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不过》寒暮流

2、你跟着我干嘛？

　　成琛去接蔺卓尔的时候开了一辆最新的特斯拉，这时特斯拉还没普及，大众都习惯开油车，对电车的接受度不高，青岛开的人还并不多。
　　成琛换了一个黑色磨砂的膜，蔺卓尔围着车转了一大圈。
　　“哇，成师兄，你这车也太好看了吧！”蔺卓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围着车流口水，工科女都对有科技感的产品非常热衷。
　　驾驶座上的成琛眼睛看着前方，无奈的按下副驾驶的车窗：“上车吧，一会儿该堵车了。”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半边框眼镜，只有在开车和做实验时候会戴。
　　蔺卓尔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说：“呀，成师兄！又帅啦！”
　　他启动车往小区外拐，他们的家住的确实近，高中的时候他们都搬家了，结果发现就住在相邻的两个小区，后来高三走读的那一年，他们每天都一起放学回家，先去成文道那里报道，做两套卷子，女孩偶尔在路边买个路边摊，他就在旁边揣着手等她。
　　成琛听着她满嘴跑火车，今天早上和其他高中同学一起在他家客厅吃水果的人不是她。
　　除此之外，他们的导师是同门，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青岛，为了能让直博的学生们提前进入学习阶段，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旁听博士的课程和组会了。
　　前天有一个环节，是新直博的学生们互相做自我介绍，大家加加微信，方便学术交流。
　　蔺卓尔在开完会就收到同门师姐的各种探听成琛的消息，但她见怪不怪了。
　　高中的时候成琛就已经是学校里招蜂引蝶的对象了，成绩和颜值双达标，怎么能不招人。
　　蔺卓尔开始摸摸索索特斯拉的内室，看看这里，碰碰那里，戳一戳中控的那块巨大的屏幕，开一开各种造型奇特的置物抽屉。
　　成琛也不理她，专心开车，早就已经习惯了蔺卓尔的各种行动，只要不是让他在卖臭豆腐的摊旁边等她，他一般都能淡然接受。
　　“哎，我师姐加上你微信了没啊？”蔺卓尔摸摸索索结束。
　　“哪个？”成琛皱眉，金丝眼镜框下的双眼带点不满。
　　“啊？就是我师姐啊，那天汇报完，我同门师姐问我要你的微信，我就推给她了呀。”
　　“奥。我没有加。”成琛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也不准再推我的微信了。”他补了一句。
　　有些人像是天生没长脑子里的弦，学历高真不代表情商也能跟着上去，成琛撇了一眼旁边穿着大t恤和牛仔短裤，对今天的装扮毫不在意的女生，想了想自己还专门搭配了一身讲究的衣服，有点心塞。
　　“啊？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
　　蔺卓尔缩了缩下巴，做出一副看不懂你的表情。
　　“哎你说今天吴洋河也会来吗？”蔺卓尔问起的人，是他们高中将要最早结婚的人。
　　吴洋河，他们高中学习成绩比较好的一圈人，常年在考场碰见，后来就经常一起玩，上的学校虽然天南海北不在一起，但都是国内顶尖名校。吴洋河学的是金融，想毕业之后马上投入生产经营，不想继续深造了，朋友们笑他油腻奸滑，但在外人看来，有脑子有情商，最重要的是，已经找好的工作是个证券公司，带着他父亲的投资顺利完成立业这一步，而成家这一步，另一半是他们高三的另一位同学，俩人异地恋三年，最近正在忙订婚典礼和明年结婚的各种工作。
　　蔺卓尔和成琛，是他们小两口的伴娘伴郎。
　　“来，我刚才打过电话了。晚上凉，酒店肯定也开空调，车后座有我的外套，你带下去吧。”成琛非常熟练的把车倒进停车位。
