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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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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砌砖柱只是第二阶段的准备工作,那么,接下来,他们进入了第二阶段的主体部分——砌墙。而时间,正好快要走到90天的一半,即——盖房的第43天。
经历了前面打地基的艰辛,外加各种砌砖技能的操练,砌墙这一任务,反倒让人不那么望而却步。要说砌墙与砌砖柱的不同,就是砖头的排列方式需要重新规划,另外,还得考虑到排除门窗的问题。
三个女生用尺子量了一下门窗的边长,然后对应到长方形地基相应的位置上,对各边角的位置做了记号。三个男生则围蹲在地上,再次研究起了每一面墙的砖头摆放方式。
“如果没有窗,只是墙,就好弄多了。”周超说道。
“是啊,我们纯属给自己找事。两个窗户还不够,还得给自己多加一个。”杨小天说,“依我说,干脆把那个侧面的窗户省了得了。”
“照这么说,索性就留一个窗户岂不更好,反正春师兄也说过,设计我们可以自己灵活控制。”周超仰了一下头。
“对啊。”杨小天立马应和。
“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研究过了,三个窗户方案既有利于采光,又通风合理。怎么能说改就改呢?”一旁的陈青青忍不住插入道。
“是的,如果只开一扇窗,三面都是墙,采光和通风都不会好的。”王羽飞进一步强调。
“话说,这屋子都不知道拿来干嘛,又是谁用,管他呢!”杨小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既然要做,就得做好,怎么能敷衍了事呢?”陈青青严肃地说。
她刚说完这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拿出了曾经工作中的较真架势,然而,这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当大部分人都在“摸鱼”时,像她这样少数认真做事的人反倒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类,免不了冷嘲热讽、暗中排挤,甚至于因为抢了他人的风头而被设计驱逐,完全遵循了“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则。
她明知这样的道理,却一直很难改变自我,以至于,这样的经历一次次重复,直到今天,她依然“本性难移”。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她也不知道。
“没错,我们不能敷衍了事,”叶志伦向她投来肯定的眼神,“不管这房子给谁用,又用来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尽全力做到最好。”
“是的,付出与回报成正比。再说,我们已经定好了目标,不能因为怕麻烦而轻易改变。”王羽飞紧接着说。
他们两人的话,让陈青青喜出望外,马上意识到:这里的人,与曾经的那些同事不能相提并论。大家一门心思想把这件事做好,都在真实的表达内心所想,不会绕弯子,更不会玩心计。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杨小天面露羞愧,“你们就当我瞎说。”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窗户麻烦呢?”颜子优一脸单纯地问道,“窗户占了很大位置,这样不就可以…省掉更多砌砖的工夫吗?”
“诶,你这么说很有道理!”周超似突然开窍,“也就是一开始作规划麻烦点,后面反倒省事了啊。”
“所以说,很多事,只看到一面,却忽略了另一面。”叶志伦说道。
“的确,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王羽飞若有所思。
“那就二话不说,继续干吧!”周超顿时露出认真的表情。
“事情都有两面性”陈青青的思绪在王羽飞这句话上反复打着转。她想起了来岛前的那段灰暗的时光,说是她人生的最低谷也不为过。人在低谷中会做什么呢?在谷底躺着什么也不干吗?她承认,一开始,她的确在自暴自弃,什么也不想干,任凭痛苦的情绪侵蚀全身。但是,她的脑袋在拼命地转动,尽管她的思绪乱如麻,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现在却好像突然明白,其实,她一直在试图自救。正是这种自救的潜意识,在不停地对她说:不能就此沉沦,即使再艰难,也一定要想办法走出去!随之,一股奇特的力量牵引着她,去寻找一线生机……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回帖,于是,这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像是偶然,又像是必然。
奇妙之处就在于,如果不是她深陷人生低谷,又怎么会来到这个梦幻的小岛?又怎么会获得这些新奇的经历?又怎么会碰到这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还有如此纯粹的爱情?是的,正是在人生的极限低谷,她得到了极致的收获,这正是所谓——事情的两面性!
“Yes!”周超突然放大嗓门,“最后一面也搞定了。”
“看来,也没想象中的难。”杨小天说道。
“方案确定了,做起来就有底了。”叶志伦站了起来,“不过,我们还得分一下工。”
“一人一面墙?”杨小天反应迅速。
“对!”叶志伦回道。
“但…谁负责哪一面呢?别忘了,这四面墙不都一样。”周超说。
“咱也不用抓阄了。我负责正面吧,安门窗或许我能在行些。至于你俩嘛——”
叶志伦看了看他俩,还没等开口,周超抢先说道:“我来有窗的侧面吧,我对不规则的砌砖应该拿手点。”
“那这么说,我就最简单了,没窗的侧面,只砌墙。”说着,杨小天向他俩点头鞠了一躬,“可得感谢二位了。”
“别高兴太早,你那砌砖的工作量可是最大的。”周超笑道。
“反正做不完,你们也会来帮我的,我毫无压力。”杨小天一脸轻松。
“那最后一面墙,同前,到时一起做吧。”叶志伦说道。
“行啊!”杨小天爽快应道,突然又想到什么,问,“女生呢?还按之前的组合走吗?”
