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3、高中生怎么抽烟啊？

　　暑假很快过完了，刚开学不久是中秋节。
　　秋天了，九月初的晚上。
　　天还有点冷，晚上中秋节的饭还是丰盛的，晚上吃完饭，和父母一同看完月亮，这个价格不低的小区靠海，月亮倒影在海里特别美，爸妈拍完月亮的照片客厅灯又重新点亮。
　　蔺卓尔看看表，现在睡还太早，去厨房拿起一些剩饭菜，准备去楼下喂刺猬。
　　小区里除了小猫小狗，蔺母在小区里遛弯时候，发现了还有小刺猬，偶尔喂点猫粮，竟然也跟着吃，从那以后，他们家一些剩饭菜就有了去处，草丛里的小刺猬胖胖的，怕人，人一来了就跑回树丛里，好几次蔺卓尔想拍照给朋友发过去，都没成功，后来下楼喂刺猬也就不带手机了。
　　想着下楼放了食物就上来，她穿着吊带和短裤就下去了。
　　晚风吹进小区，还是有点清冷，往小区的花丛走过去的路上，吹着晚风，有点惬意。
　　夜晚的小区灯，亮但是并不足够亮，影影绰绰的月影照到人间，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是朦胧温暖的一个晚上。
　　蔺卓尔带着饭菜走近树木丛，突然余光闪过一个红点，她吓一跳，警觉的向后一瞥，角落里，一个人影在闪动。
　　小区到了晚上没什么人，虽然离家近但是突然在安静的黑暗里躲着个人影还是猛地吓了一跳。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人影一愣，红点灭了。
　　是有个人在抽烟。
　　她也愣在那里，呈回头姿势看着角落里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人影，有点尴尬。
　　这时，那个人影走了两部，走出了黑暗。
　　蔺卓尔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青春期特有的棱角分明，浓重的眉下，一双亮又锐利的眼，带着年轻男孩对万物的不屑，再过两秒，她的脑子里反应过来这清瘦的身型莫名的熟悉。
　　想起来，暑假在电梯里见过，只是当时看的是他的背影。
　　饭店和小区门口也见过，只是人家把她当成了跟踪狂。
　　蔺卓尔才不会跟一个小屁孩在意这些。
　　“啊，你怎么在这抽烟啊，你不还是高中生吗？”
　　嘴比脑子快，说完，蔺卓尔看着男生皱起的浓眉，才反应过来，自己就像是传统的家长，或者那种多管闲事的长辈一样，她暗自后悔。
　　男生听了她的话，抬手看了一眼手中的烟，消瘦的手指夹着马上要抽尽的烟头，手腕纤细，但是顺着手腕向上的小臂与大臂，却缠着隐隐的一层肌肉。
　　他冷漠的看了一眼烟，又抬头看了一眼蔺卓尔，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正在蔺卓尔以为他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男生却是沿着石阶拐出了角落，走上了有路灯的大道。
　　留蔺卓尔一个人在风中暗自凌乱。
　　在一个高中生面前真是丢脸了，被吓了一下，还多管闲事，真是。
　　回过神来，她看了眼手中的食物和眼前的树丛，往前凑了两步去找往常自己和妈妈给小动物们放食物的地方。
　　树丛中间有一道顺着地空出来的小块儿空地，那个地方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之间的缝隙大，被蔺母发现后，就常常将给小动物的食物放在那里，时间久了，还会把自家的碗留在这里，保持食物的干净。
　　今天刺猬又不在这儿。
　　不过为了快点忘记刚刚的插曲，蔺卓尔多呆了一会儿，想等等看会不会有刺猬来祝她这个姐姐中秋快乐，跟她团圆一下，让她快乐一点。
　　过了有五分钟，她打了个喷嚏，站起了身。
　　抬头又看了看月亮，觉得自己身上的事儿妈味儿被风吹散了一些，准备回家去。
　　她走到单元门口，惊讶的发现那个瘦高的身影竟然在那里，手上的烟没有了，只是站在那儿。
　　她不好意思说什么，兀自的去打卡，开单元门。
　　就在她拉开单元门要进去的时候，那个男孩走了过来。
　　“你家住几楼？”
　　“啊？”蔺卓尔一愣，反应过来说：“27楼。”
　　“奥，行。”说着跟她一起进了门。
　　蔺卓尔更是一头雾水，看着比她先进大堂的男生也跟了上去。
　　看他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他走进去。
　　她跟在后面愣愣的也进去了。
　　电梯门关上。
