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30、第 30 章 封顶

　　三天后，三组几乎同时完成三项工作。按照惯例，在进入下一步骤前，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了“木桩会议”。

　　“接下来，把这些木块拼接成房顶，就搞定了吧？”周超确认道。

　　“是啊，该封顶了。”叶志伦淡然地说。

　　“总算是看到希望的曙光了。”杨小天有些兴奋。

　　“嗯，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王羽飞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现在回过头看，盖房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啊。”陈青青发自内心的感叹。

　　“再次证明，只要是有人能完成的事，我们也一定能完成，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叶志伦眼里似放着光。

　　“是啊，我都不敢相信，之前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怎么就快完成了呢。”杨小天透出一半意外一半自夸的表情。

　　“一开始是谁叫得最凶啊？”周超斜眼朝杨小天看去。

　　他低头咧嘴笑道：“嗯嗯，是我…我认，我认。”

　　“其实，你只是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陈青青一语道破。

　　他抬起头，看着大伙儿说：“对啊，一开始，你们一个个的，都憋着，端着，没我当你们的‘嘴替’，估计连开工都难！”

　　“是是是…到时房子盖好了，马上给你颁个‘最佳打破僵局’奖。”叶志伦朝他说道。

　　大伙儿忍不住集体笑开。在陈青青的记忆中，这算是达到迄今为止9号地欢乐氛围的顶峰。她突然感到，有某种共同的东西正在六人群体中产生，这让他们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无法描述。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自己能干盖房这件事。现在想起来，一开始态度真有点消极，当时是觉得，我就一码农，只会敲代码，跟这八杆子扯不上关系，干不了就是干不了。”周超有感而发。

　　“所以，现在是…打脸了吗？”杨小天调侃道。

　　“是，打脸了。”周超边说边作了个打脸的姿势。

　　“话说，这里的人，谁之前的工作又跟这有关系呢？”陈青青反问道。

　　“除非是…建筑从业者。”颜子优跟上去说。

　　“要说这100号人里面，也不是绝对没有，但估计…掰着手指能数出来。”叶志伦说。

　　“不过，如果到这还做之前做过的事，是不是反倒没意思了。”陈青青说。

　　“一看你就是个喜欢挑战新事物的人。”周超朝陈青青看了一眼。

　　“也许吧，你直接说爱折腾更恰当。”陈青青自嘲式地笑了下，“不过，就算事情是新的，很多方法也是通用的啊。”

　　“是的。虽然我们都没有盖房子的经验，但很多时候，也借用了以前做其他事的经验。”叶志伦说道。

　　“对！有句话不是叫——万变不离其宗。”杨小天总结到位。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今天盖房的经验，也将成为以后做其他事的经验？”颜子优一口气流利地说完整个句子，如今，她已渐渐跟上了大家说话的节奏。

　　“是这个道理。”王羽飞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之前做的很多事，结果都是不好的，当时很是郁闷，觉得白费了力气，但现在想起来，它们无形中成为了后面事情的经验，所以，那些当时认为失败的事，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吧。”陈青青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叶志伦朝陈青青使劲儿点了一下头，说：“没错！关键之处正在于，无论事情结果是好是坏，所积攒的经验本身，对未来而言，都是具有正向作用的。”

　　“我想起一句话——没有一条路是白走的。忘了是哪个大神说的，现在想来，挺有道理。”周超说道。

　　陈青青突然感到一阵释然。来岛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于工作上接连遭遇的各种不公感到很挫败，便将这些工作经历看成是“职场生涯的败笔”，认为那是对个人时间的极大浪费。现在想起来，那些被人算计打压的经历，恰恰增长了她辨事识人的经验。而抛开人际关系，每一份工作本身，也实实在在地为她增长了做事的经验值。

　　她终于明白，那些曾经不愿提及的失败之事，却在无形中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那些所谓的“不公”、“算计”、“伤害”，回过头看，不仅无足挂齿，反而促使她走上真正正确的方向，去遇见对路的人，对路的事。的确，没有一条路是白走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杰师兄第一天说的话。”叶志伦若有所思。

　　“什么话？”周超问。

　　“这个任务，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难，但也不是那么简单。”叶志伦边回忆边说。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句，不过，那时真没在意。”周超说。

　　“任何事…不都如此吗？”王羽飞望了望远处。

　　“又是…万变不离其宗理论吧。”杨小天笑道。

　　“既然大家都想通了，那是不是该最后加把劲了。”叶志伦突然挺直了腰板。

　　“对，开始！封顶！”周超一只手猛拍了一下膝盖。

　　叶志伦站起身，走到房子右侧墙根，抬头朝墙顶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对大伙儿说道：“我们得先把最顶上的横梁架起来。”

