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在岛的边界 ...
-
自那以后,陈青青和叶志伦没有再单独相处,不过,在群体作业中,两人也偶有交集。每当此时,陈青青就好似排除其余四人,沉浸于一个存在于意念中的“二人世界”,这意乱情迷的感觉,让她感到忐忑不安,却又无法自拔……
反倒是,她与另两人起冲突那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模糊,所以,六人组的气氛又恢复了几分早前的轻松。
另一方面,不出叶志伦所料,二人对话后的第三天,填砖工作趋向完结。这天下午,9号工地的大坑,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只剩下最后一排砖的空隙。
“总算要熬出头了。”周超长舒了一口气。
“还早着呢,别忘了,这只是第一步。”杨小天立马给他泼了盆冷水。
“也是。想想,光是这第一步,就耗时超过一个月。”周超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脚下的砖头。
陈青青掐指一算,今天,已是他们盖房的第35天,也是她来岛上的第36天。过去的一个月,像是飞驰而过,又像是漫长曲折。
“基础打牢了,后面就省事。所以,第一步最关键,这时间不会白花。”叶志伦一边说着,一边放上了最后一排的第一块砖。
“这种看不见的工作,才是最费事的。我对后面的工作反倒不担忧。”王羽飞淡然的说道。
“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了。”杨小天突然兴奋起来,依然“中二”气十足。
“怎么庆祝?在这里,你说怎么庆祝?”周超朝他翻了个白眼。
“哎,这地方,要玩没玩,要酒没酒,确实没法庆祝。”杨小天刚起来的兴奋情绪瞬间被现实拉了下来。
“庆祝是没法庆祝,放松倒是可以。”叶志伦朝他们说道,“而且,我们是应该放松一下了。”
“是啊,这阵子天天重复干一件事,我现在是看着砖头就腻。”杨小天面露嫌弃的表情。
“我倒是不腻,毕竟以前写代码更枯燥,这对我来说不算啥。不过就是,始终在四点一线打转,有点闷,感觉跟以前上班也没啥区别。”周超平铺直叙地说。
“我不觉得没区别,”陈青青反驳道,“区别在于,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也没有各种宫斗算计。”
“对,单纯的四点一线,毫无杂念,没什么不好。”王羽飞紧跟着说。
“这么说,倒也是。”周超自下台阶。
“既然你们提到了四点一线,我就在想,为什么不跳出这四个点?”叶志伦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跳?”杨小天第一时间追问道。
“湖边——”叶志伦放大音量,“等这马上完成了,去湖边逛逛,如何?”
“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是在一个岛上。”杨小天又兴奋起来,“这阵子,真是连个水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可以有。”周超扶了下眼镜,“什么时候去呢?”
“砖马上就填完了,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好一阵子吧?”叶志伦说。
“现在才刚刚3点。”颜子优继续承担着报时任务。
“那还早…赶紧把这最后几块砖弄了吧。“周超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往手上的砖头敷水泥的速度。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集体翘班啊,“杨小天说,“你们确认,这工地不留一人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这里既没考勤,又没规章,既没监督,也没监控。”周超流利地回道。
“本质上这就不是上班。”陈青青补充道。
“是的,只要事情在进展,时间我们可以自由控制。”叶志伦略带宠溺地看了一眼陈青青。
“说到这,我插一句,”王羽飞突然说,“这两天,我留意了一下其他小组,大多数只填了一半的坑,所以,我们应该算是快的。”
“照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杨小天瞬间一脸轻松。
“看不出,你还挺有责任感的嘛!”周超打趣道。
“这不…被你们影响了吗?”杨小天回道。
十分钟后,最后一块砖被叶志伦填了进去。终于,最上面的一层砖与地面站在了同一水平面上。
“ok了!”叶志伦露出欣慰的笑。
“真不容易,这大坑总算是被填平了。”周超感叹道。
“自由活动时间到,走,湖边!”杨小天叫嚷着。
六人一起仔细检查了一番已经打好的地基,才放心地集体撤离现场。
走了几步,王羽飞突然说:“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湖边,我们要去哪个方向?”
