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4、封面上那个女孩，好眼熟

　　北京。
　　北京S中高三16班。
　　这个班级是学校默认的名校班，除去那些已经决定要出国的，已经可以把升学率计算在内的学生，当然他们大多数已经不在学校了。即使是北京S中这样的学校，不重视升学率了，毕竟这个学校的名头已经代表了升学率的保障，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孩子，如果考的不好，都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所以并不需要老师督促也能自己奋马扬鞭，玩了命的提高成绩，但有些人就是生来可气，学得好，玩的也好，这就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了。

　　不过即使不在乎升学率，但是每年宣传推送上还是要有内容可以写，还要有传奇般的天才学生等好故事可以讲，所以这些留在学校准备冲刺中国双一流大学等顶尖高校的学生仍然是学校眼里的眼珠子，宝贵的很。

　　张尔桥就在高三16班，也是一枚眼珠子。

　　这枚眼珠子被他的班主任宝贝的很，转学来的第一次考试，数学和物理就是满分，班主任是个中年女性，对张尔桥十分满意，但是还是因为另一个问题没办法给到他特殊照顾。

　　“尔桥，你的理科成绩非常突出，希望你继续保持，转学过来后如果有任何不适应的，随时跟我说啊，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抱歉，你的妈妈也跟我讲过，希望你能把座位排前面一点，但是你看，咱们班出□□都站最后一排……”

　　“老师没事的，坐哪里无所谓。”
　　张尔桥淡淡的说，他不在意是不是坐最后一排，他近视150度，在不开灯的情况下，看黑板确实有点模糊。

　　但是在哪里的高三都一样，做题为主，老师反而用黑板和ppt的机会不如高一高二多，靠听也一样。
　　张母却很在意，应该是跟老师打过电话了。
　　“啊，那好，谢谢你能理解。”班主任老师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很欣慰，转学生成绩这么好又这么听话，真是给她送上来的一个福星。
　　看来班主任没注意到张尔桥校服口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

　　是王一乔打来的电话。

　　张尔桥昨晚刚在“996”群里分享完北京这边的考试卷子，山东那边的兄弟们估计已经做完了，在找他要答案。

　　“青岛一中八大天王”改名了，自从暑假时候，吃完张尔桥去北京上学的那顿散伙饭，改成了“996”。
　　这帮约好了一起上985名校的少年，想找出来一个压985一头的数字，9加1是10，取0也不吉利，8和5各加1，成了9和6，看来“996”就是“985”的的宿命和福报。
　　但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考上。

　　“老师，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班了。”张尔桥说着要往外走。
　　“哎尔桥，强基计划的宣讲在立德楼马上也要开始了，咱俩一块儿过去，正好你帮我把这些宣传册搬过去吧。”班主任老师自己搬了一大摞，指指地下还有一摞。
　　张尔桥点点头说好，走过去准备弯腰搬那些宣传册。
　　兜里的手机也不响了。
　　张尔桥想着方便了再回过去。

　　强基计划是中国顶尖高校为选拔培养有志于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且综合素质优秀或基础学科拔尖的学生开展的招生改革工作，每个学校仅有部分强势学科开展，入选后对今后保研、直博和奖学金等内容有政策上的倾斜。
　　总而言之，是一项仅有天之骄子有入场券的游戏。

　　张学霸凭着数学和物理满分的事实，轻松的将入场券收入囊中，不过需要先当一下班主任的免费劳动力就是了。
　　张尔桥目光落到那一摞宣传册的最上面，一愣。
　　这时，班主任老师在身后叫他。
　　“尔桥，走吧，我要提前过去开新媒体设备。”
　　张尔桥应了一声，搬起了那一摞宣传册，容色未变跟上了班主任老师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宣传册的最顶上，是家乡省份的一所顶尖高校的宣传册，那宣传册的封面，有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这张脸，在一个月前中秋假期回家的时候，在地铁里一直盯着他，还跟着他一直走到家，还有，小区花园里和电梯间里，也见过。

　　青岛。
　　蔺卓尔红着脸看着强基计划宣传册上自己在校训石前的照片，笑的是挺灿烂，但是被印成封面也真是太大张旗鼓了吧。
　　“怎么啦，嫌照片太小啦？”
　　团委老师笑着打趣她。
　　“赵老师，我社死了好吧。”
　　蔺卓尔把宣传册放下了，坐回办公室前，脸持续发热。
　　“嗨，这才哪到哪啊，接下来咱们公众号推送和学院官网都要放你的新闻呐，你选你觉得好看的照片啊，自己好好修修。”
　　赵老师笑着看着那姑娘的后脑勺，心里满足的笑了。
　　踏实、认真、善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呆了四年，继续留在学院学习，真是不错。
　　当然了，也好用，当了四年的班长，那些技能可不是白培训的。
　　又是学生干部，又是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北京。
　　立德楼。
　　张尔桥坐在第一排，帮班主任老师分发完宣传册后，学生还没到齐。
　　他翻看着桌上一摞来自各个高校强基计划的专业介绍，一流的高校都在北京，他仔细翻了一下专业介绍，看了看往年录取分数，有几个学校是可以考虑的，他已经定好想读的专业了，所以整理了一下在学科评估中所选的专业是A+的学校，再一捋学校。

