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缺》潞江东流

2、第一卷 风平浪静1 在

　　在山谷待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一早，狄凇带着尚在昏迷的凌焮拜别了容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座阁楼还是狄凇的父母曾经为狄凇置办的房产，在一处江南小镇中，虽算不上繁华，民风却很淳朴，街坊邻里关系也较为和谐。
　　狄凇时常为镇子里的居民看诊，价格公道，医术也精湛，居民们都愿意来找他看诊。
　　狄凇的长相温润，待人也温和，镇上不少姑娘都芳心暗许，却没有媒婆上门为狄凇说亲。因为他们都知道，狄凇已娶妻了，且极为爱重妻子。
　　他们听说狄凇的妻子生病了，虽未见其人，但看诊时，除了诊金，还会带一些瓜果时蔬赠与狄凇，并且安慰狄凇，相信狄夫人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狄凇也只是笑笑没有说其他什么。
　　又过了一天，这天中午，狄凇在前院看完诊，步入后院，准备先去看看凌焮，再去做饭。
　　待他一只脚刚步入阁楼中，却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原本应该躺在榻上的女子，如今半靠在榻上，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向门口，神色迷茫的看着他。
　　狄凇微微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好似说不出话了。
　　还是凌焮打破了僵局，她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只得努力开口说了一个字“……水。”
　　狄凇仿佛大梦初醒，急忙跑到案桌旁倒了一杯水，走到塌边，正准备将凌焮揽入怀中喂水，却看见她眼中的警惕。顿了顿，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装作疑惑地轻声开口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了么？”
　　他看着凌焮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示她的震惊。但他还是稍用了些力将凌焮揽入怀中，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
　　凌焮的身子僵了一下，想挣扎，但是她刚刚清醒，又躺了许久，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得靠着狄凇的胸膛，看着唇边的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狄凇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狄凇目光柔和地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他终于等到她的苏醒了。但一想到她刚刚眼神中的警惕与生分，他的心情还是微微沉了沉。
　　狄凇心想，还是得想个办法让阿焮接受并且确定他们是夫妻关系。
　　等凌焮喝完水后，想挣脱狄凇的怀抱，狄凇手臂微微用力，凌焮便动弹不得，只得开口道“放、放开。”
　　狄凇装作沉痛地开口道“夫人，你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苏醒过来，你却对我如此生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便带你来了这个小镇是我做的不好，可是如今你的身子虚弱，需得静养，这个小镇的气候条件很适合你休养，等你的身子好些了你再责怪我，我也不会有怨言，但是现在先不要与我闹别扭了好不好？”
　　本来就一片茫然的凌焮直接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对于眼前的人没有生气或者怨怼的情绪，可是她现在感觉到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点有关过去的记忆都没有，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我……”凌焮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好了，刚醒过来，就先好好休息吧，饿不饿？”
　　凌焮点了点头，狄凇“那我先去做饭，阿，夫人你先躺着休息会，饭很快就好。”
　　凌焮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狄凇把饭菜端进屋，对凌焮道“夫人，你是想在桌子这边吃，还是我端过去喂你？”
　　凌焮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去桌子那边吃。”
　　“那我扶你。”
　　“……好。”
　　狄凇小心翼翼地将凌焮扶起，缓缓地向桌子边走去。凌焮躺了许久，身体其实没什么力气，坐起来都尚且显得吃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要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夫君”的人喂。
　　可是很尴尬的是，她拿筷子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也使不上力……
　　“夫人，要不还是我来喂你吧？”
　　凌焮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不用了，可以给我拿一个调羹吗？”
　　“好。”
　　于是，虽然表面上是凌焮自己吃，但是除了吃以外的事情，比如夹菜，装汤都是狄凇做的。
　　一顿饭吃下来，凌焮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吃完饭后，狄凇把碗筷收拾完毕后，问：“夫人，躺了那么久，你要洗澡吗，我饭前烧了热水，现在洗水温刚好。明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我正打算去小镇西边的树林里采药。”
　　凌焮正坐在桌边喝茶，吃完饭她总算有了些力气。她听到狄凇的问话愣了一下，之后回道“好啊，我的衣服是在柜子里是吗？”
　　狄凇点了点头“嗯，在床榻左边的那个柜子里。你等一下，我洗完碗就给你倒热水，很快的。”
　　“嗯。”
