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34、第 34 章 有爱情就好

　　王羽飞冷酷的外表掩盖不了她坦荡的内心。她一当说开，就不想再留下任何死角，完整地将她与杨小天擦出火花的经过描述了一番，大致如下：

　　一开始，她觉得杨小天就是一小屁孩，自由散漫，思想不成熟，说话还挺冲，并无任何好感（这点与陈青青一开始的感受完全一致），转折发生在——他们两人合作砌墙时。她原本以为，杨小天会处处需要她这个姐姐的照顾，没想到的是，事实正好相反。他与大家在一起时，嘴上常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但与她单独协作时，却十分认真卖力，甚至于颇具绅士风度。起初她以为，或许只是他作为男生想要撑撑面子，不甘心在女生面前示弱。后来，她却渐渐发现，他的态度极其真诚，丝毫不带任何伪装，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在为她付出。

　　这正是她长久以来可遇而不可求的感觉。被一个人真心对待，听上去简单，对她来说，却近乎奢侈。再者，一个表面强势的人表现出温柔的一面，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难以招架，终于，她确认，自己爱上了他。与此同时，她强烈感觉到，他也爱上了自己。

　　没错，又是难得的双向奔赴！按她的说法，如今，她不再是一个能主动开启爱的阀门的人，甚至于会刻意回避情情爱爱之事，然而，正因如此，一当她感受到爱情的存在，多半意味着，对方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她的情感。当然，从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归咎于一个成熟女人的直觉。

　　就这样，两人开启了暧昧模式，并贯穿在了整个搭档工作过程中（这一点与陈叶两人如出一辙）。但她没往深处想，觉得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这只能是人生的一段插曲，就好比是旅行途中的一次偶然邂逅，或是追剧时对于帅气男主的一时迷恋，说白了，那是一种纯感官的、虚无缥缈的意念（这又道出了陈青青对与叶志伦暧昧一事的看法）。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杨小天居然在5月20日这一天向她表白……

　　“他是怎么表白的呢？”陈青青忍不住追问细节，毕竟，这一幕在她身上不曾发生。

　　“小孩嘛，傻愣愣的。”王羽飞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这里又没微信，又难找纸笔，他就趁你们没注意，打着去拿水泥的幌子，让我跟他一同前往物料去，到那后，他又说有件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我们便往旁边的角落走去。就在那时，我有所预感，只是忽略了当天的日子，毕竟，那是个小年轻才会在意的日子，而现在这个岛上，就更没有概念了。他走到一处，突然停住，站到我正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似乎鼓了鼓勇气说:‘羽飞，我喜欢你，今天5.20，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好家伙，当着我们面叫姐，单独一起就叫名字了。”陈青青忍不住兴奋地说。

　　“年下不叫姐，路子有点野。”颜子优冷不丁冒出条网络段子，不愧为Z世代。

　　“你们就别取笑他了，毕竟，勇气可嘉。”王羽飞眼神里透出一丝羞涩。

　　“理解理解，不过…就这么简单？”陈青青继续追问。

　　“对，就这么简单！”王羽飞嘴角微微上扬，“不瞒你们说，这是我迄今为止收到过的最简单最直接的表白，没有任何磨磨唧唧，没有任何遮遮掩掩。不过说实话，我真还…蛮喜欢的。”

　　“耿直boy式表白法。”陈青青笑着说。

　　“那…姐你怎么回应的呢？”颜子优一副吃瓜的表情。

　　“我对他说：‘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他很开心地笑了。我接着对他说：‘不过，对不起，我们之间的爱情，只能存在于这个岛上。’他瞬间转为极致失落，问：‘是因为年龄吗？’我说：‘不是。’他一脸疑惑，追问道：“那到底为什么？”我不想解释，只说了句：‘只要有爱情就好了。’然后，我走了，他一个人呆站在那里，我能从背后感觉到他的落寞……后来几天，两人一起协作时，我们都没有怎么说话。”

　　“难道真的…不是因为年龄吗？”陈青青觉得有些想不通。

　　“不全是。”王羽飞望了望天花板，“确实，我们相差足足8岁，这听上去都有点夸张。”

　　“年龄真不是问题。”陈青青刻意放大声音。

　　“是的，所以我说，不全是年龄，”王羽飞不紧不慢地说，“要搁在十年前，我的确无法接受姐弟恋，相差2、3岁都不行，更别说5岁以上了。但这些年，我反倒对年龄不那么纠结了。”

　　“那又是为什么？”陈青青更加疑惑了。

　　她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酝酿几秒后，说：“其实，我结过婚，还有一个6岁的小孩。当然，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不过，这毕竟是个非常特殊的情况，我一时半会无法向他解释清楚。”

　　陈青青和颜子优同时被这个信息猛地振动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婚姻”、“小孩”这些个字眼，给了陈青青对王羽飞“有故事”的推断一个充分的答案。在她的潜意识里，结过婚的人属于另一个世界，不会有功夫入到这个奇怪的局里，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万万没想到，每天与她同吃同住的王羽飞，竟已是孩子他妈。

　　这也难怪，王羽飞不仅看上去年龄与她相仿，也丝毫没有印象中已婚女人的烟火气和油腻感，反倒透着如小龙女般清新脱俗、云淡风轻的气质，甚至偶尔还散发出一丝少女的气息。她大概就是人们所谓“心态年轻就显年轻”的真实写照吧。