　　周超随即跟了上去，也看了下墙顶，说道：“这横梁和墙，还需要用胶粘连固定吧。”

　　“没错，所有木头和墙相交处，木头与木头相交处，都需要用胶固定。”叶志伦说道。

　　“那所以，我们还得去物料区拿胶。”杨小天紧接着说。

　　“是的，”叶志伦回道，“我想了一下，建议依然采取分工作业。”

　　“这次又怎么分工呢？”杨小天问。

　　“木头从搭到粘，一边需要一个人，看上去，我和周超来做比较合适。”叶志伦想了想说，“另外，还需要两个女生配合，帮忙递一下木头。”

　　“那就还是按之前分组，我和子优一起协助你们吧。”陈青青说道。

　　“我正是此意。”叶志伦已遮掩不住与陈青青之间的默契。

　　“那我俩又干嘛呢？”杨小天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负责拿物料吧，”叶志伦对着杨小天和王羽飞说，“这个阶段，除了固定胶，已经没有别的要拿了。不过，下个阶段的物料，需要先准备起来。”

　　“没错，下个阶段需要拿的还挺多。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有瓦，墙面的砂浆，还有涂料……应该还不止这些吧？”王羽飞朝大家确认道。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我看着这屋子，老觉得不太对劲。后来发现是地面的问题，这砖头地面未免也太难看，好歹有个地砖铺在上面吧。”杨小天一脸认真地说。

　　此时，周超正好站在门的位置，便顺势往里看了看地面，说道：“要说，砖头地也没毛病，不过就是太难看。”

　　叶志伦跟着走到门前，看了一眼说：“如果有地砖，是一定要铺的，就算没有，好歹涂一层水泥上去，也比这砖头看着强。”

　　“是的，虽然他们没有要求，但既然做了，就得尽量做好。”王羽飞说。

　　“这样我们又会多出一件事，”陈青青转念一想，说，“不过，为了让房子更好看，也值得。”

　　“我大致估了一下时间，搭屋顶5天内应该能完成。也就是说，剩下的加瓦、涂墙、铺地砖，外加之前遗留的安装门窗工作，至少还有三周的时间，应该是充裕的。”叶志伦朝他们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只要把房屋框架搭好了，后面的工作，不过是在框架上进行增补，应该会更快。”周超说道。

　　“你是不是想说，这就相当于你们开发的前端工作。”陈青青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诶，你这么清楚，难不成你也做互联网？”周超透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做互联网，也能了解到吧。前沿科技，多少得知道点吧，不然怎么跟得上时代啊！”陈青青赶紧蒙混过去，她准备继续隐藏自己的互联网产品经理身份。

　　周超透出半信半疑的眼神，但也无暇追究下去，毕竟，这不是当前的重点。

　　“那这么说，要拿的东西还挺多。我们是不是先一起去拿一些。”叶志伦号召道。

　　“行啊，反正现在没胶，谁也动不了，能拿点是点吧。”周超说道。

　　于是，六个人齐刷刷地朝物料区走去。上一次类似场景，出现在最初他们一起去拿物料的时候，后来，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分开行动。没想到，时隔多日，似又轮回。

　　每当前后出现同一个场景时，陈青青都会有所感触，就好比上一次，她与王羽飞、颜子优一起量尺寸的场景重现。在她曾经的生活中，也会偶尔重复同一个场景，一开始，她会觉得似曾相识，但仔细一想，却已暗藏着不同。

　　这种不同，并不在于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与之相关的要素。比如现在，这六个人，已不再是当时的陌生人，而变成了彼此熟悉的伙伴，并且，现在的他们，对于很多事情的认知，也与当时的他们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让她突然想到大学哲学课上学到的一句话：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她当时对这门课并不感兴趣，听得也云里雾里，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一直让她记忆犹新。如今，她似乎更理解其涵义了。这像是又验证了那句经典的诗“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这一系列事情，细想起来，甚是奇妙。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物料区。陈青青定睛一看，发现这里发生了很大变化。之前最大面积的两块区域——砖头区和木头区，已明显空了不少。工具区余下的工具也不多了，零散堆放着。现在最多的，是分类堆放的水泥、砂、涂料等大小麻袋，不过，尽管数量很多，却一摞一摞地有序放置。

　　“哈哈，这还真有地砖！”杨小天突然大声说道。

　　他们朝杨小天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麻袋堆放区的右侧面，放着一些整齐叠放的方形地砖。陈青青印象中，之前来物料区时并未看见这些地砖，由此推断，主办方会根据大家盖房的进度适时补充物料。