“看来现在,你还挺关心女生的!”周超朝他发出贼笑。
“啊….这不都一个组的,很正常啊…”他急忙解释道。
“行啊,反正已经熟悉了。”然后,叶志伦回过头朝女生确认道,“各位,继续按原组配合砌墙,没问题吧?”
“没问题。”三女生几乎同时答道。不用说,陈青青为此感到窃喜。
说时迟,那时快。六人按原三小组分别行动了起来。得益于前一项工作打下的基础,每个小组的两人,配合默契度都越来越高,这砌砖的“流水线”,也更加水到渠成。
这项工作,并不需要什么技巧,却需要十足的耐心。一个墙面看着不大,但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砌,比想象中更为漫长。这就类似于拼图,拼了大半天,突然发现,怎么才不到五分之一?但是,你还得继续一块一块地拼,有一种“一当做上,就停不下来”的感觉。做这样的事,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似乎没砌多少块砖,一天就过去了。
......
这就样,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一不小心已过了两个星期。而此时,他们着手的三面墙,每一面都才完成了一半左右。
“没想到,这是个大工程。”杨小天看着墙面上方的一大半空缺叹道。
“之前有人还号称一周搞定,结果呢…”周超苦笑道。
“这事,想快它快不起来啊,真磨人!”杨小天露出久违的惆怅的表情。
“一开始,你觉得既然方案都定了,不就简单了吗!后面做着做着发现,怎么每天重复再重复,总是不见结果,是不是?”叶志伦反问他道。
“对啊,怎么都看不到头,心累…”杨小天一副懈气的神态。
“那是你急于求成吧。”旁边的王羽飞看了他一眼。
“我的确缺乏耐心。”杨小天自我剖析道。
“说实话,这个耐心还挺重要的。任何事,要想成,都得坚持。”叶志伦说道。
“你之所以坚持不住,主要在于这个动作在不断重复,有些烦了,是不是?”王羽飞问杨小天。
“是的。”杨小天对她点头道,“如果换点新东西,或许会好些。”
“这恐怕很难如你所愿,生活中的大多数事,都是在不断重复。”王羽飞语速平稳。
叶志伦接上去说:“在重复枯燥中继续前行,才算真正的坚持。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磨!”他眼神中突然透出一丝坚毅。
“虽说有点鸡汤,”陈青青放下手中的一块砖,“但还是想说,有几个人是轻易成功的呢?又有多少事是一蹴而就呢?”
“有是有,不过,得靠运气。”周超回道。
“运气这个东西,我信!”陈青青说,“不过,我从来没走过什么大运,也就从没有指望过。”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周围的人运气都比我好,但现在想来,别人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周超自嘲式的一笑。
“关于运气…”王羽飞停顿了片刻,“我认为是个随机概率,一个人不可能一直拥有好运,也不可能一直都是坏运气。”
“这点我认同,只是个时间问题。就怕是好运还没出现,很多人已经自暴自弃。”陈青青像是在讽刺来岛前的自己。
“好运气太早出现,反倒不是好事。”杨小天突然说,“本人…就是一个例子。”
“怎么说?”周超随即问道。
杨小天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紧接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是一时冲动说漏嘴,但是又没了退路。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开了口:“我嘛,就是被人老说成是运气很好的人。其实,不外乎就是投胎有些运气,投到个有钱的老爸。”
陈青青恍然大悟,果然不出她先前所料,这杨小天是个富二代!
自打认识开始,她一直觉得此人个性张扬,时常以自我为中心,不仅口无遮拦,做起事来还叫苦连天,典型的意志力薄弱,现在看来,以上种种,的确应是一个未经磨难的富二代所为。也或许正因如此,他没有任何心眼,甚至于说思想极度单纯,所以看上去有些“中二”。不过,这些日子,他的改变肉眼可见,不仅做事越来越积极,思想也成熟了不少,不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叫苦的频率也明显降低。
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富二代放弃养尊处优的日子,来到这里“做苦力”?陈青青感到更加疑惑。
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可悲就在于,可能这一件事,把我的好运全给耗完了,往后的日子,我就没真正顺心过,甚至可以说是厄运连连。”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钱解决不了很多问题。你所谓的厄运,就是那些问题?”周超问道。
“是这个意思,”杨小天叹了一口气,“这其实…就是人常说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正因为我们没办法控制运气,我们只能操控自己,除了坚持,我们别无选择。”王羽飞似意有所指。
“是的,就像现在,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基础工作,大方向也有谱了,可以说,就差坚持了。既然一开始没放弃,这个时候就更没有理由放弃。”叶志伦拉回原话题。
“嗯,不坚持,我们又能干嘛呢?难道干等着运气来吗?不现实。”杨小天突然展开紧皱的眉头,“磨人就磨人呗,说不定磨着磨着运气就来了呢。”
