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坦白游戏( ...

  •   第二轮石头剪刀布,胜者——颜子优。

      “好么,现在又是最小的,我们还真是尊老爱幼啊。”杨小天见她有些紧张,试图调和下气氛,“记得上次你说,你去年刚毕业,那…都快00后了吧?”

      “我是99年的。”

      “哦哦,还好,我们还算是同辈。”杨小天说道。

      颜子优稍微缓了缓,略带羞涩地开口说:“各位大哥大姐,你们知道的…我不擅长交流。不过,这阵子,已经算是…我人生中说话最多的时光了。”

      “没错,”陈青青接过她的话,“大家能明显感到你的变化,你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聊,把我们当成你的知心大姐、大哥。”

      顿时,大伙儿集体以老父亲般的目光望向她,她突然好似有了某种勇气。

      “来这之前,我从未真正开心过。”颜子优眼中透出一丝忧伤,“你们可能想不到,我从小就是人们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的确,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我一直是个学霸,各方面都符合人们对优秀的定义,但这并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最初,我对学习这件事的确怀有兴趣,再加上…有些天赋,善于总结方法,一直都名列前茅。有两年,我几乎大考、小考都能拿到年级第一,但这并不是件好事。这之后,我妈对我的要求已经固定在了第一,稍有失误掉落了点名次,哪怕是第二,她就会瞬间变脸,那种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能让我感到恐惧……”

      她缓了几秒,继续说下去:“渐渐,我发现,我的好成绩,只是她拿去跟人炫耀的工具。这就意味着,如果我没考到第一,后果并不在于反思自己的不足,而在于…害怕让她丢脸。后来,每一次考试,我都压力巨大,生怕有所散失。一当小有散失,就如同晴空霹雳。记得那时,成绩差的人都羡慕我,其实,我更羡慕他们,至少,他们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能对成绩一笑了之,而我,每天,除了学习,没有其他,永远都在担心下一次考不好,时刻都在提心吊胆。”

      “学霸的烦恼。”周超总结道。他显然已从先前自己的故事中抽离了出来。

      “那中考,高考,你都考得好吗?”杨小天似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考得好…又能怎样呢?小学考上别人羡慕的重点初中,初中考上别人羡慕的重点高中,高中再考上别人羡慕的名牌大学,每天都在为别人活着,自己却变成一个…学习的机器。”她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不瞒你们说,我的天赋只管到初中,高中的时候,为了维持住名次,就只能靠刻苦了。于是,我更加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只知道闷头学习,觉得与人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渐渐地,也被周围人孤立起来,一当如此,就像是陷入…一种恶性循环,越来越没法跟人正常交流。社交恐惧症,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现在不很多人都有社交恐惧症吗?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不社交照样可以活。”杨小天似宽慰她道。

      “但击垮我的…并不是社交恐惧症。”颜子优的紧张情绪似缓解了些许,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我一直在顺从我妈的意志,除了为她好好学习争取名次,还听任她对我人生的安排。所以,选大学,选专业,我统统没有发言权。原本,我想选设计类专业,她却一口咬定这没前途,一定要我报那时很火的信息专业。虽然我内心强烈抵触,但最后依然选择服从。现在想来,是因为我的乖乖女人设,一时间难以逆转,我自己也没有逆转的勇气。可能,我已经习惯了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

      “信息专业,呵呵,那时是很火,现在呢,看看我就知道了。”周超苦笑着说。

      “我是大学开始坠落的。”

      陈青青听到“坠落”这个词,不由得心里一颤。她曾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从30岁起开始坠落,是那种真真切切一点一点往下掉的感觉。

      颜子优神情变得严肃,声音却更加平稳:“我学了一个没有半点兴趣的专业,大学的每一天,都很难熬。再加上‘社恐’依然在持续,不可能去参加任何社团活动。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封闭、压抑…后来,我开始逃课。虽然大学逃课很正常,但我跟很多人不一样,是…刻意让自己变得堕落。”她突然转换成自嘲的语气,“我妈绝对想不到,一个乖乖女会有这一面。在外地上大学,这算是一大好处吧。”

