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5、你好歹叫声学姐吧

　　天已经有点凉的穿不住短袖的一个早上，蔺卓尔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来自成琛，他发来微信告诉她，学校派他去美国滨大做访问学者，为期两年，月底走，这几天回青岛，约她一起吃个饭。
　　蔺卓尔欢天喜地的恭喜了成琛并答应了下来，还想着去商场买个什么礼物，祝贺一下他。
　　一个来自团委老师，强基计划的学生们即将来校考试了，她接下来就要开始忙了。

　　全国各地的重点高中送来的高中生们不比蔺卓尔所在学校的大学生看着年纪小，强基计划对学生的高要求甚至都包括了BMI指数，这些少男少女们有些没穿着校服，但都穿着得体整洁，一看就是为面试做足了准备。
　　蔺卓尔现在正在签到处帮忙，学生签到过后，她负责把今天考试的流程和计划以及学校准备的纪念品分发到学生手中。
　　她已经被好几个高中生认出来了，她的照片就在强基计划宣传册的第一页，有几个小丫头为了讨个好彩头，还拉着她合影，说以后入学以后要来找学霸姐姐还愿。
　　蔺卓尔笑咪咪的干着活，挺满足。
　　快到九点了，签到快该结束了，所有的学生应该都进考场开始考试的时候，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套装，一双篮球鞋，左边肩上背着包，双手插在口袋里。
　　蔺卓尔一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下巴微微上抬，看起来很骄傲。
　　旁边一起工作的同学积极的给这个快迟到的男孩找信息，和递送写字的笔，看愣着的蔺卓尔没有反应，碰了她一下。
　　“卓尔，给这位同学材料啊。”
　　“啊，啊好的。”蔺卓尔看他不紧不慢的签完字，把手中的资料袋子递过去给他。
　　“往里走，第一个教室就是考场。”她对他说道。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有一丝玩味一闪而过，直起身，把手插回口袋，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应该是猜对了，他的背包里背着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笔记。
　　蔺卓尔愣在原地。
　　这个男生是最后一个进来报道的，旁边一起工作的同学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遍说：“啊这个男生好帅啊，好希望他来咱们学校！就是太小了，呜呜年龄差的有点多，但是真的好正啊，又酷又帅！是不是卓尔！！”同学看着蔺卓尔还愣在那里，调笑着说：“果然帅的迷魂哦！”
　　“啊？”蔺卓尔回神，没听见身边同学的话。
　　他也来参加强基计划吗？
　　喂，很没礼貌哦，上上上次给她看后脑勺，上上次把她认成跟踪狂，上次还抽烟，这次居然不跟她打招呼。
　　这个小孩怎么这样啊！
　　蔺卓尔嘀嘀咕咕的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在洗手间整理因为干活散乱的头发时，蔺卓尔还在琢磨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孩儿，16楼的阿姨那么热情开朗，怎么她的儿子就这么内向呢？青春期的男生果然怪怪的。
　　把碎发扎高，别上她的小兔子发夹，等会儿他们考完试之后有半个小时的主题宣讲，她是主持人，也是其中一个环节的主讲人，面对有可能是学弟学妹的高中生们，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亲爱的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蔺卓尔，本校2013级物理海洋本科生，也是2017级物理海洋博士研究生，非常欢迎大家来参加本校的强基计划考试，接下来……”
　　张尔桥坐在第三排，看向站在主席台中间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他看到坐在他前排的几个女孩子拿出手机在偷偷给她拍照。
　　她此刻确实在闪光，笑容甜美温柔，气质落落大方。
　　他的心渐渐有点在打鼓，窗外，是正在洋洋洒洒飘落的梧桐树叶，顺着梧桐树叶洒进教室的阳光落在了蔺卓尔的身上。
　　她的专业就是他最想要读的那一个，而她，是直博生。
　　原来这个像小动物一样的女孩，是直博生吗。
　　果然，仅仅是直博生并没有资格登上强基计划的封面的，蔺卓尔在大学期间发了两篇论文，登了顶级期刊，拿了每一年的国家奖学金，大二下半年还被选拔参加了少年科学家项目……
　　“这位学姐好强啊。”坐在张尔桥身边的一个男生跟他搭话，“别的人上学是来上学，她好像是来挣钱的。”这个男生简单的算了一下蔺卓尔四年下来赚的奖学金，“能买一辆车了啊。”
　　“还至少是BBA入门级的。”这男生旁边的同伴抢先说。
　　“哎你真俗，人家学姐一看就是喜欢科研的人啊，你看她说起自己的专业，多有热情！但是我这个文科生就不凑热闹了，物理劝退。”男生带着崇拜的语气说。
　　张尔桥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他默默回顾了一下刚才他答的卷子，再次确认是不是有疏忽的地方，接着他脑子里回顾起了接下来要用到的，面试的自我介绍。
　　看着台上那个正在介绍学校的女生，他想，或许以后还有更多的时间了解学校。
　　也，了解她。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背他准备的面试内容。
　　台上的蔺卓尔，余光一直没有放过台下的他，他居然把眼睛闭上了！
　　咦？是她讲的不好吗？不会吧，昨晚练了很多遍啊。
　　也太傲慢了吧，这个臭小孩。
　　从她的角度看去，所有的高中生几乎无一例外都是闪着星星眼的看着她，只有他，闭着眼睛头向后靠，独树一帜。
　　蔺卓尔选择无视他，接着把准备的内容讲下去。