　　没一会，狄凇就把热水以及其他的用具摆放好了，转头对凌焮说“夫人，我就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凌焮“我……嗯，我知道了。”
　　凌焮在房内洗澡，狄凇就在房门外的灯笼下看书。然而，虽然隔着一扇门，但是房中人洗澡的水声还是传了出来，狄凇就感觉自己的思绪总是莫名其妙无法集中，还会控制不住地飘到房内，让他不禁感到一阵烦闷。
　　许是顾忌到狄凇坐在门外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凌焮尽量加快了速度。等狄凇进门时，凌焮已经穿好了衣服，但是却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狄凇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凌焮有些扭捏的说道“那个，我的衣服换下来放哪里，我明天、明天拿去洗。”心里却在想：他说我是他的夫人，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他的衣服一起拿去洗？“你之前换下的衣服放在哪，我明天一起拿去洗。”
　　狄凇愣了一下，微笑着开口道“不用，你把衣服放在盆里，我明天去雇人洗。”
　　“这……”
　　“没事的，你放着吧，我先去把热水换一下。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休息。”
　　一想到休息，凌焮突然紧张起来，“我……我还不困。”
　　“那就再坐会吧，右边的那个书柜里有许多话本，夫人你要是无聊，可以拿来看看。”
　　“好。”
　　凌焮就拿了本杂记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等狄凇把浴桶的热水换了一下，凌焮注意到了之后更加紧张了，“你要在这洗澡？！”
　　“是啊，隔壁的隔间太小了，放不下浴桶，怎么了吗？”
　　凌焮张了张口，感觉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自己和他本是夫妻，那狄凇在自己在房间内的情况下沐浴也无可厚非，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有些抗拒，哪怕隔着一扇屏风。
　　狄凇看着凌焮纠结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角，但是偏偏就是什么都不说。
　　“我，我突然又有点困了。”
　　“好，那我尽量小声点。”
　　“嗯，嗯。”
　　凌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是偏偏又感觉入耳的水声更加清晰了。
　　凌焮翻了个身，背对着外边，努力屏除杂念。
　　屏风的另一边，狄凇也是分外的紧张，但是为了坐实夫妻的事实，他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一直到狄凇洗完，整理完所有的事物，凌焮都还是没有入睡。
　　屋内的烛火熄灭后，感觉到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凌焮越发地紧张。
　　随着床榻的震动，感觉到自己的旁边多了一个人，凌焮的背都要僵直了。但是等了好一会，都没有感觉到身边的人有其他的动静，凌焮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知道是睡了太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凌焮一点都感觉不到睡意。
　　躺了好一会，听到身旁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凌焮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来，看见自己的夫君正端端正正地平躺在自己的身边，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借着月光，凌焮开始细细地打量起这个躺在自己身旁的人。侧脸线条分明，睫毛细长，鼻子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安静地睡着。看着看着，凌焮的眼皮也开始止不住地打架，没过多久，凌焮也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又过了一会，狄凇睁开了双眼，看向自己旁边的凌焮。一开始狄凇就没有睡过去，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除了自己母亲以外的女子同床共枕，之前他一直都在隔壁的隔间休息，但是现在既然他都和凌焮说了他们是夫妻，也不好分房睡，可真躺在一起时他的内心也很紧张。
　　特别是感觉凌焮翻过身来看着自己，狄凇感到自己的心跳止不住地加速跳动。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靠着，狄凇才微微睁开眼睛快速地看了一下凌焮，发现她已经睡过去了，才松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看着身旁之人安静的面容，狄凇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仔细地把被角掖好，也慢慢地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凌焮被狄凇轻轻地推醒了，刚睡醒的凌焮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双眼迷蒙地看着狄凇，狄凇感觉心脏快了一拍，耳根子莫名红了起来。
　　狄凇“夫人，该起了，等会还要去采药呢。”
　　凌焮睡眼惺忪，有些混沌地回道“嗯，好。”
　　等到洗漱完毕，凌焮才彻底清醒过来。狄凇已经把早饭做好摆在桌上了。今天的早饭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粥，加了青菜与肉末，不过狄凇的厨艺还不错，所以凌焮也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后，凌焮正准备帮狄凇收拾碗筷，被狄凇阻止了。
　　“不用，放着吧，我来就好了。”
　　“可是……”
　　“夫人你的身体才刚好，这些还是让我来吧，若是觉得无趣，那就把我刚刚做的点心拿草纸包好吧，这会应该不怎么烫了。”
　　“好。”
　　“草纸在厨房的柜子里，点心在灶台上，在点心旁边还有一个竹筒，我装了一些凉茶，等会路上渴了可以喝。包好了就放着，等会我拿竹筐来，再把它们一起装进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