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29、第 29 章 bug

　　进入最后一个阶段时，距离开工第一天已将近2个月。

　　目前看来，9号地的进度仍走在整体的前面，然而，不到全部完工的那一天，每一步都是未知，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卡住，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好比赛跑，先前跑在前面的，在最后关头，也可能因不小心摔了一跤而落后。

　　不过，9号地六人组对于“盖房”这件事，全然没有跟谁比赛的概念，也渐渐不再为90天的限期而发愁，只是一门心思专注于最后的工作，想着如何来个完美收官。

　　然而，在陈青青心里，过去的2个月，非比寻常。

　　她想起小时候，觉得一年十分漫长，能经历好多好多事，随着长大，一年的时间却像变得越来越快，似乎没做什么事，一年就过去了。而将这一年再分割为12个月，每一个月的时间，更像是飞速而过。在她的人生里，“时间相对论”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年来，她的生活只剩下上班、下班、工作日、非工作日……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忙忙碌碌，却又碌碌无为，甚至连停下来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如此一来，不管是一天，一周，还是一月，一年，都好像没有什么差别，这或许正是她感觉时间一晃而过的原因。

　　每当一细想这件事，她就会不寒而栗。难道说，自己的时间都耗在为老板们勤劳打工上了吗？她的确因此获得了不低的报酬，可这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将她的时间作为交换筹码而得。不得不承认，她并不是将时间投入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事上，自然也就会为时间不受控制地消逝而感到惆怅。

　　然而，自从来到这个小岛，时间似乎又变慢起来。仅仅过去2个月，她却恍惚好像过去了大半年。让她感到尤为不解的是，同样是几点一线的固定活动范围，同样是在重复做着一些事，见着同一批人，在这里，她分明每天都感到充实、珍惜。时间好似变得清晰可见，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输出着某种价值，从此，她不再为时间的流逝而哀叹。至于为何如此？一时间她也想不出答案。

　　“哎…这两种木头还不一样！”杨小天突然说道。

　　他们这才仔细看了看前一日搬回来的十来根木头，均为长方条形，但是，其中的两块明显更厚，其余的则更薄，类似于木片。

　　“我之前住过民宿的阁楼间，也是倾斜的木头屋顶，隐约记得，屋顶有几个大的横梁，估计就是这个厚木块。”陈青青将自己多年前的旅行记忆调了出来。

　　“那就应该是，厚木块横放在下方做支撑，薄木块竖放在上面。”周超想了想说。

　　“看样子，我们需要先敲定下房顶木头的摆放方式。”叶志伦说。

　　“说实话，我看着这一堆木头，有点犯晕。”杨小天一脸茫然。

　　“这与之前砌砖相比，似乎加大了难度。不过好在，我们的能力也较之前提升了。”

　　叶志伦说完，找到一个水泥小铲子，再找了块空地，用铲尖在土上画起来。几下子工夫，一个房顶的立体轮廓跃然“土”上。

　　“这最顶上…得有一根，”他在正面平行四边形的上边缘横向上加重了一笔。

　　“这个位置…得有一根”他在正面平行四边形的中间位置画了一条横线，“后面也一样。”他又在背面平行四边形的中间位置画上一条横线，“就这样，一共三根横梁。”

　　“能支撑住吗？”周超问道。

　　“上面的木片很轻，而且是分散受力，应该没问题，更重要的是平衡性和稳定性。”

　　“嗯。那薄木片又需要多少呢？”周超追问。

　　“这得先量量木片的宽度。”说到有关数学的问题，陈青青立马来了劲儿。

　　随即，颜子优把卷尺递给了她。她量了一下，说：“细木头宽度0.12米，6除以0.12，等于——”

　　颜子优迅速接过她的话说：“50。”

　　“那么，两面加起就是100。也就是说，薄木片至少得拿100个。”陈青青说。

　　“还差得远呢。不过这薄木片，两人一次能抬上7、8根吧。”杨小天说。

　　“那也得跑上十几趟吧。”陈青青想了想说。

　　“哎呀——”周超突然叫道，“发现个重大bug！”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周超指着地上房顶图的右侧，说道：“这里…你们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是…侧面？”杨小天问道。

