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岁月》驰洲

3、第三章 几位教官

　　傅荣伟队长开始为各课挑选课代表。
　　傅队长自己没上过大学，所以好多想法不大受传统束缚，就拿选课代表这事来说，他想法很简单：初级指挥院校的学员文化课当然重要，但成为一名合格军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什么人能带动学习氛围能让大家都合格了谁就当课代表。至于一名学员一学期同时兼任几课课代表或旧课结束再任新开课的课代表都不是问题。
　　在这种指导思想下，路久远第一学期就先后干了三课课代表。
　　路久远毕业后曾经计算过，四年里真正任过课的，叫得上名字的教官总共有60多个，加上代课的及一些辅助教课总得超过100位。100多位教官，熟悉的不在少数，有近10位依然还有联系。
　　（一）苏教官
　　苏教官，一米七八左右；胖瘦适中；头发习惯性地后梳，但并没有刻意，略有些凌乱，正因如此，益发生动；他的皮肤应该是干性的，没有油光满面和中年油腻感，反而有点像常年在部队基层沐风栉雨的基层首长。路久远个人总感觉他有点像《上甘岭》里王芳的父亲，当然年轻多了。他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还是一等功臣，但苏教官自己并没有亲口讲过。
　　苏教官教授的是《入伍入学教育》课。《入伍入学教育》就是讲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发展成长壮大辉煌历史，其中着重介绍我军的性质、宗旨和主要任务。通过这门课的学习，促进每个学员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兵。严格意义上讲，它是所有学员进校的第一课。
　　那时课程尚未成书，苏教官既不板书，也没有课件。从上课开始，一直到下课，他全程不间断地讲授，他的声音时而抑扬顿挫，时而低沉幽远，充满激情地讲述着我军成长史。大一时由于突然大负荷的训练量，使得大家上课时瞌睡不断，唯独这门课，苏教官的声音似乎具有魔性，不仅仅没人打盹，反而一堂课下来，大家意犹未尽！
　　路久远毕业于乡镇中学，哪里见过这种教学方式！简直就是现实版解放军传奇的历史评书呀！
　　最后考核安排也挺有意思：每人准备一篇学后感，在班上进行演讲，各班推荐一名参加全队演讲。路久远虽然普通话是十八级的，但气势足、放得开、感情充沛，顺利拿了第一名。路久远至今仍然记得奖品是一本漆红色的笔记本。
　　路久远拿了第一名还有一个重大意义：就是在这个新的集体里站稳了脚跟，给队领导和同学留下了印像。用部队的话说就是踢开了头三脚。
　　（二）彭教官
　　彭教官是湖南人，其时刚从湖南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毕业招到军校来当教官，授《大学语文》。有人说她是彭总的旁系孙辈，没有实证，路久远一直认为是坊间以讹传讹。
　　彭教官一米六十七、八的样子，身材颀长，眉黑而眼有神，肤如凝脂。见到她之前，“肤如凝脂”对路久远而言仅仅是一种书面语，形容人的肤色好罢了，哪里真有肤如凝脂之人呀，但她站在讲台前，路久远才知道古人诚不余欺也，他的脑海中一下子就蹦出“肤如凝脂”几个字来。
　　彭教官性格文静，惜语如金。路久远是语文课代表，经常到她办公室搬书拿本的，但除指令外，她没有多余的话。
　　彭教官只与路久远有过两次交流。
　　一次是路久远跟在她后面搬课本到办公室，她问了一声：“路同学，你是江苏人还是浙江人？” 路久远很奇怪，所以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彭教官，您怎么这么问？我是湖南人。”她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就是我印像中江浙人的模样。”
　　第二次交流则是在路久远拿下语文课演讲第一名后，她在办公室跟路久远讲了很多，路久远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大意记得：一是虽然你拿了第一名，但你并不懂演讲技巧，纯靠的是感觉；二演讲的技巧有??
　　彭教官帮路久远直观了解了“肤如凝脂”这个词；同时让他知道了什么是演讲。
　　（三）方教官
　　方教官是湖北人，武汉大学研究生院的优等毕业生，特招到学校基础教研室的，其时担任基础教研室副主任。
　　方教官五短身材，头发后梳，一丝不乱，以路久远父辈的眼光来看，是个有“派头”的人，具有“官相”。他极平易近人，很愿意与学员沟通，非常喜欢听不同意见，哪怕是在他授课的时候。他讲话富有幽默感且有煽动性。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改革”两个字在广州特别流行，似乎什么事都要与“改革”挂上勾，否则就上不了层次一样。方教官在他的《高等数学》课上也极力鼓吹并推行教学改革，并且得到主要院领导的首肯。
　　印像中路久远并不是《高等数学》课代表，后来的《解析几何》、《线性代数》、《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运筹学》反而是课代表。但他的第一项改革举措就让路久远碰上了。
　　他的教改第一条举措就是让学员们提前预习二元函数的微积分，然后他随机叫人上去讲课。路久远数学从高中开始就缺少有素训练，基础一般，而且高中数学说到底是常量，而大学数学才真正展现了什么叫变量。让路久远上去当小教官其实是强人所难，但既然点名了，总不能退缩。
　　路久远上去湖里湖涂地讲着，不知所云。但讲着讲着，路久远突然脑洞大开、灵光迸现，他感觉找到了这节课内容本源了！虽然路久远讲不明白，但他死死地抠住它，大讲特讲，绕了半天，然后得出路久远的结论：只要把这个搞明白了，那本节课甚至本章内容就掌握了！
　　方教官当时吓了一跳，因为这正是他要大讲特讲的东西，没想到被路久远给拎出来了，虽然路久远没讲清楚，但路久远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它。
　　路久远2011年在深圳与队长邂逅时，队长提到了这件事，说方教官课后专门找到队领导表扬他，说他是个可造之材。也因此，队领导才一直对他不错。路久远其实一直吃着方教官大力推荐的红利。可惜他一直不知道，后来当方教官的课代表时，还跟他犯过脾气。包括他后来极力推荐路久远考军事科学院军事运筹学专业的研究生，路久远辜负了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