“对啊!”陈青青也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个问题,“别忘了,这是个岛,而且,我们都不熟悉。”
“既然这样,为求把稳,我们就先往离接待楼最近的湖边走吧。”叶志伦想了想说。
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陈青青突然回想起第一天乘小木船登岛的情景。她猜想,来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跟她一样,从离接待楼较近的湖边登岛。不过奇怪的是,她那天并没有在湖上碰到另一只载人的小木船,也没在上岸的地方碰到另一个人。关于这个岛,这个俱乐部,一些谜团仍在她心里,一直没有解开……
六人小组先走出工地范围,然后走到平日早晨进行拥抱仪式的地方,也即是接待楼前的空地。此时,接待楼的门是关着的,透过窗户看不清里面,不过感觉像是没人的样子,这也让他们有了一种“没人发现”的放心感。
他们继续往背对接待楼的正前方向走去,一步一步接近湖边。陈青青不敢确定这是否与她来时的路线重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完全重合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并没有一条人为修建的路。
此时,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有些暖热,但阵阵微风吹过,热量散去,瞬间清爽,不会积攒任何的“闷”感。阳光下,六人行走的影子,在草地上时而分隔独立,时而重叠交叉,共同构成一副动态的剪影画。
这一路,又见熟悉的小蓝花。它们正在阳光下拼命晃动着身子,让人感觉活力十足。突然,只见几个影子在小蓝花周围时而飞舞时而悬停,定睛一看,原来是——蜻蜓!
“居然有蓝色的蜻蜓。”颜子优说道。
“又…蓝色?”陈青青仔细看去,果然,这几只蜻蜓,腹部全都是同一种蓝色,翅膀也一致透着渐变的蓝。在她的印象里,见过红色的蜻蜓,黄色的蜻蜓,黑色的蜻蜓,唯独没见过蓝色的蜻蜓。
这蓝色蜻蜓,个头比她之前见过的蜻蜓要小,也正因如此,它们飞起来身体灵活,给原本单一的草地增加了一些生气。
“难道因为这里的花是蓝色,蜻蜓也跟着变成了蓝色?”杨小天突然说道。
“这没什么奇怪。以前生物不是学过吗,动物与四周环境的颜色会走向趋同。”陈青青说。
“保护色!”颜子优准确定义道。
“按照生物进化论,这里以前或许有各种各样颜色的蜻蜓,只是经过长年累月,其他颜色的蜻蜓都被天敌给消灭了,只剩下与环境颜色相似度最高的蜻蜓。”叶志伦深入剖析道。
“那所以,这个岛,注定就是蓝色物种的天下吧。”杨小天似茅塞顿开。
“不仅是物种,这里的房子也是蓝色。”陈青青又提起了这茬。
“还有…我们的衣服!”颜子优紧接着补充。
“那就等于,自然和人为,都跟蓝色‘杠’上了。”周超总结道。
“这或者只是一种巧合,也或者不是。”王羽飞莞尔一笑。
不知不觉,六人走到了草地边缘,一望无际的湖面尽收眼底。
三个男生沿着往下延伸的小斜坡,快速冲到了岸边的小石子路上,女生则紧跟其后,走到湖边。
陈青青一眼望去,这岸边的景色,跟她登岛时所见并无两样,只是,那小木船已不见踪影,也不见通往接待楼的指示木牌。
她又望了望湖的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连绵的山,与湖天交界线融为一体。没错,那正是她来时的方向,是她曾经生活的岛外的世界!然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那个世界似已渐行渐远,曾经在那个世界的记忆,似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被那个世界所抛弃,她也抛弃了那个世界,好在,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在岛上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但仔细一想,也不过一个来月,那与岛外的生活时长并不在一个量级。
此刻,湖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偶尔随微风泛起一圈涟漪。在蓝天的映衬下,湖水泛出蔚蓝色,在感官上无限接近于海。
不过,湖终究是湖,海终究是海。纵然有诸多相似,只要有一点差异,便能将它们区隔开。至少,现在已经确认的一点是——湖比海更为风平浪静。没错,这是陈青青前几天与叶志伦单独聊天时所悟出的结论。
“你们说,为什么岛都是圆形的啊?为什么没有三角形,正方形、梯形之类的?”