　　蔺卓尔从善如流，她也觉得夏天青岛的那些酒店里的空调有点吓人，这些商家也真是，不知道节约用电。
　　成琛这个人的所有衣服，逃不出三个颜色，黑白灰，这件外套也是一件日本极简风格著称的黑外套，成琛高，快一米九，这外套穿上恨不得能到蔺卓尔的脚。
　　这是一家离他们家并不远的海边烧烤和海鲜酒楼，有大排档也有大包厢，他们班聚餐经常来。学生们热热闹闹凑一桌，吹牛、联络感情和方便有好感的男孩女孩在这种场合多相聚，多一些接触和了解。
　　成琛走在前面，他们班定的包厢在三楼，往包厢走廊拐的时候，蔺卓尔看到一间包厢的门被服务员上菜的身影推开，露出里面一屋子的男孩子，高中生模样，大声吵嚷着什么的样子异常兴奋，而其中有一位容貌在其中甚为出众的男生安静的笑着看他们，两只手抱在前胸。
　　一闪而过，门关上了。
　　蔺卓尔收回目光，脑子里闪过刚刚那个男孩子的脸，他虽然是在笑，但是那长脸却十分让人难以接近，浓重的眉和刀刻一般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对男生来说过于狭长的眼，让她瞬间就想到了最近看的一个侦探片的高智商杀人犯。
　　咦。
　　蔺卓尔摇摇头，傻兮兮的笑了一下。
　　成琛回头看到的就是蔺卓尔这个笑容，温暖、单纯，又娇憨，他的心又像被阳光刚晒完的被子一样了，舒展且放松。
　　这就是他一直想保护的女孩。
　　这就是他想一直看到的笑容。

　　另一个包厢。
　　被路过的某人类比成高智商杀人犯的张尔桥此时什么都不知道。
　　高中生的长相是这帮少年此时最不在意的事情。
　　他看着高中玩的好的兄弟们来回调侃，听着他们给他下达的“到了北京一定要多留意几个好姑娘给兄弟们”的指示，只是笑。
　　“哎，小桥。”一个肩非常宽，一看就是个篮球健将的男孩笑的很没有心机。
　　张尔桥皱着眉却带笑的接：“怎么，大乔？”
　　男孩们哄堂大笑。
　　王一乔一愣，兄弟们这么叫已经习惯了，不过张尔桥这么叫，他很别扭。
　　张尔桥抬抬眉，示意有屁快放。
　　王一乔憋一口气，“哇靠小桥你真骚，认识你两年我才发现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同桌的男孩都看大乔小桥两“姐妹”的笑话。
　　“说正经的，小桥。”王一乔举起杯子，杯子里是茶叶水，他父母都是高中教师，如果回家被闻出来又酒味儿，可能腿子在高考前就被提前卸下来了。“你要回北京考试的话，你这高考成绩不得爆炸啊，那你还参加强基计划吗？本来想跟你一起的啊。”
　　其他男孩听到话题被拉回了学习，却一个都没嚷嚷别的，这一桌八个人，基本上是张尔桥现在所在的级部里，学习成绩和打篮球成绩都够得上是扛把子级别的人。
　　“参加，但是还没想好主攻那几个。”
　　这顿饭是欢送张尔桥去北京的，玩的好的这帮学霸纷纷加入这个话题。
　　“我听说今年还是那些名额。”学霸一号是主攻文科的，信息搜集、更新能力独属一流，招生简章只要白天下来，晚上就在他们“青岛一中八大天王”的群里传开了。
　　这个中二的名字当然是“起外号一哥大乔”王一乔想出来的。
　　“是啊，所以到哪高考还是全国人竞争这些名额，去哪都一样。”学霸二号很理智，迅速得出“即使张尔桥去北京参加高考，但是强基计划是平等的，是面向全国的学生排名的，不存在任何高考分数的差异”这个结论。
　　张尔桥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说法。
　　“那咱们兄弟们就各凭本事吧哈，最后谁上不了985谁自动退群好吧！”王一乔一举杯。
　　剩下的七个男生或靠着凳子背气定神闲，或吃着菜突然撂下筷子兴致勃勃，或激动的拍桌子，很快，八个杯子迅速的磕在了桌子边，这是青岛的碰杯规矩。
　　“当！”一声整整齐齐的?，八个杯子啪的一磕又迅速被手握着的人抬起来，全都把酒，和茶叶水，一饮而尽。
　　“一言为定！”
　　叫张尔桥的眼睛里的闪着光，看着高中这些一起相处了两年的少年们，笑了。

