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22、第 22 章 性别对立

　　晚饭过后，陈青青、王羽飞、颜子优三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在白天六人沉闷氛围的惯性作用下，她们也一致保持沉默，像是回到了第一天一起走路的场景。

　　陈青青突然注意起四周的景物来。此时，天色微黑，天空与草地的交界处尚存一根微亮的白线。这里没有任何树木、大山或是大型建筑物的遮挡，她们在被满天繁星包围的草地上行走着，就像是突然降落至一个陌生的外星球。

　　这是一种让人既孤独又自由的感觉。这个“外星球”，似具有某种强大的魔力，让来到这里的人们乐在其中，不论归期……

　　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将陈青青拉回现实。她们走到楼梯口，耳边突然传来女生们的聊天声，上到二楼楼梯转弯处时，又听见一阵笑声。陈青青忽然意识到，第一天女生宿舍一片寂静的情形已不复存在，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时间并非静止不动，事情一直在向前发展。

　　三人回到了306宿舍。陈青青大半天乱如麻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们已形成“王羽飞第一，陈青青第二，颜子优第三”的固定洗漱顺序。大概是最近太累的缘故，后面人在等待前面人的时间里，通常都躺在平铺着被褥的床面休息。如今，颜子优也不常在小本上写画。

　　她们每天洗澡时，都会顺手把自己的蓝布衣裤和内衣裤一起洗掉，洗完出来后，挂在窗前的晾衣撑杆上。由于她们的蓝布套装大小一样，颜子优便用她的圆珠笔在三人的衣裤上分别做上不同的记号，避免了混淆。

　　这阵子，她们的衣服总是会被泥土弄脏，也就每天都需要清洗。所幸，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风也有些大，外加这里空气干燥，阴湿天极少，更别说下雨了，一觉醒来，所有的蓝布衣裤都已干透。

　　此时，三人全部洗漱、晾衣完毕，一看墙上的时钟——8:16，跟往常并无出入。

　　陈青青照例站在窗边，等着头发被自然风干，其他两人都坐到了床上。

　　“今天还是发生过什么事吧？”王羽飞突然抬头望向陈青青。

　　“啊…？”陈青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白天问你那事。我看你们几个一整天都怪怪的，我不相信没事。”王羽飞紧盯着陈青青。

　　“嗯…是有点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陈青青总算反应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已瞒不住王羽飞，而与另外一件事相比，这件事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于是，就把白天同周超和杨小天两人发生不快的经过，从头到尾描述了一番。

　　“这的确让人生气，”王羽飞脸暗了下来，但却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说，“不过，并不意外。”

　　“我就不明白，他们对女性为什么如此针锋相对？”陈青青双手不自觉的交叉在了胸前。

　　“他们大概率是经历过某些事，或者被周围人的经历所影响，以至于戴着有色眼镜看女性。”王羽飞望了望窗外，“这等于是一杆子打死了所有女生。”

　　“说实话，我没想到男人会把女人想得这么差。”陈青青透出失望的眼神。

　　“你之所以有这种感受，在于，女人通常不会把男人想得这么差。最多只会埋怨两下，诸如‘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但那仅仅是一句埋怨，没有走心，而他们却不是。”

　　“没错，他们不仅走了心，还刻入了骨子里，这不，已经毫不留情的给女人贴起标签来了。”陈青青脑袋里又浮现出白天与那两人对战的场景。

　　“他们给女人贴的标签，无外乎是虚荣，贪财，爱名牌，花钱大手大脚之类，完全在想象范围内，毕竟，这已经成为某一大批男人的共识。”王羽飞露出不足为奇的表情。

　　“可笑。他们男人难道就不虚荣了吗？”陈青青嗤之以鼻。

　　“这正是他们的虚伪之处。很多时候，他们一方面自卑，一方面又好面子，只要女人把他们甩了，他们就会把脏水泼到女人身上，自己却伪装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王羽飞一口气不停顿地说完这句话。