　　此时她又有一点心思乱飞，刚下楼没想着会碰到人，吊带里面没穿内衣，在电梯这么私密的空间里，多少有点暴露。
　　“打卡吧”男生又说，声音低沉，仔细感受，里面带了点不耐烦，“我没带卡”。
　　哈？蔺卓尔打了卡，电梯数字里，号码27亮了红色灯。
　　“那你怎么回家啊？”
　　他们这个小区，每一个楼层都需要独立的电梯卡，为了住户的私密性，如果不是本楼层的住户，除了爬楼梯就没法通过坐电梯打卡去到别的楼层。
　　蔺卓尔看着男孩的侧脸，问道。
　　“从你们楼层回家。”男生冷漠的看着电梯上升，侧脸看起来有点隐隐的不悦。
　　她记得他们家是16层，比起下11层楼，好像确实爬16楼更累一点。
　　刚刚还很窘迫和尴尬的心情顿时间消散了一大半，她觉得暗暗好笑，今晚不单抓包了男生偷偷抽烟，还见证了这个迷糊蛋不带钥匙需要爬楼梯回家的精彩瞬间。
　　“噗”，不妙，她好像笑出了声。
　　男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蔺卓尔。
　　张尔桥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的女孩，黑发散在后背，眼睛里闪着偷笑充盈的愉悦光芒，从他青春期特有的视角看去，整张脸在电梯的灯光里闪动着娇憨的光，他今晚愁云密布的心情，一瞬间明朗很多。
　　蔺卓尔看到她回头，用胳膊挡了一下胸口，窘迫的怕自己不得体的暴露太多皮肤，但男孩好像并不在意，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这时，电梯开了。
　　男孩迈出电梯，直冲着楼梯间走去，推开楼道里楼梯间的门，走进去，消失在门后。
　　蔺卓尔也从电梯里走出来，往家里走去，同时听到男生向下下楼梯的声音，摇摇头，进了家门。
　　这便算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张尔桥没费多久时间就下楼梯到了16楼。
　　按开密码门的电子锁，刚进门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在桌子上闪。
　　他换上拖鞋，进屋接起来。
　　“儿子啊，干嘛呢？怎么不接电话？”那边，是张母急急忙忙的声音，背后嘈杂的劝酒和喝酒的声音也跟着一起传进来。
　　“我下楼买了点喝的，刚上来。”随口扯了个谎。
　　“奥，好的，今晚我和你爸爸就住在CY区了哈，就不往家开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哈儿子，明天我们就回家，然后陪你去买点礼物给老师同学们带回北京哈。”张家父母和生意伙伴在家庭聚餐后，又组了第二局。
　　“好，知道了。”
　　男孩挂了电话，拿着手机走进房间，洗澡。

　　中秋节，自己一个人过，但是对张尔桥来说早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就是不用父母操心的孩子。
　　至于他想不想让父母操心？好像他和他的爸妈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父母做生意，还不到三岁的他就被反锁在房间里，他的妈妈一开始还很愧疚，但是张母那时含着泪想，只有挣了更多的钱，才能给孩子更好的，在外打拼不易，谁家没有点难处，好在尔桥听话也不闹，要么就睡，要么就玩玩具，从不哭闹，反常的听话。
　　后来长大了，话也不多，学习很好，那更是张父张母心里最大的安慰了。

　　擦头发的时候，男生忽然想起在电梯间里，那个女生挡胸的动作，皱了皱眉，都九月中旬了，还穿吊带，真是不怕冷。
　　再想起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和她遇见，心情又暗了起来。
　　暑假过后，他就到北京读高中，高中非常好，但是山东的进度跟北京完全不一样，好像身边的人都没在高考的氛围里，且不说晚自习没人上，就说那一桌洞来路不明的零食，就让人觉得不是在上高三，而是在放羊。
　　张学霸的烦恼，来自于对未来的担忧和北京过于宽松的高考复习氛围中。
　　普通人确实不觉得这事还值得愁的下楼抽根烟。
　　但是张学霸不一样，不能回了北京，反而还没考的更好，他不想本科就出国读书，想着把中国的高考体验完，但这就剩最后一年不到的时间，居然还要换个环境重新适应，更何况这环境跟之前大不一样，有点吃不消。
　　张学霸吹完头发，躺到床上，他手边是从北京带回来的书包，包里只有几样东西，占地面积较大的一个，是一本写满了的八开物理笔记，封面的底部写着名字和班级。