　　他从叶志伦手中拿过铲子，在右侧面房顶下方加了两条竖线：“现在你们再看看。”

　　“墙？”王羽飞问。

　　“对！墙！发现问题没？”周超有点憋不住了。

　　“知道了！”叶志伦恍然大悟，“我们砌的侧墙少了与屋顶连接的三角形部分。”

　　“对了啊！两边侧面，一边上面少了一大块。”周超有些抓狂。

　　所有人恍然大悟。

　　“哎，之前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呢！”杨小天叹道。

　　“这是典型的‘惯性思维’，看到墙，就觉得是四四方方。结果，这恰好是个斜屋顶。”叶志伦淡定地说。

　　“我们之前走一步是一步，没有整体考虑。”王羽飞轻拨了下头发，“还是经验不足吧。”

　　“当时想着，能砌出来一面墙就不错了，谁还注意这墙的形状呢！”杨小天苦笑道。

　　“那…现在是准备…？”颜子优忍不住问。

　　“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周超似笑非笑。

　　“嗯，把空缺补上。”叶志伦直了直腰，“还好及时发现，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不过，有个点要注意下，这个斜面的角度要先定好，而且，需要结合薄木片的长度和预留的屋檐长度来确定。”

　　“这似乎是道几何题，不过，难度应该不大。”周超透出自信的表情。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陈青青突然说。

　　“诶，还有？”周超惊讶道。

　　“别再吓我了，我经不起吓。”杨小天一脸担忧。

　　“不是bug，别担心。”陈青青指了指房子的方向，“横梁木头的长度，是不是要跟房子的宽度比对一下？”

　　“对，这是个问题！”叶志伦说道，“如果不一致，木头还需要处理。”

　　“那现在就量一下吧。”王羽飞说完，立马走到一角，快速拿起卷尺，朝堆放木头处走去。

　　“我们一起量吧。”陈青青紧跟了上去。

　　她们找到其中一根厚木块，一人一头拿着尺子，比着贴近木头的两端。

　　“7.3米！”颜子优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盖房第一天三人配合量地的场景。然而，同一个场景，陈青青现在的感觉与之前却很不一样。那时，任务刚开始，她们三人也还不熟悉，完全着眼于工作本身，而现在，除了配合工作，她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带来的愉悦感。

　　“我们再量一下另一根看看。”王羽飞提议道。

　　三人又一起移至旁边的另一根粗木头。

　　“还是7.3米。”颜子优说道。

　　“都一样，7.3米。”陈青青朝男生方向说道。

　　“这么说，我们得裁切掉一部分了。”叶志伦说道。

　　“按6米算宽度的话，就得裁掉1.3米。”周超补充道。

　　“那得用锯子锯吧？”杨小天想了想说。

　　“是的，按理说，物料区应该会有，一会儿去找找。”叶志伦说。

　　“哎…一会儿补砖，一会儿锯木头，怎么突然间又冒出这么多事？我还以为，越到后面越轻松呢！”杨小天叹道。

　　“前面是基础，中间是主体，最后是关键。所以，不到最终完成，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叶志伦不慌不忙地说，“好在，我们没有推倒重来，只是需要查漏补缺而已。”

　　“是啊，要返工，那才叫痛苦呢。”周超像是以程序员的切身体验进行说明。

　　这时，叶志伦放大声音，对所有人说道：“现在事项有点多，我们必须重新分一下工。”

　　大伙儿很快凑到一块儿，围坐在9号地一角的几根相邻的木桩上，这已经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开会模式。

　　“先说下，现在有三件主要的事。第一，补墙，第二，搬木头，第三，锯木头。这三项工作，每一项都需要配合完成，我想了想，建议还是分为三组去完成这三件事。各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大伙儿一致回答道。

