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13、第 13 章 冷启动

　　春日里，正午的太阳并不毒辣。阳光从头顶上直射下来，整个人变得暖洋洋的。

　　306三人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便一同踏着阳光下青翠若滴的草地，向工地方向走去。这中午说是有1个多小时，但排除掉吃饭时间，路途又颇远，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空余了。

　　此时，三三两两的人从她们身边走过，一路上她们都在留意，却始终不见春师兄的身影。

　　“这春师兄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陈青青感叹道。

　　刚一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说出了感性之话，打破了之前三人的纯理性对话模式，一时间感到不可思议，却也不置可否。

　　“没有缘分，怎么都碰不到的。”王羽飞的话，有一种理性和感性合二为一的感觉。

　　“不知道他们找到没有。”颜子优似也更多参与了进来。

　　“多半没戏，这地方毫无遮挡，一眼就能望到头，我们没看到，他们也一样。”陈青青分析了下这环境情况，快速得出结论。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会有办法的。”王羽飞的“冷度”似下降了几分。

　　她们赶在下午1点半前回到了9号地。三个男生再次先于她们到达，此时已围站在围栏里，正在讨论着什么。

　　叶志伦见她们来了，便中止了他们的讨论，朝三个女生说道：“问过春师兄了，算是有点谱了。”

　　“啊?！在哪看到他的？”陈青青喜出望外。

　　“他不会让你们轻易找到的。”周超露出程序员般的闷骚笑容。

　　“他到底在哪？别绕圈子。”陈青青最怕谁吊她胃口。

　　叶志伦接过话说：“不是看见，是我主动去找的他。也就是吃完午饭，顺路问了下食堂打饭的大哥，我想他应该知道，果不其然，所以，就顺利找到了他。”

　　“那他是在….？”王羽飞问道。

　　“其实，也就是在接待楼的房间，去的时候，他正跟另外两个师兄师姐在那用餐呢。”叶力伦回道。

　　“原来如此！”陈青青忍不住叹了一句，实在是心服口服。

　　她没想到，这让她纠结大半天的事，到了叶志伦那里竟迎刃而解。归根结底，这叶志伦不仅极具主动性，还有强大的执行力。之前所谓“找春师兄”，大伙儿也就是随口一说，顺路看看，唯有他，是在真正想办法，完全应证了那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这样一来，大家顿时感觉心里踏实多了。不可否认，任何组织，遇上如叶志伦这样的队员，都像是吃了定心丸，实在是万分庆幸。可不是吗？他们上午离开工地前还哀怨纠结，到下午回到工地时已变成豁然开朗。虽然这里没有“队长”一说，但在其他五人眼里，叶志伦已然成为公认的“队长”。

　　“现在，我就跟大家说说这地基的事。”叶志伦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大家靠拢些。

　　大伙儿随即按他的指示围拢到一处，这次，就连目中无人的杨小天也配合迅速。

　　“问了春师兄，确实得打地基，而且还是个重要的工序。具体怎么弄呢？大家也都记记。”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一步，我们得把房子范围圈定下来，然后往下挖不少于1米的坑，并把土压实。第二步，在土坑的四个角放入木柱，作为房屋的支撑框架，并固定在土里。第三步，往土坑内填砖，直到与地面在同一水平面上。”

　　“光是打个地基，就这么多步骤？”杨小天瞪大了眼睛。

　　“是的。”叶志伦答。

　　“挖1米的坑，也要花掉好多时间吧？”陈青青试着问。

　　“所以…得抓紧了。”叶志伦说。

　　“现在不是…都用钢筋什么的搭支架吗？”周超一脸迷惑。

　　“据说这里只有砖和木头，没有钢筋。”叶志伦说。

　　“真够原始。”杨小天翻了个白眼。

　　“但也更简单。”王羽飞说。

　　一番细节问答后，大家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叶志伦接着说道：“万事开头难。我预估打地基这项工作，至少会花费掉三分之一的时间，后面往上盖房，看上去麻烦，反倒可能更快。当然，我也没做过，纯属猜测。”

　　“基础的东西往往最费时，弄不好的话，后面还会出问题。”王羽飞说道。

　　“有一点我很好奇，这么复杂的工序，春师兄却不主动跟大家说明，很多组恐怕还不知道吧，难道只有我们去找他吗？”陈青青总是习惯用产品经理的“if思维”去考虑各种情况，同时夹杂着一点“强迫症”倾向。

　　“我找到春师兄的时候，确实没有其他人找他。但他也并没有要我转告更多人的意思。大概是，他觉得想知道的人一定会找他，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叶志伦说道。

