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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半苦半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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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春天，阳光变得更加温暖。岛上的小草，不再透出初露头角的青涩，而是成群结队，紧密而立，远远望去，如同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天蓝色的小花，不知不觉间已完全绽放，微风拂过，它们摇曳着身体，好像朝着阳光的方向嬉戏打闹。
岛上的这群人，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在生物钟作用下，306宿舍的三位，不仅做到了早上5:00自然醒，更形成了“到点肚子饿，到点感到困”的纯人体自然规律。在这样的节奏下，陈青青不仅不感觉累，反倒是每天头脑清醒，一身轻松，这样一来，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不知不觉，已是盖房的第23天。此时，9号地六人组已开始了打地基的第三步——填砖工作。
这项工作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这大坑深度1米5以上，面积不小于30平方米，要往里面一个砖一个砖的放，怎么看都是个大工程。
再有，砖与砖之间用水泥粘连，这就需要人一个砖一个砖的敷水泥，去到地面的水泥砂浆堆取水泥显然不现实。别无他法之下，他们还是动用了其中一个水桶，一次装一桶水泥砂浆提到坑内，放在旁边随时取用，也够管上好一阵子。
水泥一次用量不多，倒是好办，但砖头却要源源不断的拿取。怎么办呢？他们商量了一下，采取了如下协作方案：三男生在坑里砌砖，三女生在坑上辅助，其中，两人从先前统一堆放的砖堆处将砖一块一块挪到坑边，另一人则负责守在坑边专门给男生递砖下去。三女生可交替进行两项工作，保持固定的流水线即可。
此时，王羽飞和颜子优正来回搬砖，陈青青则坐在坑边帮男生递砖。她这机械化动作虽然简单，但也管用，能让男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砌砖这一件事上。
“我咋觉得，我就注定是码农的命啊！”周超一边往砖上抹水泥，一边感叹道。
“你所谓的码农，是指…程序员吗？”陈青青脱口而出，继而又后悔说出这句话。
“诶，你咋知道？”周超抬头望着她，似有些意外。
“这不…很正常吗，微信文章天天都在转互联网，程序员，码农啥的…”她赶紧模糊焦点，避免往“自己是同行”方向去靠拢。
“是啊，苦逼程序员一枚，之前写代码，现在砌砖，都是在码的感觉。”周超低头说道。所幸没有将焦点转移到陈青青身上。
这下，陈青青在心里感叹道：果然不出所料，周超是个程序员，也是她的同行！她一直以来的猜测得以证实，看来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准。
“程序员，不是挺好吗？这几年很吃香啊。”一旁的杨小天突然加入这个话题。
“可苦逼啊。就像现在，一个砖一个砖的砌，那程序也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码。还有个产品经理天天追着改东改西，搞得头都秃了。”周超一脸无奈。
陈青青差点笑出声，但又憋了回去。心想：周超啊周超，你一定想不到，产品经理此刻就在你旁边，产品经理和程序员的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她再一想，得亏周超没有抹黑产品经理，不然她还真忍不住跟他杠上几句，但那样不就又暴露身份了吗？
“看上去，你也不秃啊。”杨小天成功地将话题转到一个轻松的点。
“好久没写了，所以又长回来了。”周超回得并不轻松。
“哦…”杨小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大家所谓的吃香，只不过是工资高点。”周超声音略微变得低沉，“但这工作，真是吃青春饭，越老越被人嫌弃。也没办法，毕竟，年轻力壮，才是最好的劳动力。”
“但是越老经验越足啊。”杨小天说。
“经验…呵呵，”周超冷笑道，“经验对于程序员来说就不值钱。这互联网技术天天更新，大家都相信年轻人学得更快，认为你那两下子…就是过时的经验，不仅解决不了新问题，反倒成为一种阻碍。”
陈青青对周超说的话似曾相识，也可以说，这已成为互联网业界的一种普遍认知。在这个行业，程序员是最容易出现年龄危机的工种。1-2年经验的程序员过于初级，3-6年经验的程序员最为吃香，工资上涨也最快，一旦上8年，公司就会认定其技术过时，不仅难找工作，即使找到，工资也很难再涨。若是上了10年，只要没做上管理岗，除非是大厂的技术大牛，几乎无人问津。这正是互联网行业外表光鲜，实则残酷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曾经为互联网行业奉献了青春的老程序员们，后来都去了哪里？据说，有人回了老家，有人摆起了地摊，还有人当起了外卖员……真相究竟如何？无人证实。
“老板都是很现实的，毕竟要利益最大化。”杨小天望了周超一眼。
“是，老板很现实，女人更现实。”周超说。