　　自盖房以来，他们对叶志伦的各种提议几乎无异义，原因在于，他的所有安排都经过了周密的考虑，即使偶有遗漏，也都不是关键性问题。所以，在整体大局上，他们对他可谓是百分百放心。

　　“那怎么分工呢？”颜子优问道。

　　“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大家干的都是同一件事，而这次的三件事各不相同。这就要根据各自相对的擅长点来分工了。”

　　“我咋觉得，我啥都不擅长呢？”杨小天很有自知之明。

　　“不擅长，兴趣点总有吧。”周超朝他看了一眼。

　　杨小天想了想说：“这三个比起来嘛，还是搬木头更适合我，你们知道的，我喜欢多走走。”

　　“行，搬木头你上。”叶志伦爽快地说。

　　“那谁又跟我一起搬呢？”他问。

　　“要不，还是按之前的男女搭档吧，毕竟，大家已经配合默契了。”周超提议道。

　　“好！”杨小天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对周超的提议很满意。

　　其他人对此也没有异义。陈青青又暗自庆幸。这阵子，她和叶志伦的配合，已经不单可用“默契”来形容，更确切地说，是形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他们成为彼此的依赖。现在，如果谁将他们这组合拆散，可以说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

　　“另外两项呢？”王羽飞问道。

　　“我来补墙吧，颜子优配合。既然是我提的，我不弄说不过去。”周超突然神秘一笑，“而且，你们不觉得吗，我跟砖特有缘。”

　　“是啊，谁叫你是程序员呢！”杨小天立马get到了他的点。

　　“那么，剩下的锯木头，就是我们俩的事了。”叶志伦以温柔的眼神向陈青青看去，

　　陈青青微笑着点了下头。

　　“锯木头，我正好想尝试下。”叶志伦嘴角微微上扬，“看能不能学个新技能。”

　　“嗯，我也一样。”陈青青发自内心地说。没想到，在喜欢尝试新事物这一点上，他俩又不谋而合。

　　“这么说，我们这个分组，还挺各投所好的。”周超说道。

　　“我顿时又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杨小天似满血复活。

　　“横竖都是你在说啊，”周超忍不住朝他说，“富二代的世界，我看不懂。”

　　“你可别再叫我富二代，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应该是那个…负二代吧，对，负数的负。”杨小天似转念一想，道：“不过，我发现，穷开心这句，是真的。我现在，就打心底感到开心啊。”

　　“好了，你们别侃了，赶紧行动吧。”叶志伦将他俩拉回到已被偏离的主线上。

　　说罢，大家按分组分头行动起来。

　　“青青，我去物料区拿下锯子，你就在这等着吧。”叶志伦对陈青青说道。

　　“好。”陈青青温和地回应道。不知从何时起，她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地“柔”起来。曾经身上那个强硬的外壳好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藏在内心底的柔软。她不知道，是什么在改变着她？是小岛？是友情？是爱情？…总之，她已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陈青青。

　　她望着叶志伦远去的背影，想到接下来的任务他们仍将深度绑定，便不由自主地任思绪蔓延。经过这阵子的密切互动，她已经确定双方互有爱意，对于这一点她很庆幸。然而，他们之间的那张纸却谁都没有捅破。

　　虽说暧昧的感觉让人沉醉，但时间一久，她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后去想，诸如“是否要表明心意”，“是否有所结果”之类。紧接着，她又试图说服自己：这里不同于正常的环境，所在的这个岛尚且是个迷，更别说按常理去谈恋爱了。能获得爱情已足够幸运，就别再有其他奢求了。就这样，两种思维，在她心里反复纠缠、碰撞、辩证，却始终没有答案。

　　她看着眼前的木头，心想，这锯木头的工作她从未做过，不知道有多难，也不确定要锯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正如同她和叶志伦的未来。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木头终将被锯好，房子也终将完工。他们的爱情，也终将有个结果，至于，具体什么时候？结果是什么？她难以预料，也不敢多想……