“说不定,你上辈子就是磨出来的,才有这投胎的好运啊。”周超调侃道。
“行,大家都继续磨,争取磨出运气来。”叶志伦笑着说。
没想到,当大家义无反顾地决定“磨”后,这砌墙工作好似变得轻松起来。后半面墙,他们的砌砖速度,明显较之前加快了不少。
一周过后,三面墙基本完工。随后,他们仅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一起将最后一面墙砌了起来。如此一来,按照原计划,第二阶段仅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安装门和窗。
“现在装门窗,总觉得不太合理。”王羽飞突然说道。
“怎么了?”陈青青问。
“现在安装,的确可以把主墙体一次性搞定,但有没想过,下一步,我们要弄房顶,还要刷墙,而这两项工作都可能影响到门窗。”
“这一点,之前的确是忽略了。”叶志伦想了想,“一方面,弄房顶时,可能有东西掉落下来,一不小心就砸坏了窗户玻璃,另一方面,门一当安上,进进出出不方便,搬个东西还容易磕碰。后面,到刷墙的时候,涂料也极有可能掉到门窗上。”
“这么说,我们得把装门窗的工作放最后做了?”陈青青顺着他的思路确认道。
“是的。”叶志伦点了下头。
“那这…算不算是:定好了目标,又轻易改变呢?”颜子优问道。
大家反应了一下,上次出现这句话,是在杨小天提出改为只留下一个窗户的时候。如今,再次面临对原计划进行改变的情况,难怪颜子优发出此疑问。
陈青青心想:这小姑娘一向不太参与大家的对话,却对他们说过的话烂熟于心,若要放到学习场景中,她一定是专注度高,记忆力强的那类人。
“这不算。”叶志伦回应道,“我们并没有改变目标,所有的窗户都会装上去,门也会装上去。”
“这算是——调整顺序?”颜子优又问。
“可以这么说。”叶志伦解释道,“在不改变目标的前提下,根据具体情况,对子过程作出优化调整。”
“明白了。”颜子优很快理解到这个点。
陈青青听着叶志伦刚刚的话有些熟悉。之前做互联网产品的时候,她会帮助老板去梳理产品思路,根据产品目标确定产品路线,进而划分为1.0、2.0、3.0各个大版本,再将每个大版本的需求拆解至若干小版本,逐步完成迭代。产品上线后,从1.0-1.4几个版本的市场反馈来看,原本计划放在1.5版本的A需求不再迫切,反而发现了一个之前未考虑到的B需求,于是,根据实际情况,她必须作出调整:将原计划放在1.0的A需求后调至2.0,而将新的B需求添加到1.5版本中。当然,产品目标依然还在那里,不会轻易发生变动,而她所做的,正是对产品进行“子过程的优化调整”!
她转念一想,叶志伦如此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不像是仅因此事而起的一时想法,却像是在他以往的工作中早已形成的牢固概念。在一个公司中,对目标高度关注的人,不外乎是老板,CEO,VP,至少是总监以上级别的人。再加上,叶志伦一贯给人以领导者的感觉,如此一来,不难推测,他在曾经的工作中应该是一个中高层领导。
然而,他与陈青青以往接触的领导又有些不一样,除了更务实和谦虚,最重要一点在于:他不给你丝毫的压迫感,你却能心甘情愿地被他领导。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这样说来,他一定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却有一种以柔克刚的气场。陈青青一边想着,一边露出爱与崇拜融合交织的微笑。
“你们说,人生能做子过程的优化调整吗?”王羽飞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你所谓的子过程是…?”周超问道。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这一系列过程。”王羽飞不带犹豫地说。
“那似乎很难调整。”周超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顺序的改变,而是删减。”
“那也挺难的。”周超想了想,补充道,“不是说你不可以删减,只是,删减后,你会面临很大的困境。”
“你说的困境,是来自于外界的眼光吗?”王羽飞回问道。
“这只是一个表象。根本在于,人类社会已经对此固定模式达成了共识,你如果选择新的模式,就与外界环境格格不入。”周超一脸认真地说。
“我也时常在想,难道就不能打破这种固定模式吗?这并不是适合每个人的模式,不是吗?”陈青青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
“不可否认,这是人类社会经过数千年演变后总结出的通用于大多数人的答案,但并非适用于所有人。所以,少数人也可以作出其他选择。”叶志伦跟着加入了进来。
“世界总归是照顾大多数人而存在的,这点毋庸置疑。”王羽飞默认似的点了下头。
“但我怎么觉得,这模式现在也没那么固定了。”杨小天突然说。
“此话怎讲?”周超回过头问道。
“你不觉得,现在周围,不结婚的单身狗越来越多,丁克什么的也多起来了吗?”杨小天说道。
“那倒也是。”周超应道。
“不过,要扛得住周围催婚、催生的压力才行。”陈青青说。
“不管怎么样,社会也在进步,对个体的包容性更强了。”叶志伦说。
“的确,个体有了更自由选择的权利。”王羽飞似想通了什么。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第二阶段算是完工了?”周超一句话把大家拉回眼前。
“Yes!即将进入最后一个阶段,怎么有一种坐直升飞机的感觉。”杨小天笑逐颜开。
“房顶是斜的,只有木头才能做到,”叶志伦看了看图纸说,“我们要去拿木头了。”
“好啊,Go!”杨小天兴奋地说。
三男生一挥衣袖,风风火火地朝物料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