　　蔺卓尔这边，高中同学们还没互相交流完大四的去向，但是作为全桌唯二被直博的她和成琛，已经被大家祝福的声音淹没好几轮了。
　　现在话题渐渐往成人世界的方向开去。
　　“卓尔，你这母胎solo了这么多年到底怎么回事？”高中一个玩的比较好的女生八卦的问蔺卓尔。
　　成琛的目光也顺着大家的一起看过来。
　　蔺卓尔嘴里的小酥肉不紧不慢的咽下去。
　　“科研啊，我要搞科研！”她很认真的说。
　　成琛低头一笑，幸亏有她这份“科研心”。
　　他和蔺卓尔离着太远了，北京和青岛高铁五个小时，只有寒暑假和小长假可以相聚，博士研究生又要读四年，中间两年他眼瞅这不在国内了，如果顺利毕业的话，现在有些事还是定不下来。
　　“成琛也搞科研啊，你俩要不一起？学业爱情都解决了嘛，还可以一起搞哈哈哈！”
　　吴洋河又开始了，他从高中就觉得成琛和蔺卓尔只是时间问题，只是这俩人好像谁都没更进一步，真是急死他了。
　　“啊？成师兄是我师姐的！我同门师姐可喜欢他了。”蔺卓尔认真的说道，接着就跟大家把组会里师姐喜欢成琛的事跟大家说了。
　　话题很快被转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身边的师哥师姐和校园生活了。
　　成琛夹菜吃饭，身边的吴洋河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喂，兄弟，学业已经落停了你还在等什么啊？”别人不知道成琛的心思，他吴洋河可知道。
　　“我申请了公派留学，两年，现在还不是时候。”成琛说。
　　吴洋河无语，异地恋他行，异国恋带着时差请问是不是在扯淡？他叹了口气，
　　“兄弟，那你不怕她被拐走啊？”吴洋河自己谈了三年异地恋，倒也知道异地恋太困难，更遑论异国。
　　“嗯。”成琛抬头往蔺卓尔那边瞟了一下，女孩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跟旁边的女孩在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憨憨的样子让他心里一软，“暂时不怕。”
　　“不过你到了美国要是碰到好的，也不是说就咱尔尔不行，我支持你！”吴洋河倒戈的很快，他往自己未婚妻那边一扫，发现未婚妻没有注意到他，大放厥词：“何必单恋一枝花。”吴洋河脸上笑出来了一朵花。
　　“哎，俞子心。”突然成琛叫了一个名字。
　　吴洋河的未婚妻看了过来。
　　“怎么了？”女生那堆儿里看过来一个穿白色紧身背心的女孩，俞子心是典型的青岛美女，高、瘦、大眼睛，黑长直，直男都能斩。
　　吴洋河吓死了，赶紧在桌下踢了一下子成琛的腿。
　　成琛斜他一眼，改口说：“奥，没什么，再确认一下你们的婚期。”
　　俞子心笑着说：“毕业典礼之后，差不多七月初吧，那时候还没那么热。”
　　成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吴洋河悻悻，躲过一劫，不过说回来成琛的事。
　　作为情场老手，奥，至少比成琛老手一点，他感觉他成大兄弟这个自信心真是有点过于膨胀了，姑娘哪有等你那么久的？作为兄弟，他一定要在他结婚之前把这一对儿给撮合明白。
　　这边，一群人再次恭喜吴洋河和俞子心的结婚喜事，接着几个女孩子在说毕业之后的规划。
　　蔺卓尔是桌子上的焦点，直博虽然在高校里并不少见，但是对于高中这个圈子来说，大家的路从高考结束之后就天差地别，出于对高学历的尊敬和好奇，和蔺卓尔多年来的好人缘，这会儿，女孩子们也都把目光聚焦到她这。
　　她和善又大大咧咧，高考前如果班级里有人想问问题，一定会找蔺卓尔，她不会拒绝任何人，即使是耽误自己休息的时间，所以下了课她的桌子边总是围着几个人。
　　“我想毕业了当老师，留在学校，我喜欢学校的氛围。”蔺卓尔认真的说。
　　看着每天出早八的时候学校里看似兵荒马乱的学生们骑着电动车，学校路边的一草一木，还有食堂到了中午的热闹劲儿，她都喜欢。