　　“太对了！”陈青青觉得王羽飞的剖析实在到位，顿时拍手叫好。

　　“如果女人在家当贤妻良母，他们会觉得女人在花他们的钱，依附于他们，于是便趾高气昂。如果女人在外当女强人，他们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硬是要把女人贬低为不靠实力、走捷径、借男人上位之类。你就当他们是阿Q，精神胜利吧。”王羽飞一语道破。

　　陈青青觉得王羽飞完全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也给了她莫大的安慰，瞬间有一种结成了“女性同盟”的感觉。她想，这么久以来，三个女生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几乎没有深入交流过，而今天，因为这件事，开启了第一次深聊。便发现，王羽飞，显然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冷漠”，与那些“表面热情，内心冷漠”的人恰恰相反，她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真正给到人关心、鼓励和帮助，这不正跟多年前的自己是同一类人吗？她瞬间好似看到了曾经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陈青青。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还说女人要靠男人上位，我们能力不比他们差，犯得着吗？我看，这也是一种变相嫉妒吧。”陈青青猛抓了一下半干的发尾。

　　“不可否认，的确有女人这么做过。但那仅仅是个例，任何事情总归是有各种情况存在的，对吧？但是，他们往往喜欢把这些丑恶的东西放大化，以显示他们的见多识广，甚至于以此嘲笑你的单纯，或者怀疑你装纯，这确实挺可笑。”王羽飞冷笑了一声。

　　“以前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想起来，男人还真是幼稚，可笑，外加虚伪。”陈青青翻了个白眼。

　　“他们可以说是代表了当下一大批男人，对女人充满了偏见和怨念，”王羽飞抬了一下头，“当然，也不代表所有男人。”

　　“是…是，我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男人，不然，跟他们有什么区别？”陈青青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险些走进“偏见”的怪圈，赶紧打住。

　　“所以，男女之间的性别对立，就是这样愈演愈烈。”王羽飞若有所思。

　　“你们说的…我听不太明白，但…男人有这么可怕吗？”颜子优突然插入对话。

　　“倒不可怕，只是很难理解。”陈青青似笑非笑地朝她说。

　　“是的，就像他们不理解我们一样，我们也不理解他们。”王羽飞拨弄了一下肩膀上的头发，“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两种不一样的生物。”

　　“不过，我还是相信，世界那么大，总归能找到一个能理解你，你也能理解她的男人。”陈青青想给颜子优一点信心，也想给自己一点信心。

　　于是，三人的谈话，终结在了“黑暗中尚存希望”的格调上。王羽飞和颜子优先躺下睡了。陈青青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也躺进了被窝。

　　刚一躺下，她的头脑里突然闪出王羽飞那句“不代表所有男人”的话，还有最后那句她给颜子优和自己信心的话。这两句话融合到一起，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特别的存在——叶志伦。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被刚刚的话题茬过去，可没想到又绕了回来，实在难以控制。她马上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越陷越深，但却如中毒一般，怎么也摆脱不了叶志伦的影子。

　　前一秒，她一想到他治愈的笑容，手心的温度，就觉得开心甜蜜，嘴角不自觉上扬。突然，她又想到自己来这岛上的原因，想到尚对这里的一切充满疑问，对叶志伦的背景更是一无所知，便感觉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如同镜中月、水中花，虚无缥缈，看不到未来。

　　她再一想，曾经谈过的那些恋爱，从未有过她主动的情况，都是男生先追她，她再确认自己的心意，进而决定是否进一步发展。而这一次，却很大可能是她单方面心动，对方大概只是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主持公道，若是换做其他女生，他一样也会上前安慰，递水关怀。这么一想，她又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事出突然。她没想过自己在这小岛上能遇见爱情，她明白由此引发的患得患失感并不好受。短暂兴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理性下来，恢复到前阵子无欲无求的状态。

　　就当是一场梦吧，一觉之后，或许就忘掉今天的感觉了，她想着想着，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早上，她们照例是5点左右自然醒。这阵子，王羽飞几乎都是第一个起床，她依然保持着化妆的习惯，只是相较于之前减少了一些步骤。打了底妆后，画个淡淡的眼妆就算是完结，口红已经不再涂抹。而陈青青依然延续了她的草率裸妆，颜子优依然只是涂了点护肤霜。