　　“还好有锯子！”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一看，是叶志伦！

　　刚才正在想他俩的事，对方就出现在了面前，她突然感到一阵尴尬，好在对方没有意识。

　　“挺快的啊…”她故作正常地说。

　　“是啊，不过这个锯子也够原始的。”

　　陈青青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锯子，说道：“这种锯子，我小时候看到过，没想到现在还有。”

　　叶志伦腼腆一笑，说：“对啊，我也是小时候见过，后来不是都电锯了吗，这种纯手工操作的铁锯实在稀有，都快成古董了。”

　　“这里不就一直走原始路线吗，”陈青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不过，这种返璞归真的感觉也挺好的。那叫什么…对，回忆杀！”

　　“听上去，我们像是同一个年代人。”叶志伦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80后，你呢？”陈青青的眼神再次与他交汇。

　　“不巧，我也80后。”叶志伦眼睛似发了一下光，“不过，在80后里，我算是老人了。”

　　陈青青迅速反应后得出结论：叶志伦应该出生于80年代的前半段，也即80—85年。以此推测，他比她大5－8岁的可能性较大。而这个年龄差，恰好是她理想中的年龄差。她心里莫名感到踏实，好似进一步确认了他们两人的缘分。

　　“还好，我算年轻的。”陈青青似开玩笑，又似在向他传达着什么信息。

　　叶志伦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说：“说起来，这些年，80后似乎已不再是焦点。”

　　“是啊，现在90后正当时，80后已经是前浪了，”陈青青感叹道，“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吧，每一代人都有过，我们也不例外。”

　　“但我觉得，人总是会有一种主角优越感，觉得自己所属的这一代就该站在社会的风口浪尖，但其实，其他代的人并未感知到这一点。”

　　“是的，所谓的焦点，更多存在于个人的眼中，对于每个人来说，不管什么时候，主角都是自己，既然如此，也就无所谓什么‘中年危机’，因为你经历的每个阶段，在你的人生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陈青青的眼里，以30岁为分界线，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80后身份，从年轻个性的象征，似乎一夜之间，变为过时老套的代名词。正如在工作上，随着同龄人越来越少，混迹在一群90后之中，她俨然成了“稀有物种”。小年轻们会将她的话当作谆谆善言，但却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他们才能代表社会主流思想。

　　无怪乎，每时每刻，无论大小媒体，都在传播着这个新的主流群体的价值观和文化符号，前浪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她终于承认——她过时了，然而，由此引发的各种失落，她猝不及防。

　　没想到，与叶志伦的对话，正戳中了这个让她一直在意的点。虽然他们没说太多，但是，有一个人与她产生共鸣，她就会得到莫大的安慰，瞬间变得释然。

　　这时，叶志伦找到了卷尺，朝她说道，“我们再量一下房子的准确宽度吧。”

　　陈青青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已经有些成型的房子正前方，一人拿着尺子的一头，比对着房屋的两个角线。然后，叶志伦看了看尺子的刻度，说道：“6.2米。看来，我们当时多预留了些，不过这样是对的。”

　　“也就是说，横梁得按照6.2米来锯了吧？”陈青青确认道。

　　“是的，到时我们会把横梁架在两面侧墙的上方，可以短一些，但不能更长，不然会伸出墙外。”他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明白了。”

　　说完，他们又把尺子拿到了用作横梁的厚木块前，一起比对了一下，然后，在距离木头左端约6.18米的位置做了一个记号，准备正式开锯。

　　他们俩都蹲在地上。叶志伦左手扶着木块，右手拿着锯子，沿着记号的位置前后来回拉动锯子。陈青青则用两手按住木块的中间位置，帮助叶志伦更好的固定住木块。

　　如果有切割机，这是一项瞬间完成的工作，但若是纯手工，就成了类似于“钻木取火”般的慢工细活。好在，他们现在都很耐性，一口气锯一个小时，也并不觉得厌烦，顶多就是休息一下子，再继续开干。

　　其他两组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中。各组之间的进度相差不大，逐步验证了如此分工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