陈青青对他嘴里冒出的“女人”二字顿感不适，回问道：“女人，怎么你了？”
“女人，不是也是很看重钱吗？”周超带着一种讽刺的语气。
“怎么叫‘看重钱’，麻烦你解释清楚！”陈青青的语气明显加重。
“现在，有几个女人，能抛开面包只管爱情？一个男人如果没钱，又有几个女人要跟他？”周超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女人爱花钱打扮啊、买包啊，不找个长期饭票，能行吗？”杨小天补刀道。
陈青青的火气蹭一下上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朝那两人大声质问道：“那所以，在你们眼里，女人都是拜金、势力、爱慕虚荣，非得靠男人活吗？”
“这不就是当下的现实吗？”周超毫不示弱。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对女人如此偏见，这分明就是抹黑！”陈青青情绪变得激动，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砖拍到另一个砖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她继续往下说：“现在，女人都是自己挣钱自己花，犯得着看男人脸色吗？”
杨小天突然意识到男女间的战火已经点燃，便无所顾忌地张口道：“你说的没错，女人是也上班了。不过，有几个女人是在正儿八经上班？除非她们就甘心当个小职员，但凡要当上个管理层，有几个不是靠男人上位？”
陈青青彻底被激怒，大声回怼道：“这都什么破理论？你是脑残剧看多了吧？还是你自己凭空想象？真没想到，你这一年轻小伙儿，心里如此阴暗…”
“你这是…人生攻击啊。”杨小天也被激起了怒气。
“这就是事实！”周超继续针锋相对。
“这只是部分事实！不能以偏概全！”叶志伦突然站起来，朝着那两人厉声说道，然后又转向陈青青，说，“不用在意他们的片面之词。”
他们的战火，算是被叶力伦暂时平息。
此刻，陈青青的心情突然跌落到谷底，这是她在岛上第一次被人触及神经敏感点，有一种现实世界的问题又在此地重现的感觉。她不愿承认这里也开始“变质”，更愿将此事看成是一次偶然的个人冲突，因为，若是前者，就等于否定掉她整个来岛行动的正确性。同时，她又害怕旧病复发，只能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所以，她不再说话，担心一说话就会怒气上头，另外两人也知了趣，不再作声，空气就这么一直僵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志伦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活，沿小斜坡走到坑顶的地面上，又走到围栏旁的矿泉水箱边，从里面迅速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一边走着一边拧盖，一直走到陈青青的右侧面。
“喝点水吧。”他把已经打开的矿泉水递给陈青青。
陈青青的心本已降至冰点，突然感觉心里一暖。她侧过身，从叶志伦手中接过了矿泉水瓶。
“他们说的话，不用在意！”他真诚地往下望着坐在地上的陈青青，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认知局限，只要相信自己，就好了。”
陈青青一直认为，叶志伦在三男生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不仅因为他优秀的处事能力，更因为他从不以自我为中心，能客观的站在他人的立场思考问题。就像刚才，那两男生对她进行强势围攻，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来了个英雄救美，让她瞬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陈青青喝了两口水，心情平复了一些，却感觉叶志伦还站在她旁边。
“嗯，没事了。”陈青青抬头望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交织一瞬。
“那就休息一下吧。”叶志伦望着她，伸出右手。
陈青青回头一看，原来，矿泉水的瓶盖还在他手里，于是，她也伸出手，准备从他的手心去拿瓶盖。谁知拿的那一瞬间，竟触碰到了他的手心，顿时，他手心的温度似通过她的指尖传导至全身，一种如触电般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心跳开始明显加速。
接过瓶盖后，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下叶志伦，只见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如此温柔，将她刚才残留的怨气一扫而空，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治愈的笑容”。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确认她已无大碍，便慢慢转过身，往下坑的斜坡走去。
这时，陈青青突然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往上涌，直到脸颊，她的心跳也加速得更加厉害。终于，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对他心动了！
