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23、第 23 章 孤男寡女

　　但终究是躲不过。

　　早餐过后，所有人如往常一样前往各自负责的工地。

　　9号地的填坑任务依旧在进行中。男生照例比女生先到一步，此时，三人已经开始蹲在坑底继续砌砖工作。前一日事件造成的影响显然还在延续，女生到达之后，男生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有叶志伦朝她们点了下头。

　　他们当然也不会料到，女生宿舍已就此事进行过一次深入的探讨，对与他们相关的某些点也有了新的认知。在新的认知作用下，女生暂时也不愿搭理他们，只是各就其位，开始了新一天的任务。

　　此刻，陈青青觉得自己是最尴尬的存在。一方面，昨日冲突事件与她直接相关，碰见两个冲突对象，她必然会尴尬。另一方面，她对叶志伦动了心，再见他时已变得不太自然，这又是另一种尴尬。

　　针对当前的局面，她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减少正面接触。于是，她找其他两女生商量，希望她们轮换进行递砖工作，而她专做搬砖工作。所幸王羽飞和颜子优昨日知道了那件事，便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不过，她们还不知道同时存在叶志伦这一出。

　　总之，这流水线算是跟昨日一样，正常有序地运转起来了。

　　这下，陈青青成了彻彻底底的“搬砖人”，她却觉得当下正需要这样的重复劳动。的确，如果一个人的心很乱，是很难进行充满变化和需要思考的工作的，只有像搬砖这样单一重复、无需思考且可以独自完成的工作，才能顺利完成。不仅如此，这样的重复动作，看上去能让人回归理性，从一定程度上减少杂念。

　　这么做了一阵子后，她手脚虽然有点酸痛，但心情的确平静了许多。每次，走到坑边，她放下手里的砖头，就立马转身赶去拿下一批，尽可能避免视线触达坑内。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两三次忍不住往下看去，每次都准确定位到叶志伦蹲在那儿砌砖的身影，继而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外加嘴角上扬。

　　这样一来，她不仅没有削减对叶志伦的痴迷，反倒因为偶尔一瞥的距离感，导致在搬砖路上也开始浮想联翩，好似被越来越多的粉红泡泡所包围。

　　她感到很奇怪，自己曾经的那些恋爱经历，哪怕是初恋，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或许因为自己以前并未遇见过真爱，或许因为这小岛营造出某种不一样的氛围，或许因为孤独已久的自己找到一点慰藉，也或许仅仅因为自己需要“被爱”……总之，她确认，这一次她彻底沦陷了。

　　她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也不敢去想叶志伦对她的感觉，只是暂且独自享受着喜欢上一个人的甜蜜……

　　流水线上，六人各自埋头做事的节奏就这样持续了7、8天。不可否认，这是自他们来到9号工地后最为平静的一段日子。

　　人一旦减少交流，反倒能心无杂念地专注于一件事，效率自然也就高了起来。如今，这大坑只剩下距离地面0.3米左右高度，也就是说，再砌6层左右的砖，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之前堆放的砖头已所剩无几。

　　“砖快没了，得再去拿一批吧。”王羽飞朝他们提醒道。

　　“我就估计快要不够了。”周超说。

　　“要不，我俩现在去拿吧，”杨小天对周超说道，“估计还得好几趟。”

　　“行，马上。”周超边说边将手中已涂抹好水泥的砖头放至它应有的位置。

　　“那我继续砌砖，两不耽误。”叶志伦朝他们说。

　　很快，两人起身上坑，时隔多日后，再次走上通往物料区的路。

　　此时，原砖堆里的砖已被全部搬完，仅剩下坑边的一小堆。王羽飞继续坐在坑边给叶志伦递砖，本在搬砖的陈青青和颜子优因无砖可搬，便停了下来，坐到木桩上休息。

　　“我得去趟厕所，子优来帮忙递一下吧。”王羽飞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朝颜子优说道。

　　“我也想去……”颜子优从木桩上快速站了起来。

　　还没等陈青青反应过来，王羽飞和颜子优已双双撤离了现场，只见她们一同前往厕所方向的背影。

　　等陈青青反应过来时，才突然发现，一个极度尴尬的场景发生了——此刻、当下、现在，9号地上，只剩下她和叶志伦两个人。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后悔自己刚刚没跟上其他两人的节奏。只要跟她们一同前往厕所，就能避免此场景出现，而现在如果单独去上厕所，又有刻意而为之的嫌疑。事到如今，显然已不可逆。

　　谁又能料到，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之前，她与叶志伦从没有过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刻，偏偏就在现在，她与他，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工地。

　　“我来递吧。”陈青青心脏剧烈跳动，面部却极力保持平静，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

　　她来到坑边坐下，眼睛紧盯着右手边所剩无几的砖头，丝毫不敢抬起头看右前方的叶志伦。她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快要凝固。

　　“差不多就这两三天…能完成。”叶志伦总算开口打破尴尬。

　　她回过头，发现他已站在离她一米左右距离，恍惚之间，她赶紧拿起一块砖，朝他递去。就在他接过砖的一瞬，两人的眼神不可避免的交织了两秒，又同时散开。

　　陈青青觉得心脏猛跳了一下，本来假装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一瞬间，既甜蜜又焦虑的矛盾心理再次出现。

　　而此时的叶志伦，与之前似也有些不同。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陈青青递给他的砖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转过身，走到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继续蹲下砌砖。

　　陈青青无法判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叶志伦的感受变了，看他也就跟往常不一样。她觉得叶志伦今天看上去也不太自然，看她的眼神时而聚焦，时而回避，有些飘忽不定。