　　宣讲结束了。
　　蔺卓尔和负责其他宣讲板块的老师身边，都围了好多高中生，有的打听专业，有的打听学校，有的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性格温软，一一回应，本来就是来服务同学的，即使一个很小的问题都会细细解答。
　　张尔桥当然不在这群人之间，宣讲刚结束，他就离开了教室，先去食堂吃了饭，接着找了教学楼一个安静的角落，开始练习下午的面试内容了。
　　这学校，是一定要进的，所以，一点失误也不可以有。

　　面试毫无意外的，很顺利，从小到大，只要是面试，张尔桥同学都能顺利的获得在场所有女老师的欢心，而优秀的成绩和各种奖项证书，也让男老师们十分满意。
　　蔺卓尔再见到张尔桥的时候，他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蔺卓尔站在那儿，不知道到底是要去打个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
　　就在她犹犹豫豫的时候，看到那个男孩往门口走了过来。
　　她还是在门口的咨询台后面站着，接待准备离开的高中生们，如果他们还有问题，她这边还可以随时解答。
　　就在男生快要路过她时。
　　她叫住了他。
　　“喂。”
　　竟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她意识到。
　　男生停下脚步，看过来，带着疑惑。
　　他纯黑色的运动衣很合身，照理说黑衣很显瘦，但是男孩的肩很宽，侧着身子看向蔺卓尔的他，挡住了她全部的光。
　　“怎么？”男生问她。
　　“啊，我想问，你回家吗？”什么问题啊！
　　站在蔺卓尔旁边的同学也愣了，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俩。
　　今天是周五，成琛从北京回来了，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饭，她也能回家过个周末，如果这个小男孩回家，她可以带他一起。
　　“哦，回。”他冷静的接道，就像是在聊今天天气有点凉你多穿点好的知道了这种对话。
　　旁边的同学眼睛已经不能瞪得再大的同时，听到蔺卓尔说：那一起走吧，我也回家。
　　“啊，好的，走吧。”
　　同学：好，我的眼确实可以再大一点。
　　其实张尔桥的动车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开了，他的计划是考完了直接回北京的。
　　蔺卓尔带着张尔桥往东校门走，那里出去了就是地铁站。

　　男生跟在她的身后，离着两三步远的位置。
　　校门口学生来来往往，还有几个摆摊卖炸串和小吃的摊位，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小摊前边排队边笑闹，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对比着这两个沉默走路的人有点怪异，主要是两个人自己觉得尴尬。
　　“你今天考的怎么样呢？”
　　总得说点什么吧，蔺卓尔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
　　男生回答。
　　挺好的？？没了？？蔺卓尔脑内循环一些跟人打交道的对白，特别是跟高中生的对白。
　　那些什么小弟弟今年几岁啦想考什么大学以后有什么理想这种问题，明显对眼前这个酷男孩不适用。

　　这可是质问过她为什么跟着她的个性男孩。
　　蔺卓尔索性闭嘴，闷头往前走，装作回家很着急的样子。

　　拿出地铁卡进站后，晚高峰拯救了蔺卓尔，因为人太多，能挤进地铁已经很不错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地铁之后，被人流冲散了站位，隔着七八个人远，蔺卓尔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不用找话题聊的片刻安宁。
　　利用身高优势，张尔桥不用明显的低头，就可以用余光看到角落里，那个女孩穿着一件对勾运动品牌粉色的毛绒绒外套，整个身子被包裹在里面，在人群中显得很弱小，一推就能被推倒的样子。
　　她后脑勺顶部，一个珍珠质地的小兔子发夹十分显眼，

　　还，怪可爱的。

　　移开视线，他甩了甩头，站直了身体。
　　他身边好几个女生正在看手机，讨论晚上吃什么，有的说天冷吃火锅，有的想吃新开的一家泰餐，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很饿，自从中午在H大食堂匆匆吃完饭到现在，还没喝口水，吃点东西。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下这几个女孩讨论晚饭的内容，听着她们的各种意见。
　　还没等几个女生讨论出来结果，站在他不远的蔺卓尔提醒他要下地铁了。
　　H大离他们两个家的小区没几站，几个女孩还没讨论出个结果。
　　吃火锅吧，热乎。
　　今天挺冷的。

　　“我们去吃海底捞吧，我爸妈不在家，家里肯定也没有饭。”男生走到蔺卓尔身边，目视前方。
　　没成想。
　　蔺卓尔一脸迟疑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拒绝。
　　“啊？这个。”

　　就在她说完话之前，等在地铁口的一个男声叫了她的名字。
　　“蔺卓尔，这里。”
　　是来接她的成琛，站在离她不过五米的地方。
　　蔺卓尔跟他招了招手走过去。
　　成琛也是一身黑色牛仔服配黑色牛仔裤的站在地铁口，再回头看看身边这个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生。
　　顿时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两个保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