　　“我真的看不懂这里！”杨小天再次说出了陈青青的心里话。

　　“总之，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决定要做了，就不要想太多，”叶志伦说道：“至少我们已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明确了方向，就剩下行动了。”

　　大家对此毫无异议。不过说起行动，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毕竟，谁都没有做过这件事。

　　“3个月的总时长放在那里了，我们还需要进行阶段计划，”叶志伦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按照刚说的，预估1/3的时间，那么就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们要完成打地基工作，这就是第一阶段的目标。再往后，第二阶段是砌墙，第三阶段是封顶，最后还有粉刷之类，大致如此，到相应阶段我们可以再细化。”

　　陈青青觉得叶志伦的这番目标拆解，像极了自己曾经进行的产品规划工作，具体来说，需要做一个Roadmap（产品路线图），首先确立产品的最终目标，然后再分解为几个渐进阶段，在互联网领域，通常用版本来体现每个阶段，即：1.0版本、2.0版本、3.0版本……逐步完成对产品的迭代升级。看来，万变不离其宗，感叹的同时，她又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关联起了让她走向抑郁的工作，便赶紧停止思考。

　　“如果对地基工作进一步拆分，那么，按之前说的三步走，现在第一步，我们要完成的便是——挖土。”叶志伦力求为大家理清全部思路。

　　“我们需要分工一下吧？”王羽飞问道。

　　“关于分工，我大致想了一下。一开始的挖土工作，需要大家集中力量完成，分工的必要性并不大，换句话说，每个人做的都是同一种任务。”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当然，男生可以多出点力，女生尽力而为。不过，后面的工作，可能就需要分工了，我们到时再确定也不迟。”

　　陈青青突觉一阵暖心。一方面，叶志伦站在女生角度考虑，这在她眼里实属难得。另一方面，这传达任务的氛围，与她以往的工作经历截然不同，不仅丝毫感觉不到压力，反而让她想要马上行动起来。

　　“那我们是…先去拿铲子？”杨小天率先积极响应，出乎陈青青的意料。

　　“走吧，去物料区。”王羽飞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动身，给人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

　　大家似被集体充足电，也都跟着动了起来，一同往物料区方向走去。

　　陈青青感叹叶志伦的领导力。一件看上去无从下手的事，经他一番剖析和规划后，瞬间变得简单而清晰。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任何一件事落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也就是说，就没有能将他难倒的事，这分明就是她曾经理想中的领导。事实上，在她过往的工作经历中，从未遇到过一个让她如此心服口服的领导者。

　　物料区离他们的9号地有些距离，但也不算最远，估摸着单程步行约3分钟。这是一块比9号地还要大几倍的区域，一大半的空间却都是红色砖头，从地面往上堆积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砖头山。各种长度的木头则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角，大约也占了1/3的面积，旁边堆放着水泥、瓦片、涂料之类，另一个角落就全是各种工具，铲子、锯子、竹筐等。每种物料都是分类摆放，但并没看见物料名称或相关说明的宣传物件，这就需要他们完全依据常识从外观进行识别。

　　六人来到这里时，已经有一些其他组的人正在拿铲子，这么说，也并非只有他们知道要先挖地基。想来是，人们就总会走到正确的路上，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哪怕绕个弯路，也还是会摸索过来，陈青青顿时消除了先前的困惑。

　　“这铲子看上去有点少，应该不够一人一个。”王羽飞看了看说。

　　他们一看，地上堆放着大概二十几个铲子，如果他们一人拿一个，也就剩下十来个了。

　　“按理说，我们算来得早的，这铲子，恐怕不是按一人一个准备的。”叶志伦说道。

　　“对，如果我们一人拿一个，后面的人铁定不够。”王羽飞说。

　　叶志伦思考片刻，说道：“建议，我们只拿三个，不过这样的话，之前说的不需分工就要推翻掉，变成需要分工了。”

　　“怎么分工？”周超迫不及待地问。

　　叶志伦显然已想好了方案，一气呵成地说：“每三人轮换挖土，没有挖土的人，在保证了足够的休息后，多余时间可以利用起来，提前进入下一步的准备工作，也就是将砖头运到工地。这么一来，下一阶段既能快速衔接，又省掉了搬砖时间。”

　　“好主意！”陈青青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这听上去反倒比之前更高效。”王羽飞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车轮战法’？”杨小天出人意料地说出了专业词汇。