杨小天望着湖面突发奇想。
“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地理学家才能回答,”叶志伦笑着说,“不过,想想,这地球上的自然景观,似乎普遍都是圆形态,其他的形状,人为居多。”
“别说,还真是,山是半圆形的,石头是椭圆形的,树叶、花瓣也大都是椭圆形。”杨小天似自言自语道。
“地球就是圆球形,太阳也是圆球形,地球的公转和自转都是圆形轨道。说不定,这些自然景观,都是因地球转动而变圆的呢!”陈青青的纯理性思维被唤醒。
“有道理!”杨小天似get到了她的推理。
“我也就是瞎说,千万别被我误导了,”陈青青急忙解释道,“真实答案,还得问科学家才知道,要找不到科学家,找找度娘、知乎也行。”
“但…在这孤岛上,谁也指不上啊。这不,连手机也没有,只有自己瞎琢磨了。”杨小天苦笑道。
“这的确是个孤岛,”王羽飞望着远处说,“只能看到湖水,没有其他景象。”
“这世上,有什么,不是孤独存在的呢?人也一样。”叶志伦若有所思。
“要说不孤独,大概只有小时候,不过,那也只是感觉上的不孤独。” 陈青青突然被勾起某些模糊的记忆。
“没错,年纪越大,越感觉到孤独。”周超似有感而发。
“你思想越成熟,便会越独立于他人而存在,真正的孤独,并非表面的孤单,而是一种精神的孤独。”叶志伦表情变得严肃。
“是的,你很难进入别人的内心,别人也很难进入你的内心。”王羽飞紧跟着说。
这句话说到了陈青青的心坎上,她决定将此话题延续下去,说道:“现在,似乎每个人都越来越忙,忙到没有功夫搭理其他人,久而久之,演变为零交往。”
“‘忙’这个字,总能成为抵挡一切的借口,真相恐怕是——不愿联系。”王羽飞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周超似突然来了劲,“好像自己逐渐被身边的所有人遗忘,也不知道该找谁说话,最后发现,可以对话的只有自己。”
“同感。”王羽飞停顿了片刻,“现在,已经很少有朋友主动联系我。有时想找个人说下心里话,翻开微信,却不知道该找谁。找谁都有顾虑,害怕别人在忙,担心热脸贴冷屁股,或是对你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最后,索性放弃。”说完,她自嘲式地一笑。
陈青青瞬间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快感,不再犹豫地敞开心扉道:“我也一样。那时,我还怀疑过是自己变了,以至于越来越少的朋友与我联系。当然,我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上班时候联系,怕打扰别人工作;休息时间联系,怕打扰别人休息;周末联系,怕打扰别人玩乐。总之,怎么也迈不开这一步。”
“有没有想过,你想要联系又放弃联系的那个人,也在经历着跟你一样的事。”叶志伦就地坐了下来,“这样一来,每个人与每个人的距离都越来越远,其实是,每个人都在主动地进行自我封闭。”
“说白了,每个人都害怕失望。满怀希望地找人倾诉,却得到一个不被理解的回应,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还不如不要去碰。”周超说。
“但是,起初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后来又变成了这样呢?”陈青青问。
“大概是,经历越多,顾虑就越多,单纯的交流变成了一种奢侈。”叶志伦答道。
其他5人跟随他坐到了地上。屁股下的小石子有些坚硬,但并无大碍。他们相隔不远,前后错落而坐,但一致朝向湖的方向。
“我朋友看上去很多,”杨小天突然说道,“但,从未有过可以交心的。”
“我…没什么朋友,也就没有…你们说的问题。” 颜子优似心事重重。
“这么说,既然到头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孤独,还不如之前都不要去交心。”周超说。
“问题在于,谁都不喜欢孤独的滋味。所谓的‘享受孤独’,只是偶尔的调剂罢了。”陈青青说出内心真实感受。
“人与人既然已经形成群居社会,从根本上是‘反孤独’的。”王羽飞语气肯定。
“这点没错。表面看上去,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都让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叶志伦回头望了一眼,“但问题在于,人的身体距离是近了,心理距离却远了。”
“是啊,不知道这锅,是不是要互联网来背?”周超冷笑了一声。
叶志伦眼睛扫了一圈其他人,说:“现在我们不用手机,是不是反倒距离更近了?”