是的，那眼神，那温度，那微笑，无一不在促成她的心动。事出突然，她来不及多想，只是极力保持冷静，却又难以控制……
正好这时，王羽飞走了过来。
“我们换一下吧。”陈青青快速站了起来，没等王羽飞确认，便转过身，径直往砖堆走去。此刻，她只想赶紧避开叶志伦，才能使自己从大脑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
没走几步，便到了砖堆前。她发现，刚叶志伦给的矿泉水还在手上，便无意识地拿到嘴边喝了一口，不料，大脑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刚才发生的场景。
她难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似乎是既兴奋又难以置信，既开心又忧心忡忡。唯一确定的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陈青青的上一次心动，已不知是何年何月。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就跟男孩子一样，但私底下却有双鱼座小女人浪漫的一面。读书时期和刚工作前几年，她常会对帅哥犯花痴，对谈恋爱也是积极的。她自身外貌尚佳，对于对方的颜值也要求颇高，属于典型的外貌协会成员。不过，颜值终究当不了饭吃，她的恋爱，多半逃不过“始于颜值，终于价值观”的命运。
然而，那些关于恋爱心动的记忆，都停留在很早以前。近两年，她好似对异性丧失了反应，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性冷淡”。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她眼里，都归作“人”，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即使有时遇见一个颜值很高的帅哥，她也只是单纯地承认他的帅，却丝毫没有心动的反应。
对于这件事，她之前还认真思考过，最后的结论是：一方面，自己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萌动。另一方面，自己越来越在意事业打拼，已经没了谈恋爱的心思。再者，自己变得更加理性和现实，觉得谈恋爱耗时耗力，还不能创造效益，潜意识里刻意回避。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自己固守已久的“性冷淡”被瞬间打破了吗？话说，刚刚叶志伦不过是帮她说了下话，递给她一瓶水宽慰了一下，怎么就心动了呢？还是说，之前她就对他怀有好感，只是在英雄救美的氛围下被触发了？她一贯缜密的逻辑思维体系似乎很难解释这件事。想来也是，爱情这个东西，向来都是没有逻辑的。
就这样，她越想越乱，完全忽略了周围正在进行的一切。所幸，她现在只需做一个机械化的来回搬砖动作，可以不用再分掉一部分脑力。她弯下腰，从砖堆里挑了5块砖，然后抱着砖走向长方形大坑，到坑边，把砖放进统一堆放的砖堆，算是完成了一趟搬砖任务，然后又去搬新的……如此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尽管她的身体在动，头脑里却全是刚刚那件事以及叶志伦的样子。曾经，她对于帅与不帅有很强的辨识力，但到了这一次，她好像丧失了这种能力。她无法辨别，叶志伦是帅还是不帅，颜值在哪个级别。她分明感到，这一次心动，似乎与颜值无关，而是一种莫名的好感。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自己竟在一个疑云密布的环境下，毫无防备、毫无理由地坠入了爱河。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凌乱如麻的思绪。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发现是王羽飞在跟她说话。
“啊，什么？你刚说…？”她一改往日的利索风。
“我是说，刚你们是发生了什么吗？感觉，氛围不太对，大家都不说话。”王羽飞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没什么，可能…没时间说话吧。”她的逻辑似已失效。
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想叶志伦的事，经王羽飞这么一提，才回想起先前与那两男生的激烈冲突。但她又不想再提起这档子事，于是便含混了过去。
这沉闷的氛围竟延续了一整天。每个人都埋头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像是刻意避免交流。如此一来，这流水线作业反倒变得出奇的高效。一天的功夫，大坑里便垒起了三层砖，虽然离到达地面还有些距离，但却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后来，陈青青也没有再换回递砖工作，一方面避免了与那两男生产生交集，一方面避免了与叶志伦近距离的尴尬。
他们结束当天任务时，三男生打了一声招呼，便先离开了工地。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男女分别行动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