　　“一个离异有小孩的女人和一个比她小8岁的单身小伙，恋爱了，怎么看，都觉得可笑吧。”王羽飞自嘲式地说，“连我自己也不敢想。这事儿，发生在别人身上，会觉得不可思议，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觉得不可控制。”

　　“爱情本就不是人为控制的。不过，只要有爱情，没什么是不可跨越的。”陈青青说。

　　“可以跨越，但那注定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甚至于会干扰到爱情本身。现在，其实我并不奢求更多，也不需要任何结果，有爱情就好了，其他，不重要。”王羽飞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有爱情就好了”这句话反复从她口中说出，也触动到了陈青青的神经，她想，自己或许也应该如此思考。在这个岛上，谁都不知道谁有什么背景和过去，即使发生了爱情，也仅限于这个特定空间下，就如同是一场游戏或一出戏剧，又怎么能延伸到戏外呢？

　　“不可否认，来这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了爱情的概念。所以，对于这一段经历，我很庆幸。”王羽飞眼睛透出一丝光亮，“喜欢上一个小8岁的男生，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渐渐想通了。大概是，他身上的单纯，吸引了现在的我。”

　　“是的，从小衣食无忧，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的人，大多都保有这样的单纯。”陈青青说道。

　　“自己缺失的东西，总是具备吸引力。或许，对于他来说，也一样。”王羽飞说。

　　“这么说，我完全理解。一个成熟有故事的姐姐，对弟弟来说的确很具吸引力。”陈青青相信互补吸引的理论，正如她的率直和叶志伦的温柔互相吸引一样。

　　“可能吧，”王羽飞微笑了一下：“现在，还能被人喜欢，对我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我倒是觉得，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你的故事，也不会退缩的。”陈青青说。

　　“对于一些人来说，在一起，并不是爱情的最好归宿吧。”王羽飞似乎坚守着她对这件事不论结果的执念，“我不想拖累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没必要承受这样的压力。”

　　“或许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压力，反倒是动力呢。”陈青青极力拉回。

　　“还是那句，有爱情就好了。”王羽飞平静地说，“结果什么的都不重要。”

　　将这个秘密告诉两个室友后，王羽飞看上去如释重负。这又似乎唤起她与杨小天之间一些过往细节的回忆，随之，她带着某种甜蜜感躺进被窝，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陈青青却有些失眠，脑袋里关于现在和过去的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她从一定程度上受到王羽飞这件事情的冲击，进而又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她和叶志伦的爱情以及或将曲终人散的六人组。前些日子的平静，似乎突然之间被打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她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不过，她想，如果她跟王羽飞一样，只在意爱情过程，不在意结果，或许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第二天早上，天上的云多了起来，天空不再是清一色的蓝，而变成了蓝白相间。这阵子，温度又升高了些，空气也不像之前那么通透，似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感觉有些闷热。

　　从一大早醒来开始，陈青青头脑里仍然缠绕着前一晚的各种思绪。失眠造成的头重脚轻感正持续作用于她全身上下。不过，当她来到9号地，看到熟悉的小房子和三个男生的背影，便觉得安稳了些。

　　“男生推车，女生拿铲子，直接去别地儿吧。”叶志伦朝大家说道。

　　“好。具体哪个工地，我们就边走边找吧。”王羽飞说。

　　“嗯，找那种…还在忙着盖房的就行。”周超进一步确认。

　　“最好是…离我们的工地近一点吧。”杨小天说。

　　“反正我们都做完了，远点近点有啥不一样吗？”周超疑惑地看着他。

　　“近点感觉更踏实。”陈青青帮他回道。

　　“没错！”杨小天跟陈青青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

　　难得这两人一拍即合，达成共识，至于，这所谓的“踏实”究竟是什么感觉？就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了。

　　六人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没走几步，便看到在11号地上，几个人还在忙着粉刷外墙，依照他们的经验，这距离完成还得好几天。而这11号地与他们的9号地，中间只隔了一个10号地，可以说是距离相当近了。

　　于是，他们很快决定帮11号小组清理土堆。跟这组的小伙伴打完招呼，他们便按照之前的配合方式，铲土的铲土，推车的推车，熟练地展开了新一轮的土堆清理工作。

　　不过，工作虽顺利开展，他们之间的交流却明显变少。一来，在别人的工地上作业，总归不那么自在，二来，随着6.24截止日期的一天天临近，倒计时的钟声似在每个人的脑袋里一分一秒地敲打着，一种“与＊说再见”的集体失落感萦绕在他们四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默寡言。
　　......

　　三天过后，11号地的土堆清理完毕，他们又转移到15号地。此时，穿梭于各个工地间进行清理工作的人越来越多，各组与各组之间的界限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演变为：好几个组一起帮忙清理同一个工地。这样一来，每个人跨越了组别的限制，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交集，整个大工地真正的联动了起来。

　　然而，这并不能让9号组感到释然。与其他组的融合，意味着六人之间的关联度越来越低。这对于一个近3个月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小团体来说，多少有些残酷。

　　此时，陈青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难道说，9号组的缘分就这么结束了吗？她不愿承认此事实，但一想到最后期限即将来临，又顿感无力。

　　事实上，其他人也跟她一样，不愿面对小组即将解散的事实，然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岛，对于每个人来说，还都是个迷，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谁也无从猜测。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不为将来留下任何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