      “这一面,才是真实的你。也说明…你已经开始反抗。”陈青青对极度自我封闭后的绝望感同身受。

      “后来,图书馆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逃课时段或是一有空余时间,我就往图书馆跑,因为只有在那里,我能理所当然的一个人,还能自在地看自己喜欢的书。当然,我的成绩…也不可能再名列前茅了,能勉强考过,不挂科,就是万幸。进入大学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再没有全国统一考试。没有升学压力,自然没有了可比性,我妈也就对我的成绩不太在意。”

      “这听上去并没有更坏。”杨小天说。

      她立马摇了摇头,说:“那只是暂时的。到了大四下期,同学都开始找工作。我这几年没学到什么..本专业知识,也对本专业对口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我没想好自己要干啥,也没有找工作的动力。这时,我妈又出现了,开始一个劲儿催我找工作。我无法跟她表明真实想法,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言听计从。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现实,觉得她曾经的心血付之东流,眼看着孩子从优秀沦为平庸…”

      她扶了下眼镜,说:“我的叛逆期,可能来得比一般人晚吧。毕业后的大半年,我没找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只能住在家。她一方面对我极度失望,一方面又碍于面子不想让我出去丢人,于是,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互相折磨着……日复一日,我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想要自暴自弃。从网上知道,这是一种病,叫——抑郁症。”

      “如果父母控制欲太强,孩子只有两个选择——1.顺从,这就意味着一辈子活在父母的安排之下;2.反抗,这可能和父母撕破脸,却能获得未来的自主权。”王羽飞分析道。

      “父母和小孩之间,没有互相选择的权利,哪怕你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却不得不被动绑定一辈子。”周超说。

      “既然关系无法改变,那就改变自己的思想、行为。”叶志伦说。

      “在我看来,你拒绝了顺从父母,证明你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这一步也是最难的。接下来,就只需投入到行动中去。”陈青青补充说道。

      颜子优朝他们猛地点了下头:“是的。终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必须醒过来。我告诉自己:不能就此放弃,一定要改变。所以,我开启了一次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疯狂行动,不顾一切,但无比畅快!”

      “你是说,来到这里…这一次?”周超问。

      “是的!”颜子优眼神中突然充满力量,“人只要为自己而活,就一定会找到方向吧。”

      “有一种…乖乖女突变叛逆女的‘暴走感’。”陈青青感慨道。

      “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王羽飞说。

      第三轮石头剪刀布,胜者——杨小天。

      “说实话,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你为什么会到这里?”陈青青刻意加重了“你”字。

      “为什么这么说?”杨小天有些诧异。

      “你如此开朗阳光的一个人,怎么会跟‘抑郁’扯上关系呢?”陈青青回道。

      “而且,你衣食无忧,又不用经历社会的毒打。”周超补充道。

      “诶,不是,”杨小天哭笑不得,“有一种叫微笑型抑郁症,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讨好型人格,讨好别人后,自己消化痛苦,是么?”陈青青说。

      “对啊。”他点头道。

      “但你也不像啊,你又不会讨好人。”陈青青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总是典型的“直男对直女”对话模式。

      “说不过你!”杨小天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因为我是不会去医院的。但是,我很绝望,已经走投无路,就来到了这里。”

      陈青青心想,自己当初不也没去医院吗?她只是通过网上查询,判定自己符合抑郁症状,至于是否到患病的程度,无从验证。况且,这种跟心理相关的病症,本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为什么走投无路?”王羽飞表现出格外的关心。

      杨小天略带羞涩地看了她一眼,进入了讲述模式:“记得之前跟你们说过,我有一做生意的富老爸。的确,我从小就衣食无忧,从小学到高中,读的都是贵族学校,也不知道大家所谓的苦日子究竟长啥样。当然,我的成绩也一般般,毕竟,没有努力的动力。或者说,不管你学成啥样,富老爸都会依照他所在圈子的‘圈规’,小孩一高中毕业,就想尽办法送到国外某野鸡大学,美其名曰——留学。所以说,我的学生生涯,跟颜子优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有自我选择的余地,说白了,都是套路。唯一不同在于,爸妈不给什么压力,学成啥样是啥样,但一到大安排上,就没你说话的份。”

