，他从厨房拿了一个苹果吃，折腾了一下午，有点饿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996群里。
　　大家已经开始度过醉生梦死的前三天后，渐渐失去玩耍的动力了，高考前，男生们以为自己会天天玩游戏，但是这群学霸玩了几天之后，话题又回到了高考分数的预测和以后上大学的规划上来。

　　七点十分，宽敞的客厅里。
　　快速啃完一个苹果的男生眼睛看了眼窗外后，把行李箱拿回房间放下，接着脱干净衣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不到十分钟，头发还滴着一点水珠的张尔桥从家门走出来，走进了消防通道的楼梯。
　　开始往上爬楼梯。
　　他身上的白色卡通T恤很快又湿了。
　　五六分钟后，他走出消防通道的门，走到27楼的这户人家门前。
　　一梯一户的楼里，不会有认错的嫌疑。
　　找到门铃，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