　　他们走近一看，这地砖是浅黄纯色，很是眼熟。

　　“这不就跟宿舍的地砖一样吗？”周超说道。

　　“还真是，一模一样。”陈青青仔细看了一下。

　　“接待楼里的地板，好像也是这样的。”颜子优说道。

　　“是么，这我倒是没注意。”陈青青想了想说。

　　她第一天去接待楼前台的时候，一脸茫然，视野仅限前方范围，的确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板。后来，虽然每天早上都会到接待楼前的草坪集合，却没再进到里面。她进一步想，自从这100号人来这里后，就没见再有新的人再来，难道说，还真应了当时小程序上写的“一年支持一次活动”？照这么说，这个接待处的“接待”用途还真是有限。

　　“瓦在这儿。”王羽飞说道。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青黑色的瓦片跟之前砖头一样堆成了一座山，不过，相比那个砖头山，这瓦山小了许多。显然，这些瓦片也是后来补充进来的。

　　“搞不懂，瓦的作用究竟是什么？”杨小天一脸疑惑。

　　“一看你就是城市长大的孩子。瓦主要用来防雨啊，这点常识，像我这种乡下孩子还是知道的。”周超回应道。

　　“我在想，我们来这岛上两个多月了，都没下过一次雨，这瓦是不是没什么用啊？”陈青青说。

　　“说不准…某天又下起来了呢。”周超扭过头说。

　　“费那么大劲儿，只为一个小概率事件，你觉得值吗？”陈青青反问道。

　　“现在想起来是不值，但是一当真的发生了，估计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吧。”周超回道。

　　陈青青正想往下继续说，突然被一群刚来到物料区的人中断了思路。这估摸着有20多个人，像是几个组的人恰巧同时来到物料区，又偶然凑到了一块，原本让人误以为是一起的，但到了物料跟前，便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他们明显分散至两处，一处是放置水泥袋和砂袋的区域，另一处是放置木头的区域，以此推测，这些人极大可能还在砌墙阶段。看来，9号地依然走在前面，陈青青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她又留意了一下这些人的脸，看不出任何着急的表情，甚至于看上去非常轻松。也不难理解，这里一直毫无压力，谁快谁慢根本无关紧要。想必，其他组的人也跟他们一样，已经从盖房这件事中找到了乐趣，刚接到任务时集体迷茫的眼神不复存在，初见时麻木加阴郁的表情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固定木头的胶在这里，先拿上两瓶吧。其余的，大家能拿点是点吧。”叶志伦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角落拿起两个普通的白色塑料瓶，瓶口是细长尖嘴的，应该是方便直接倒涂在固定处的木头上。

　　于是，他们两两一组，每组抬了一袋墙砂和一袋涂料往回走。至于地砖和瓦，由于忘带之前运砖用的篓，不便搬运，就交给杨小天和王羽飞回头再去完成了。

　　回到9号工地，他们按照之前分工好的任务开始进行。大多数时候，叶志伦和周超都是搭着梯子作业，陈青青和颜子优则帮他们打下手，递胶水、木头之类。

　　他们先按之前叶志伦规划的位置，用胶水把三根横梁木分别固定在墙的尖顶部和两侧斜边中央。这一步，除了爬高操作需要慢一些，并无太大的难度，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已完成。

　　三角形的支撑框架搭建起来后，只需要将薄木片垂直于横梁，一根一根往上架，最后用胶水在各节点处固定。这跟砌砖一样，一当完成一次操作后，后面都是重复同一个动作，更多需要的是耐心。

　　现如今，他们每一个人都耐心十足，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娴熟。封顶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个完整房屋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成型。

　　这些天，他们大多是四个人一起作业，陈青青便少有与叶志伦单独对话的时间。有一天，她抬头望着正在高处固定木片的叶志伦，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伤感情绪。她当时不明白，晚上睡在床上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房子将要盖好，意味着她与叶志伦搭档的日子即将结束，她在潜意识里已开始担忧。

　　再一想，不仅是叶志伦，这个小团队的未来同样让她顾虑。房子盖好了，是否就意味着，六人组即将解散？尽管谁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真要置身其中，实在难以承受，更何况，这个团队，在她心中已占据了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接下来，他们又将何去何从？她一方面意识到要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日子，一方面又控制不住想后面的事。这感觉就像是追一部特别中意的剧，追到最后几集时，突然为将要结束的现实而感到担忧、失落。

　　好几次，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希望这是一个永不结束的任务，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一直这么进行下去。可惜，这只是幻想，时间终究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