      “你至少有个快乐的童年吧!”颜子优忍不住插入一句。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杨小天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在国外读了几年野鸡大学,基本也是玩过去了,学的专业也莫名其妙,什么‘商业管理’,在国外学这,拿到国内屁用没有,都是些虚头巴佬的东西。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好的专业,轮得到你拿钱就上吗。再说了,就我那学习能力,读个稍有点技术含量的专业,也拿不下来啊…这点自知之明我倒是有的。”

      “要说国内大学,也只是学学理论,实践的东西,大多都得出社会才能接触。”叶志伦说道。

      “关键,在国内还能跟人交流交流,在国外,英语都还没扯清,更别说什么研究探讨了。而且,压根就没有之前想得很美好的什么圈子,成天就那几个中国留学生厮混在一起。再说了,大家情况也都差不多,除了玩,没什么追求。最后索性想通了,就为了拿个英国某大学文凭,到时回国糊弄糊弄。”

      “没考虑留在国外发展吗?”王羽飞问。

      “也考虑过,但现实不允许。毕竟,学校不好,专业也不好,在那边,人家可都是一清二楚。所以我说,钱不是万能的,只能解决一时问题,没真本事,还真蹦跶不了几天。”

      “看来,你对于自己的认知很客观,不像那些自以为是的富二代。”陈青青朝他说。

      “不。”杨小天摇了摇头,“这只是现在。搁几年前,刚毕业那会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等等,你还没说,你是哪一年出生,哪一年毕业的?”周超突然问。

      “93年出生,2015年毕业。”

      陈青青一听到数字,便不由自主地进入推理模式:按那天王羽飞所说,她比杨小天大8岁,以此推测,王羽飞是85年出生,比她大3岁,今年应该37岁了。她感叹,光看外表,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那…毕业回国后,你又去哪工作呢?”周超急切地问。

      “哎…”杨小天长叹了一口气,“这正是我噩梦的开始…回国后,我才发现,靠那文凭根本糊弄不过去。以前是海归,现在就是海带,国内早就知道了这个“有钱人送小孩去野鸡大学”的套路,除了那几所顶尖的名校,其他的国外大学,一听名字,人就翻个白眼。毕竟,现在互联网时代了吗,信息对称,谁也不傻,是不是?”

      “那总归能找到个…普通的工作吧?”周超说。

      “有是有,不过,你得搁得下脸,关键是,父母也得搁得下脸。要在他们那圈儿里传出去,你家儿子出国折腾好几年,结果回国进了个小破公司,做了个端茶递水的工作,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全给毁了。”

      “但…你不是有家业可以继承吗?”陈青青随即问道。

      “问题就是,我当时不还心高气傲吗,对家里那传统制造业压根看不上。也怪是在国外待久了,外加学的那虚头巴脑的专业,动不动都是放眼全世界,鸟瞰科技最前沿,结果是,把自己硬拉上了‘云端’,无法接地气。而且,刚回国的人,都有一种迷之自信,总觉得自己从国外带回先进的思维来改造中国。其实呢,自己才是井底之蛙,都不知道前些年,中国发展速度有多快。国外的东西拿回来,才发现这早就在国内实践过,甚至已经发展为一种更先进的形式。现在,所谓的打时间差,压根行不通!”

      “那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周超将他拉回主线。

      “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还得靠老爸,找他出点资,开了一个小公司,美其名曰——创业。”

      “听上去没毛病,总归是干正事,比那些成天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强多了。”叶志伦肯定式地说。

      “关键是,这事我想得太简单。我一对国内情况不了解,二又没啥自己熟悉的业务领域,一开始,都不知道要干嘛。但总得找个方向吧,说起来有些儿戏,我就花了两个星期,靠看了十来篇文章,紧急补了下那几年的国内发展动向,然后一拍脑门,决定进入既热门又够科技的互联网行业。”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周超,“没错,就是你所在的互联网行业,我现在连提都不想提。”

      “好家伙,藏的够深啊,你还创了个这业!”周超兴奋起来。

      陈青青抿嘴一笑,心想,这还真巧了,一个个都能跟互联网扯上关系。再一细想,也不奇怪,近十年,国内炒得最热的就是这一行,真应了,哪里钱多人就往哪涌,一说创业就是互联网……

      “对啊,当时觉着,就这行门槛低,还充满想象空间。随便想个idea,招个产品经理,再招几个开发,快速搭一团队,三个月就能整出一产品,然后线上做做推广,再造点数据,就能拿去给投资人讲故事了,大伙不都玩的这套路吗?”