　　高三（1）班蔺卓尔
　　字迹好看极了，像是印刷的一样，更让他每次翻看都无比愉悦的是，笔记里所有的图，都是用尺子画好的，线段顶格，不会跟笔记本已经画好的线相交，而那些比较需要绕弯才能解出来的题，旁边都清晰的列好公式，没有一个多余的文字，整篇笔记看下来，都是公式、数字、图形、线段。
　　像是一本加密了的密码本，挡住了智商够不上物理90分的人。
　　自从在成老师那里拿到这个笔记本之后，张尔桥已经翻过无数次了，高中的所有物理公式与概念这本笔记上也有，但是张尔桥已经很熟悉了，不用再复习，他喜欢反复观看的原因，一是这个字迹实在太让人心生愉悦，摸着有些毛边了的纸，人会不由自主的去想当年写这个笔记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还有一个原因，是张尔桥总是被这个笔记主人的解题思路吸引，干脆、利落，多余的步骤没有一步，每一行答案就是一个得分点。
　　太聪明了。
　　他盯着眼前的这一面，右边一页是他看的习题，左边一页，是基础概念和公式。
　　这个笔记的主人写道：
　　时刻与时间。
　　时刻，时间轴上一点。
　　时间：两个时刻间的间隔。
　　第3s和第4s，时刻。
　　第3s初和第4s末，时间。
　　旁边有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线段上打了五个时间点，从0到五。
　　其中第三秒和第四秒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括号。
　　这容易让人开始对应自己的时间点。
　　成老师那天说，这个笔记的主人今年上大四，而他，今年上高三，他们两个人在时间轴上的时间刻度已经有了，而时间是。
　　四年。
　　这个蔺卓尔，应该比他大四岁。
　　啪。
　　刘海儿上一滴水滴到了笔记上，黑色墨水笔下的字迹迅速洇开，男生一慌，等反应过来，笔记已经贴在了自己准备睡觉穿的白色纯棉T恤上，扣在胸口前，再拿开笔记，那滴水□□燥的衣服吸干了。
　　低头看衣服上，一团黑色的墨点十分显眼。
　　他不甚在意，目光回到笔记上，那个被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打湿的地方上写道。
　　路程和位移。
　　路程：物体实际运动轨迹的长度（标量）。
　　位移：初位置指向末位置的有向线段。（矢量）。
　　物理意义：描述物体位置变化的物理量。
　　一、只要做曲线运动，路程 > 位移
　　二、只要做单向直线运动，路程与位移的大小相等。
　　在这段概念下，整个笔记唯一一处不怎么正经的内容出现了，一副寥寥几笔勾成的简笔画：一个火柴小人，骑着一个自行车，看起来正在进行直线运动。
　　很有生机的样子，张尔桥被逗笑了，脑子里自觉代入了自己，如果自己就是这个火柴小人，那么他接下来的路程，就是要从高三运动到这个笔记本主人所在的位置。
　　肯定不能比他差吧？
　　他不知道的是，正在他头顶上的27楼，那个被他在心里默默追赶的人，此刻正穿着一身草莓粉的睡裙，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猫满屋里溜达。
　　今晚的心情忽然间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张尔桥吹了吹刚被洇湿的地方，感觉已经干了，他把笔记和上放回包里，人躺了下来。
　　他不喜欢睡觉拉窗帘，窗外就是今晚圆圆的月亮，映在海面上的月光面积非常大，照的整个海面非常亮，他看着这景色，紧抿着的嘴角松了几分。
　　看了一会儿，思绪回到明天，又要回北京了，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线。
　　北京的学习环境需要人高度自律，虽然张学霸已经很自律了，但是架不住学校三天一各大活动，一天一个小活动的搞，但是人家其他学生好像还是很适应，他习惯了山东这种沉默又规律的复习节奏，踏实、稳当，所以面对如此宽松的新环境，担心一年的时间会不会影响成绩，还有一个，北京的女同学真的是主动又热情，但还没刚才电梯里那个看着顺眼，每天蹦哒蹦哒的，有点困扰。
　　月光照着他年轻光洁的脸，打在枕头上的侧脸棱角分明，
　　张学霸又皱眉，怎么又想到电梯里那个女的了。
　　想起她在花园里愣住，像个被吓坏的仓鼠。
　　一惊一乍，憨的很。
　　蔺卓尔哼着歌，抱着黑白相间肥猫满屋子溜达，突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