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刃》藏枕

7、第 7 章 有那么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风月朗感到近乎疯狂的愉悦。

　　像在北巅骋马，迎着快刀朔风，银片飞雪，一跃就是千里远。

　　他从前一向觉得南国只有柔得近乎腻人的缠绵。但今日，这明晃晃的春天，却叫人如此痛快！

　　徐引霖也觉得痛快。

　　他之前也认为风月朗是美人，但那美人不是玉雕的君子，便是酒酿的病人；唯有现在，风月朗摔碎了玉琢的壳子，暂逃了宿夜的疾病……是个真正的活人了。

　　得让他多“活”一会儿……最好这么“活”一辈子。

　　徐引霖贪婪地想。

　　“风侯，你有没有想过，再不回雍都了？”

　　一只黄莺扑棱棱地飞走，他忽然开口，不似玩笑。

　　天色仿佛如旧，又仿佛蓦得黯了些；听见“雍都”二字，风月朗身上的活气忽然散了个尽。

　　“风某是起居郎，需时时记录陛下言行举止；这次陛下御批，风某能陪阿螭一路至南池，已属不易；想要长久留在南池，更是不能。”

　　他道，顿了顿，那种很淡的微笑又要浮在脸上，“风某方才多有唐突，徐先生且恕……”

　　“好。”

　　徐引霖打断道。他向前错了半步，不顾风月朗微微错愕的目光，俯身，垂眸，抬手，修长的指便轻轻落在那人唇上。他的眼睛映在风月朗的眼睛里。

　　“下官不想听风侯的长篇大论，也不想了解陛下所思所想。”

　　“下官只知道已应了风侯，要尽力为风侯调养。”

　　“下官既为医者，便希望风侯能够配合；至少在南池不再多思多虑，张口闭口什么风某徐先生，平白耗了许多心血。”

　　“若风侯不介意，可把下官当作个不交心只作乐的朋友，唤下官的名字，使下官的银钱；下官就带着风侯，游山玩水，纵情春色。”

　　“若风侯不放心宁王殿下，便日日将他带在身边；若信任下官，下官便以性命作保殿下的安危，下官虽非什么君子，可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

　　“不知风侯意下如何？”

　　徐引霖说了一番，终于慢慢将手指从风月朗唇上滑落。他有留意风月朗的眼睛，那双眼变幻了好几番，最后渐渐归于死一样的平静。

　　徐引霖感到一些意料之中的失落。可还未等他笑着说些不愿再说的“唐突”，那双眼竟忽然又悄无声息地弯了起来。

　　像一些花悄无声息地绽放。

　　“好。”

　　风月朗道，笑了笑，有些不自然，攀附着罕有的少年气。

　　“既如此，我应该称徐先生什么呢？”
　　“若是朋友相交，阿霖……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