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岁月》驰洲

2、第二章 一二三四

　　新学员到齐了，9队的老学员——训练班长也全部到位。
　　第一次队务会，队干部、训练班长、新学员都作了自我介绍。
　　副队长傅荣伟，广东电白人，上尉军衔，以副代正任队长，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但匀称结实，给人以力量活力感，曾参加84年大阅兵，从战士直接提干。他操着一口广普，但说话铿锵有力，让人感觉这就是军人应有的样子。
　　教导员方艮，湖北武汉人，少校军衔，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偏瘦，长条脸，眼睛细长，幽默感十足。
　　副教导员王加军，湖南长沙人，学生官，戴着一幅深度近视眼镜，讲起话来口若悬河，但说着说着口角两边会堆积些许口沫。
　　一区队长李文力，四川达县人，刚刚本科毕业留校带新学员，脸庞圆圆的，讲起话来稍有些脸红，右侧有颗小虎牙，一笑起来便暴露无遗。
　　队务会结束后，傅队长要求各训练班长带领新学员们回到宿舍进行第一课训练——叠被子。
　　叠被子对当兵的来讲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没有反反复复地练习，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新被子尤其难叠，因为棉絮膨胀，是所谓的“胖”被子，没有一定基本功是对付不了“胖被子”的。旧被子因为棉絮板实，可以任人摆布，反而好叠。
　　路久远们很羡慕区队长和训练班长，他们都有一床老实的旧被子，随便怎么展开，一旦折起来像驯服的羊羔一样。而自己的新被子却胖得发泡，怎么整理都膨胀得不可理喻。
　　路久远们整得满头大汗，都不见成效。整着整着终于有“聪明”的学员“开窍”了：到洗手间接一盘水把被子打湿了，然后再叠，被子果然听话了许多，一经整理，看起来也有棱有角了。
　　区队长和训练班长回来抽完烟回来一看气得无话可说，严禁新学员们再用自来水来“处理”被子。
　　但人们从来以结果论事，这种近似作弊的行为悄悄在新学员们中间流传开来，不少人在夜间偷偷起床用水来“处理”被子，早上起床时将干未干，折起来果然顺手了许多。这样早上整理内务节省了不少时间。
　　虽然这样做法不对，区队长和班长反复禁止大家这么做。但用水“处理”被子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新学员刚入学入伍，日常操课时间除了入学入伍须知、高等数学、大学语言和大学英语外，军事基础训练占了大头。
　　军事基础训练是军校学员难熬的事，立正稍息、停止队列动作、行进间队列动作，这些训练重复、机械而且艰苦。不经过长期训练并对这些动作有很深刻领悟的，很难从中体会到训练乐趣。对的，当您训到一定境界也是很乐趣的事，而且能互动研究起这个动作应该怎么做才有力、才美！
　　“立正”要抬头挺胸，收下巴、腹、臀，两腿并拢挺直。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就痛苦了。人的脚后跟有根大动脉通过，一旦长时间处于这种紧张状态很快就晕眩。开始训练时，路久远这些新兵蛋子一倒一大片。过了两天大家都掌握基本要领，有点“兵”味了，当然也学会了“耍滑头”：轻轻移动身体进行放松。当然这种移动是有技术含量的，肉眼几不可见，只有移动的人自己知道。
　　做什么事都需要天赋，像停止间转法就有两个难点：一是转向很难保证真正达到九十度或一百八十度，多少总有点偏离；二是靠脚时要有响声。就以靠拢脚跟发生的响声为例，如果是正确的动作，响声是脆脆的“啪”，故意砸地或磕皮鞋发出的响声是“秃”，外人听不出来，行家一听就明白，八成以上的军人始终停留在“秃”的层面上，永远窥探不到“啪”的境界。
　　吃饭对这些新兵蛋子也是个考验。在中学阶段稀拉惯了，现在好了，要求统一集合带队到饭堂，到了桌边还要立正等待，只有听到“坐下”的口令才能统一坐下吃饭，吃完后还不能三三两两地走回去，也必须统一集中带队回去。
　　如何学会喊口令也是门学问。喊好口令主要有两点：一是学会用气。正确的口令必须是气运丹田、腹腔用力、胸腔扩张，这样喊出的口令才高亢有力，给人以喷薄而出感，而且不伤喉咙，喊叫时间长也不会沙哑。二是把握节奏，一个口令只有三四个字，但这几个字中间如何间隔也是有学问的，不仅仅与节奏有关，还与所操练的部队人数多少有关。口令节奏不对，人听了不舒服；节奏对了，则如高山流水、顿挫抑扬，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问题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第一学期训练强度特别大，学员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因此每餐都往死里吃，吃得撑撑的，然后坐到教室里再上入学入伍须知、高等数学、大学语言和大学英语这些课程就勉为其难了。
　　入学入伍须知还好，主要讲我军发展史的，故事性比较强，能吸引大家听下去。高等数学和大学语文、英语几乎无人不打瞌睡。队干部又在课堂后面监督着，不要说打瞌睡，就是腰板不坐直了都不行，但路久远们又实在困得不行、扛不住。所以慢慢地这帮学员们练就了一门绝技：从背后看，腰杆笔直，姿态端正，似乎正在认真听课；从前面看，眼睛闭着，哈拉子流着，正在进入梦乡。
　　多数□□们知道学员的不易，只要你不弄出动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偶有较真的□□，那就每隔几分钟提醒一次，那学员们只好眨着红红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在半梦半醒之间自由切换。
　　路久远一样如此，但他心中有个执念：老师在上课，自己不听讲岂非对不住老师？因此他死死地睁大自己的小眼睛，拼了命地与睡神作抗争！
　　三个月强化训练期间，有个无锡的学员最终没能经受住考验，无论学校和家庭怎么做工作，他还是主动退学了。他第二年又参加高考，考入复旦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