　　北京剩5所，但是想起他小时候全家住在北京那几年，到了春天满城飞舞的柳絮毛，他皱了一下眉。
　　广州和四川各一所，离家里好远，听说冬天还没暖气。
　　上海有两所，嗯，纳入考虑范围。
　　山东两所，一所就在青岛。
　　他同时也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宣传册上，山和海为背景，一个女孩抱着一本书站在学校的校训石前，歪着头冲他笑。
　　张尔桥想起她另一种样子：小区花园里，她像个仓鼠一样缩头缩脑的在树丛里找刺猬的憨样。
　　能登上宣传册的封面，应该是学校很认可的学生吧。
　　张学霸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是手指在那宣传册上稍微用了一下力。
　　宣传册上只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名字。
　　他心底升起了一个猜想。

　　讲台上，班主任老师开始介绍各个学校的强基计划开展时间和具体要求了，台下的同学们都拿起笔在宣传册和笔记本之间写写画画。
　　强基计划，不单单是要求应试的考生高考成绩超过正常录取分数线非常多，而且对学生的身体素质有要求，到学校面试的时候有体能测试，有几个学校甚至将BMI指数都纳入考量范围。
　　台下坐着的同学暗暗大呼变态，有些高中生，长期没有运动的习惯，有一些肯定是超重或者过瘦的。
　　老师提醒同学们在临近考试之前，也要抽出一些时间加强体育锻炼。

　　因为进入了强基计划后，学校“本硕博”衔接会非常丝滑，为了畅通这些尖子生的发展通道，国家公派出国出境做交换生的机会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此外，每一位同学都有“强基”专项奖学金和独立的“成长档案”，跟踪学生的成长情况，根据质量信息和反馈信息持续改进学生的培养工作，同时配备专门的帮扶导师。
　　入选强基计划的学生，是高考考生中的“王中王”。
　　坐在张尔桥后面的女生突然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是高三16班的班长，已经盯上这位来自鲁地的学霸帅哥很久了。
　　“哎，张尔桥，你选哪几个学校啊？”班长人长得很美，典型的北京大妞，性格好，学习好，追她的人并不少。
　　“没想好。”冷冷的三个字。
　　“奥，那你应该大学也留在北京吧？我听说你是从青岛二中转过来的啊？”班长还专门做了功课。
　　“没想好。”又是冷冰冰三个字。
　　班长一愣，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坐直了往前探的身子，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
　　点开微信，发给闺蜜A。
　　班长：你不是说他没有女朋友吗？
　　闺蜜A：是啊，我去他青岛学校的留言板翻过了啊，人气很高，但是单身啊。
　　班长转了转美丽的大眼睛：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闺蜜A:不喜欢男人，放心。
　　班长：你怎么这么确定？
　　闺蜜A：我早就让咱们S中小妲己去试探过了，直的像□□的旗杆，你放心吧。
　　班长噗的一声笑了，S中小妲己是他们的同学，喜欢男孩子，长相妖娆魅惑，性格主动大胆，一般男生都招架不住。
　　班长看着张尔桥的后脑勺，若有所思，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她发现张尔桥手里拿着一个宣传单封面看了很久了。
　　她从自己的桌子上翻出那个宣传单，看到封面上，长相十分清纯的女生正冲着她笑，她撇了撇嘴，黑长直，真土。
　　她自己一头栗子色的公主切，自认为比蔺卓尔要走在潮流的尖端。
　　“那同学们就自己选择，根据自己的需求也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三天后咱们递交一下初步意向书，我统计一下人数，江心妍帮我收一下。”班主任老师在台上发话了。
　　江心妍就是班长的名字。
　　她从发型和外貌的较量之中回过神来，甜甜的冲老师一笑，点点头。
　　学生们就陆续从立德楼回到教室了。
　　江心妍走在张尔桥的身后，默默地想，还不是早晚都要让我知道。
　　张学霸脑子里没这些春思秋想，他手里的宣传册在走路时，和裤管发出规律的摆动声，他脑子里是专业的考量，生在海边，对海有期待和好奇，那么最好的选择，还是青岛。
　　但是南方也有几所非常不错的高校。
　　那就都试吧。

　　三天后，江心妍手中拿到了张尔桥的初步意向书，就三所学校，其中两所根本不在北京，而且她也完全不想去。
　　这三所学校中，其中一所，就是昨天张尔桥手里拿着宣传单看了很久那个。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张学霸从家乡来北京上高中，结果又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