　　“啊真好！”一个女孩子附和着。“我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呢。”
　　“慢慢来，一定会找到的。”蔺卓尔认真的看着她这位同学的眼睛说。
　　“嘿，有点意思。”吴洋河在成琛旁边笑了，“这蔺老师已经开始带老师范儿了啊。”
　　成琛也听到了桌子那边，女孩子们的谈话，蔺卓尔开始安慰同学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一位孜孜不倦的人民教师，但是爱给人做媒这个不好的习惯，倒是得找时间给她暗示改改。
　　聚会在晚上九点半左右的时候结束了，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吴洋河和几个男生还要拉着成琛去第二场喝酒。
　　蔺卓尔拒绝了成琛先送她回家的提议，往地铁站走去。
　　“外套给你，成师兄，外面太热了。”蔺卓尔递过来成琛的那件黑色外套。
　　“到家发个消息。”成琛接过来，叮嘱道。
　　“嗯知道啦成师兄！”蔺卓尔跟几个女生一起往地铁口走，大家去往不同的方向，道别之后各自分开。
　　夜晚的青岛还是粘腻的闷热。
　　地铁站里有空调，这是短暂的慰藉。
　　走到地铁站快十点了，蔺卓尔手里只有手机，手机套的背面夹着家门的门卡，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衬得她年纪很小，像个高中生一样简单。
　　长发被地铁的风呼啸吹起，等头发被她用手扒拉开，她看见身边隔着两三米的地方站了一个高瘦的男孩，那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前方地铁轨道的挂壁广告。
　　侧脸像刀刻一样，但是，怎么有点眼熟。
　　蔺卓尔呆呆的回想。
　　地铁来了。
　　晚上的地铁很空，好多空座位。
　　男孩抬脚进了地铁，找到靠墙的地方站住，扶着把干。
　　就三站，没什么好坐的，张尔桥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把脸别了过去，微微转向那个目光的反方向。
　　蔺卓尔选了一个跟那个男孩同一方向的座位坐下，真奇怪，这么多座位，不坐着。她还在偷偷打量他，球鞋、运动裤、白t恤，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直到三站后，两人一前一后下地铁。
　　然后一前一后的走进同一条小巷，张尔桥腿长，走的稍微快那么几步，身后跟着的蔺卓尔边走边打量那个男孩的背影和后脑勺，终于在快到小区门口的那条路上想起来他是谁了。
　　十六楼的儿子！
　　在电梯里见过的！
　　突然，前方十六楼的儿子停下脚步，回头站住，盯着走上来的她，语气称不上和善。
　　“你跟着我干嘛？”张尔桥从地铁里就注意到这个一直跟着他的女生了。
　　十六楼的儿子还真好看啊，蔺卓尔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好几个头的男孩，他正在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质问自己，哎？等等？跟着他？
　　蔺卓尔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时候，急忙把手伸出来左右摆动。“不是啊，我回家啊！”像个手足无措的小鸭子。
　　张尔桥皱着的眉展开，问到，“你也是这个小区的吗？”
　　“是啊是啊，我回家啊，我没跟着你。”急忙再次证明，同时也不会承认一直盯着他看的。
　　“好，对不起。”
　　男生转过身继续走，留下后面的小动物独自错愕。
　　呆了那么几秒，小动物进小区门就晚了几步，她走进电梯间时，看到两部电梯，一部在负一层。
　　一部在16楼。
　　果然是他，那个一直散发着淡淡汗味和热气的，冷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