      “结果呢?”陈青青忍不住笑了一下。

      “结果…就没有结果。”他脸暗沉了下来,“不光如此,还非常惨烈。”

      “不外乎是走不通呗,这也正常,不是说,99%的创业公司都得死吗?活下来的毕竟是少数啊。”周超开解道。

      “别看我现在一副心死的样子。当时,我可是自信满满,满腔热血的,第一年,做了一个现在看来毫无逻辑的产品,内行一看就粗制滥造,没戏,好吧,我认,就当是练手、试错。第二年,我认识到人才的重要性,便高薪聘请了几个所谓的‘大牛’来帮忙梳理思路、定方向,于是,一个新产品出炉,看上去的确很专业。没想到,拿到投资人那里,不仅忽悠不成,还被贬得一文不值,说这都烂大街了。后来,经人提点,才知道那几个‘大牛’竟联起手来坑我这外行,做了个中看不中用的产品,纯属混完钱了事,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结果,不用说,第二个产品再次宣告失败,够惨吧?更惨的是,故事还没完。”

      他略停顿了几秒,说:“不可否认,我那几年还蛮有韧劲,跌倒了一次、两次,还想着爬起来。我想,折腾这么两年,又交了这么多学费,好歹算入行了吧。终于,我痛下决心,准备自力更生,真正用心去打造出一个产品。当然,idea还是拍脑门想出来的。顺便说一句,这三个产品,属于完全不相关的三种业务领域,不过,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追当时的风口而定。”

      “结果呢,追上了吗?”周超问。

      “追上了…就不在这了。这一次,光研发团队就四五十号人,产品上线后,又花了不少钱做推广,当然,那些钱,都是我拍着胸脯跟老爸保证成功讨来的。现在想想,那时真不知哪来的自信。”他露出哭丧的表情,“结果,你们都能猜到,再次翻车…眼看花出去的钱彻底打了水漂,这一次,我爸彻底怒了,直接把我拉黑,停止任何资金支持,让我自生自灭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走投无路?”陈青青问道。

      “还不全是。”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在接二连三创业失败的打击下,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入了迷茫。不过,但凡那时,身边有一两个朋友可以倾诉倾诉,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可就是那时,我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曾经那些跟你称兄道弟的人,全作鸟兽散去。那感觉,就像是害怕你拖累了他们,或是找他们借钱填坑之类。我这才意识到,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我那富老爸的一傀儡,只要我跟我爸划清了界限,他们便要跟我划清界限。所以,我之前说过,我这人是没有真正的朋友的,那些人跟我交往,都是基于现实的东西,说白了,纯属酒肉朋友。”

      杨小天突然停顿了片刻,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但终究还是说了:“其实,当时我还交往了一个女朋友。她对我前后态度的转变,也是让我彻底绝望的原因。也只怪,我身上那些虚无的标签,什么富二代、霸道总裁…对一些爱慕虚荣的女孩极具吸引力,以至于,我难以得到真正的爱情。一当我身上没了这些标签,她们就会离我而去。这也是我之前对女性怀有偏见的原因。不过,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他最后一句似刻意加重了语气,说完,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王羽飞,有一种“终觅得真爱”的感觉。

      “人需要先认清现实,才能获得认知提升,只有提升了认知,才能成事。所以,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个历练的过程。”叶志伦朝他微转过头。

      “是的,我现在想通了,那些经历都不是坏事。”杨小天直了下腰,“什么本钱、资源,都只是创业的辅助,最重要的还是自我的认知。现在想来,我创业失败就是个必然,毕竟,人够不着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没有从底层一步一步做起,认知又从哪里来?这跟盖房子一样,没有地基,直接开始盖,还不得垮塌吗?我就得先静下心来,一点一点挖土、搬砖、砌砖,没把这些基础工作做到位,我是没脸再提创业这件事了。”

      “看来,你的认知已经飞速提升了。”周超说。

      “是吧,这不还都是因为来到这里,又碰见你们了吗?”杨小天突然一脸轻松,“这么说来,以前那些经不起考验的友情和爱情,我不要也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