　　难道说…他也…爱上了自己？她这想法一出，马上又朝自己泼了盆冷水：你爱上的人同时爱上了自己，有这么巧的事吗？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天气这两天好像热了起来。”叶志伦再次打破沉默。讨论天气恐怕是最通用的尴尬消除法吧。

　　“是啊，毕竟快到5月了。”陈青青马上接过叶志伦的话。

　　她现在魂不守舍，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此话毫无意义。

　　“不过，这个岛上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晒着热，晚上没太阳又有点凉。”叶志伦看了她一眼。

　　“嗯，这跟海边城市也类似吧。”陈青青恢复了些许正常沟通的语气，“不过，湖面比海面平静很多，风也就温和不少。”

　　“是的。这里没有大山，也没树，如果风大的话，恐怕我们这地基打得再牢，房子也撑不住。”

　　“这么说，多亏这个岛不是海岛了。”

　　陈青青紧绷的心好似突然被松开。一方面，这个话题两人的氛围不再尴尬，双方开始了正常的交流。另一方面，她想起之前一直纠结的湖和海的区别问题，现在好似有了点眉目：正因湖的面积较小，周围陆地较多，相对于海更为封闭，也就比海更加风平浪静，看上去，这的确算是证明两者不同的一个关键点，但这并非全部，至于更多的点，还有待继续发掘。

　　“风是不大，不过晚上温度还是会下去，”叶志伦突然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所以，还是得注意…别着凉。”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又让陈青青无法淡定。这个时候，对方任何一句专门针对她的话，她都会如获珍宝般捧在手心，更别说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关怀话语。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顿时感觉到一股暧昧的气流在9号工地上空盘旋。

　　“你应该喜欢旅行吧？”叶志伦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陈青青很是惊讶。

　　“刚你提到海边城市，我猜测…你走过挺多地方。”叶志伦一脸认真地说。

　　“哦哦…是挺喜欢，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去旅行了。”陈青青没想到，叶志伦竟留意到自己无意中说出的细节。而这细节，正是连她自己也差点忘掉的“她曾是一名资深驴友”的事实。想到那些曾经走过的大山大水，如今渐渐模糊不清，她忽觉自己已配不上“喜欢旅行”这个说法。

　　“现在这里，你也可以当成一场旅行啊。”叶志伦望了她一眼，瞳孔似放大了一下。

　　“这的确像是一次长途旅行，不过就是，有点…莫名其妙。”陈青青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此时，她内心的潜台词其实是“很幸运，旅途中遇见了你”。

　　“这是一次特别的旅行。”叶志伦若有所思地说。

　　他这句话，让陈青青陷入了思考：当时，在乘小木船来岛途中，她就将此次行动想象成一次旅行，将小岛当成是旅行的目的地。然而，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后来会在这个小岛上，遇见这些特别的人，经历这些特别的事，可以说，这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于旅行的定义。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又不像是一次旅行，所以，在旅行前面加上“特别”二字，或许是更准确的定义。

　　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些与她相遇的人，说他们是旅行途中的旅伴，却少了几分风风火火，自由洒脱，说他们是共同完成工作的同事，却分明看不到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那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她突然想到“病友”这个词。虽然不知道病友意味着什么，但她时刻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为抑郁症来到这个岛上，而跟她同样来到岛上的人，不是“病友”又是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的是，与“病友”们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内心的消极因子在一点一点减少，与人沟通也变得顺畅起来。她不仅找回了曾经放声大笑的畅快感，还久违的与人促膝谈心，更意想不到的是，她时隔多年终于有了心动的感觉。对于当前的情况，她感到些许疑惑，却又有几分庆幸。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所谓的——“互相治愈”。

　　正想着，她发现叶志伦朝她走来，一不小心，两人的目光再次交织在一起。这一次，陈青青的感觉不像之前那般上头，却多了几分心心相惜的感觉，以至于，她被深深吸引住了，好似无法挪开目光。停留几秒后，叶志伦先一秒挪开，他假装自然地把眼神换到陈青青正递的砖上，脸上却透出一丝小紧张来。

　　他用手从陈青青手中去接砖，不料碰到了陈青青的手，他的表情顿时由紧张变为羞涩，似停顿了一刻，接着立马转身而去。

　　那触碰的一瞬间，陈青青再次体验到触电般的感觉，半天才回过神来。然而这一次，却与之前并不完全相同，如果说上一次是她单方面的感应，这一次，她体会到了一种双向奔赴的感觉，也即是——暧昧！顿时，她的直觉告诉她：叶志伦或许真的也对她动了心。

　　两个人同时动心，看上去并不是个大概率事件。事实上，往往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互有好感的人连接到一起，这，或许就叫做“缘分”吧。

　　现在想来，她曾经所谓的恋爱，就像是一个被外界控制的固定程序，身在其中，全程需按部就班地执行，自然削减了浪漫的纯度，而在这里，她却可以抛弃掉各种条条框框，在自由的空气中追随内心、释放情感。换作对方，也同样如此。

　　就这样，两颗孤独已久的心碰撞到一起，就如同干柴烈火般瞬间点燃。原本难上加难的“双向奔赴”，放到此时此地，却变得轻而易举。

　　迄今为止，她虽对叶志伦的背景、过去一概不知，却正因如此，爱情变得纯粹而极致。正如此刻，她沉醉在满是甜蜜味道的空气中，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也正是这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一张男耕女织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定格：春日的阳光下，她给他递砖，他用她递的砖打地基，她又看着他打地基的背影……

　　“哎，没想到又回到了搬砖的日子……”

　　“还得继续。”

　　他们共同营造出的浪漫氛围，终被周超和杨小天接地气的对话打破。没过多久，王羽飞和颜子优也走了回来。9号工地，又恢复了六人协作忙碌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