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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李奉乐双目 ...

  •   李奉乐双目紧闭。

      他七窍都泛着青紫,面色又惨白如霜,于是那青紫便更显可怖。风月朗赶到时,廊下已有丫头满头是汗地煎药烧水,整个徐府的佣人都绕着这一处团团转,而徐引霖则眉头微蹙,在心肝肠门手解等几处穴位施毕针,正端着一碗汤药往李奉乐口中送。

      然而还未送入口中,那盛药的天青小碗已被打翻在地,碎了个稀巴烂。

      “阿螭!”

      徐引霖抬眸,见风月朗冲进门来。他乌发未束,深衣被雨淋得半湿,一痕锁骨如玉勾;神色极仓皇,寒雨沾了满面也来不及擦,反倒先劈手摔了徐引霖的碗,继而又扣住李奉乐的脉门;便是诊脉的功夫,他亦不肯耽搁,将李奉乐身上银针所刺的穴位看了个遍。

      如是过了四五息,这平素最淡然的人才慢慢冷静了些许。

      徐引霖并未上前惊扰,待风月朗到将银针又略微调了几处,才道:“风侯也懂医术?”

      “略懂些。”

      风月朗短促道,又问,“枫香桃脂汤还有剩么?”

      徐引霖点头,唤了句“绮罗”,很快有个南疆少女从屋外进来,手里端着碗温温的汤药,显然已经预备很久了。风月朗接过碗,将药汁一勺一勺送入李奉乐口中,手是微微颤的。

      “宁王殿下应当无大碍了,不时便会醒来。”徐引霖安慰着,“风侯不必太过忧心。”

      “嗯。”

      风月朗应,心思全然不在旁人身上。他拿着细罗帕将李奉乐的嘴角仔细拭了又拭,将锦被向上掖了掖,做完这一切,又仔细探了探李奉乐的脉,良久,才终于舒了口气,额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多谢徐先生照拂阿螭……若非徐先生及时赶到,如今恐怕更要棘手。”

      风月朗起身深拜,片刻,略低了眸,脚边那碎瓷碗死状甚惨。

      “方才是风某关心则乱,多有唐突……这碗,风某会赔与徐先生。”

      “一只碗罢了,若能叫风侯宽心,正是死得其所。”

      徐引霖笑,若有所思,“不过瞧风侯方才手法,倒不似略通医术,更像是华佗在世。”

      “久病成医而已。”

      风月朗笑了笑,又回眸看了眼李奉乐,见其眼角唇边的紫青都开始褪去,方才现出疲态。夜雨太凉,他身上衣衫还薄,纷繁乱梦后又遭变故,饶是精壮的后生也难熬住,更何况他病弱如斯。

      风月朗很快就剧烈地咳了起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徐引霖早知会有此刻,只是明白刚刚无论如何也拦不住风月朗,此刻李奉乐无虞,那些被强压下的不适才汹涌肆虐起来。

      “既是久病成医,风侯便该知晓自己起了高热,不可再逞强了。”

      风月朗咳得摇摇欲坠,跌在扶他的徐引霖怀中就顺理成章。徐引霖一手将人稳稳托住,一手银针翻飞,行云流水之下,竟已稳准刺下天突等好几处穴位。

      那人刚近身时,身上湿冷又僵硬,像根被冷雨淋了太久的青竹。

      可抱得稍久,被病火烘起的潮热便绵稠地淌了出来,裹了徐引霖满怀,连带着那人的身子,都成了柔柔柳绦。

      “……那是毒,阿螭,阿螭很危……”

      风月朗已有些神智不清,嗓音嘶哑。他似乎只是因病痛难忍,无意略侧过了头去,可在徐引霖看来,这细微的动作,倒像是猫儿往他怀抱深处拱一般。

      且这一侧,泪湖下的那颗朱砂痣更耀眼了。

      从前的端方尽数褪去,如今在徐引霖怀中的,是个妩媚又脆弱的妙人。

      ——由不得人不贪爱。

      “不错,那是毒……是绕窍青。”

      徐引霖注视着怀中人,说。

      十五年前,风家上下百十口,都死于这一种毒下。

      剧毒,屠杀,大火。死气弥漫的面目,四散滚落的觥筹,溅了血的锦屏……最后巨焰滔天,浓烟滚滚,稚嫩的风家幼子躲在母亲尸身下,将嘴唇咬烂,硬是不发一言。

      旧事竟能如此历历在目。

      徐引霖怔了一瞬,如是想。

      他以为他早忘了的。

      怀中人也似忆起了那惨烈的夜,忽然紧紧攥住了徐引霖的衣襟,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胸口;而‘绕窍青’三字一落,风月朗更是如被鞭子抽到的鹿,狠狠打了个瑟缩。

      他看着可怜极了……徐引霖心尖猛得一颤。

      “得罪了,风侯。”

      他说,将风月朗打横抱起。怀中人比他想的轻上许多。

      这下,他的脸颊真正贴着他的胸口了,湿漉漉的,滚烫。

      “下官送侯爷先去休息。”

      徐引霖说,不知是同风月朗讲,还是自言自语。他抱着风月朗,旁边的绮罗立刻取来了狐裘,正欲给病人严实实地盖上,那病人却挣扎起来——说是挣扎,实则不过蚍蜉撼树,耗了气力,但全无效果。

      “不行……我不能离开阿螭,我,我得守着他……”

      风月朗含混说,却被徐引霖抱得更稳了。一行人快步至廊上,绮罗侧撑开伞,密雨蛰在油纸上,可潮气仍无孔不入地漫过来。

      “风侯且安心。”

      徐引霖边走边道,将那领狐裘又向人颈上掖了些许,“下官以性命作保,风侯痊愈前,宁王殿下不会再有任何差池。”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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