　　三人收拾完毕后，各自换上刚收下来的蓝布套装，一起走出306房间。

　　其他宿舍的女生，也如往常一样，三人一队，在同一时间向同一方向走去。一路上，陈青青偶然注意到她们的脸，发现已不再是最初的面无表情，而一个个眉头舒展，一脸轻松。

　　“这阵子，我已经不排斥…跟男生拥抱了，”颜子优突然说道，“不过，昨天晚上的话题，又让我觉得…男生有点可怕了。”

　　“哈哈，看来，是我们把你给带偏了。”陈青青笑道。

　　“没事，你就把他们当空气吧。”王羽飞洒脱的说。

　　陈青青望了一眼王羽飞，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那番深刻剖析男人的话，直觉告诉自己：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然而，迄今为止，她并没有透露半点有关自己过去的信息，想来也跟自己一样，有些不愿触碰的伤痕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来到这里的人，谁又不是如此呢……正想着，她们已经走到了接待楼前。

　　拥抱仪式的流程一直没有改变，主持仪式的两位师兄师姐也一直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就是——排列的顺序。

　　每天，琪师姐都会根据她手里的姓名卡顺序，依次叫到每个人的名字，跟着排出一列队伍。每天排出的队伍，都与前一天不一样，这就意味着，在随后围成的圆圈上，每个人左右两边的人，都跟之前不一样，也即是：他们拥抱的对象很难重复。

　　陈青青试图用一个数学公式来想清楚这件事。假设100个人，如果给每两个人之间画一条线，一共能画出100×（100-1）／2=4950条线，也就是说，仅仅是两两组合，就有4950种情况。以此类推，要想某两天排出来的队伍一模一样，概率是极小的。

　　她不知道这个排列是否完全随机，还是这100人，假设完全随机，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邻的概率约为1/50，这看上去不算太小，但问题就在于：如果你与某人无缘，可能一直就无法相邻，相反，如果你与某人有缘，可能多次相邻。

　　至今为止，陈青青从未与王羽飞或颜子优相邻过，也未与同组的三个男生相邻过。那么，她与他们到底算是有缘呢？还是无缘呢？才过去不到1个月，尚不好说……她正想着，一个新的圈又排好了，这一次，她的左右两边各是一个男生。

　　此时，天已微亮，太阳却没有升起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没错，正是——叶志伦！他站在自己的右侧方，中间与她相隔了十来人。这个位置，不远不近，却恰能以约45度视角看到。

　　陈青青觉得很奇怪，之前，或许是天不够亮，又或许是带着完成任务的思想，自己从未在这个例行仪式上留意过其他人，排除左右两边，对于更远处的人，概念中也就是个“人形”。然而，今天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叶志伦，而他，正好是昨天让她心动的那个人！这就好比，她生活中经常会遇到一种情况：当她不知道某个事物的时候，似乎没有任何与这个事物的交集，但当她知道之后，却发现满世界都是这个事物，躲也躲不掉。

　　此刻，她一面怕他也看到自己，一面也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再看他。但结果是——控制不住。当她再次看过去时，又开始心乱如麻。此时，叶志伦的一边站着一个女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他将与一个女生完成拥抱动作。

　　这本来没什么，毕竟过去这么多天，她早已将此看作是个形式。但不知为什么，放到叶志伦身上，她又开始在意起来。这么一来，她意识到：昨晚睡前的自我告诫宣告失效。当理智遇到情感，就会方寸大乱。

　　拥抱仪式终究还是正常进行。她先后与左右两边的男生拥抱，不过，他们对于此时的她来说，真的是宛如空气。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叶志伦与其他女生拥抱了，怎么办？他会不会爱上其他女生……

　　太阳照常升起，天空彻底明亮，拥抱仪式结束。

　　她强行清醒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又陷入了“患得患失”的境地，便再次告诫自己：爱情不是那么好碰的，还是别自寻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