　　“有点儿那意思。”叶志伦回道。

　　“那现在就分一下吧，哪三个人一组？”王羽飞拉回正题。

　　大伙儿齐刷刷望向叶志伦。

　　“搬砖这事，需要足够的力气，客观地说不太适合女生，但如果男生全去搬砖，女生全去挖土，我又担心挖土的进度，毕竟这是第一阶段的核心任务。不可否认，男生在体力活上略占优势。”叶志伦理性分析道。

　　“那就男女搭配啰。”陈青青迅速反应了一下。

　　“男女搭配的确更合理，不过由于是分成两组，同样存在不均衡的情况。也就是一组两男一女，一组两女一男。”叶志伦说。

　　“搬砖更费力气，可以交给两男一女组，挖土就给两女一男组吧。”陈青青顺着叶志伦的思路提议道。

　　“这样也行，不过，两男一女组的两男得帮女士多担待点。”叶志伦不忘强调一些细节。

　　“没事，你们可以把我当男人用。”王羽飞爽快地说，她的冰冷感似悄然褪去，反倒生出些热血。

　　“既然女人可以当男人用，男人也可以当牲口用。”杨小天接过话。

　　“我也可以当男人用，都不必纠结了。”陈青青曾经的直爽劲儿也像是被激发了出来。她略带妩媚的外表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本就是个女汉子。

　　王羽飞欲顺势打破僵局，朝着陈青青说：“那我们就在同一组吧，再加一个男生就行。”

　　“没问题。”陈青青跟她想到了一块儿。

　　“那…我跟你们一组吧。”叶志伦一脸认真地说，有一种为两女生保驾护航的感觉。

　　另外三人没有异议，这的确算是最合理的安排。与此同时，陈青青松了一口气：没跟那杨小天同组，真算是三生有幸了。

　　就分组之事达成一致后，大家不准备浪费此趟回程。在叶志伦的统筹建议下，王羽飞拿了一把量尺和一把锄头，陈青青和颜子优各拿了一把锄头，三个男生则装了两筐砖头，准备一起往回抬。

　　搬砖的确是个力气活，这也让男生和女生第一次保持在一致的步调上。三人抬两箩筐砖头，乍一想不成问题，但真正动起来，却发现低估了砖头的重量。

　　起初，周超和杨小天站在两边，分别用一只手提着一个竹筐的单侧提绳，叶志伦站在中间，两只手分别提着两个竹筐的提绳，给两边助力。三人并排走了几步后，却发现协调困难，于是改换了方式，两两组合，先将一筐砖往前抬出十米左右，再将另一筐砖跟着抬上去。然而，轮番几次下来，路还没走到一半，三人都累得瘫坐到地上，一个个脸色通红，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顺流至脸颊。

　　三女生皆露出心存愧疚的表情，却爱莫能助。陈青青心想，男女之所以难以完全平等，一个重要差异便在于体力。她之前从事脑力劳动，一直不服气男优于女，但如今在搬砖这种体力劳动上，她不得不认输。当然，女生在另一些方面又优于男生。所以，只能说男女各有各的优势，没有可比性。

　　“真搞成…当苦力的了…就没干过…这么累的事儿！”杨小天喘着大气，忿忿地说。

　　“这不正好体验下生活吗”叶志伦拍了拍杨小天的肩膀，似鼓励打气。

　　“换个体验的，行不？这得要人命啊。”杨小天满脸惆怅。

　　“这下应验了，我就是搬砖的命！”周超突然冒出一句。

　　“怎么说？”叶志伦问道。

　　“哎，算了，不说了。”周超似话刚要到嘴边，又突然咽了下去。

　　这句话却引起了陈青青的注意。显然，周超与大伙儿一样，从前没有过盖房的经历，因此，不可能实际搬过砖。这就意味着，他口中的“搬砖”是另一种指代。而恰好，在她所在的互联网行业，程序员时常自嘲写代码的工作为“搬砖”。这就让她对“周超是程序员”的怀疑又增添了一分证据。

　　想到这里，她有些兴奋，但再一想，就算是，又能怎样呢？那个世界跟眼下毫无关联。刚刚周超话到嘴边又咽下，大概也是阻止自己往下延伸。也难怪，这里的人，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过往经历。就像她与王羽飞、颜子优的交谈，仅围绕在此地此时发生的事，稍有往外延伸的可能，便立马中止，根本到不了深入交流的层级。于是，她继续保留怀疑，但绝不过问。

　　“继续吧——”杨小天嚷了一声。他属于典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男生似认了无法改变之现状，准备一口气搬到9号地。三女生只是作为啦啦队般的存在，拿着锄头，跟着他们同步往前移动。

　　本来3分钟的路程，似变得极其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