“是这样,正是因为单纯的交流增多了。并且,一当发自内心,无论意见是否一致,至少,孤独感是不会有了。”王羽飞回应道。
陈青青想了想,这阵子,自己确实没有了曾经倍感煎熬的孤独感,原因正是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再一想,或许正因大家的过去毫无交集,才能如此无所顾忌。不过有一点,他们所聊之话题,即使提到过去,皆为泛泛而谈,依然没有触碰到关键的个人信息。
“那——我们几个,算是交心的朋友吗?”杨小天突然问,果然够直白。
“你觉得呢?”陈青青反问道。
“至少,我之前没跟人这么敞开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说。
“这不是交心是什么?”叶志伦反问道
“哦,那这么说,这算是我的第一次了。”他露出一丝窃喜。
“恭喜你。”周超笑道。
“我也一样,”颜子优略带害羞地说,“第一次…跟人这么…近距离。”
“这么说,这个临时小组还挺有用。”叶志伦冷不丁幽默一下。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又不约而同地望向远方。此时,太阳正往湖面一步步靠近,湖水的颜色由浅蓝逐渐变为深蓝,并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效果。
“上次那事,我们得道个歉。”杨小天突然回过头,朝陈青青说。
“哪事?”陈青青疑惑地问。
“就是…说了些对女性不友好的话。”杨小天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哦…那事。”陈青青这才反应了过来。她这人一向不太记仇,大概是她太过大条,时间一久就会模糊掉当时的愤怒。如果不是杨小天主动提起,她几乎忘了那件事。
“这事是我挑起来的,我来说吧。”周超突然变得严肃,“其实,都是我个人的情绪化…你们可以理解为,因个人特殊经历造成的对女性的偏见,纯属狭隘主观意识,伤了各位女同胞,见谅。”
“我也解释一下,”杨小天急忙说,“不可否认,我的身边存在我所谓的那一类女生,但是,叶大哥说得没错,我这是典型的以偏概全,用一类人去框定所有人,本就是一个错误。”
“主观偏见,刻板印象,的确很难避免,但终究是错误的。”叶志伦说道。
“这么说,我理解。我们会常常被人贴标签,但其实,我们也无形中给别人贴标签。”陈青青看到那两人诚恳的态度,便马上给他们台阶下。毕竟,她是个没心没肺又不记仇的大气女子。
“但问题就在于,女性往往会遭遇更多的偏见,被中伤的概率也就更大。这就导致了,女性要在社会立足,必须付出比男性多很多的努力。”王羽飞将这个话题带往更深的方向。
陈青青对此深有感触,按捺不住地猛点了一下头,说:“没错!虽然现在女性地位提升了,但毕竟还是男性主导的世界。要想男女完全平等,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我们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这一点。不过,要想改变一种观念,需要改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客观的说,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事,毕竟大多数人都容易随波逐流。但一当你认定了,就要坚持下去,时间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叶志伦语气坚定。
“嗯,希望如此。”王羽飞淡然一笑。
“既然我无法改变性别,我就只能捍卫它的权利。”陈青青似得到了某种力量。
“所以,各位美女,是原谅我们了吗?”杨小天战战兢兢地问。
“不原谅,难道继续结仇吗?放心吧,我们女生比你们想象中大度。”陈青青回道。
“理解万岁。”周超嘴角微微上扬。
“承蒙开恩。”杨小天做出抱拳姿势,一脸真诚。
这时,叶志伦突然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湖面使劲扔了出去。那石子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随即给平静的湖面制造了几个大圆圈,几秒过后,湖面又平静了下来,似乎比之前更加平静。
紧跟着,杨小天和周超也站了起来,一起加入扔石子队伍,顿时,湖面上的波纹此起彼伏。
陈青青望着叶志伦奋力扔石子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欢喜。先前,在群体的严肃对话过程中,她几乎忘了跟叶志伦的事,一当放松下来,却又开始浮想联翩。
她想,如果不是那次周超和杨小天把她惹怒,就没有她对叶志伦心动的触发点,如此说来,他们俩倒成为“神助攻”了。
再一想,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们都不会如此在意彼此的感受,也就不会像今天一样敞开心扉。而矛盾过后,一当说开,打开心结,彼此的关系反倒变得更加紧密。
她又想到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由得感叹:人世间的各种事,看似孤立的一个个片段,却都暗含着因果关系,并且,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知道它是好是坏。
“4点50了。”颜子优突然说。她已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时钟。
“还好你细心,居然记得带着个。”陈青青万分庆幸小组里有个细心的人,恰好弥补了她的粗枝大叶,也就避免了很多小问题的发生。
“我们直接去就餐处吧。”王羽飞说道。
“行,也差不多了。从这里先到接待楼,再到就餐处,感觉比从工地过去还远。”陈青青想了想说。
“时间过得真快。”杨小天感叹道。
“怎么着?你还没放松够?”周超反问。
“放松是放松了,就是感觉时间太短。”杨小天回应道。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叶志伦平静地说。
六个人回望了一眼湖面,沿着来时的路,往接待楼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