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的高中日常》钻木得鱼

9、九

　　高一的年级主任王志波简直要被气炸了！

　　他不过是两三天没在学校而已，这帮兔崽子居然就反了天了！公然造谣同学甚至还在学校里打人！

　　要不是被路过的保安看见了，二班那个被打的学生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事实上，现在这学生的情况也并不是很好，人当即被送到了医院，所幸受的都是外伤，没有动到筋骨，可是看着深夜匆匆赶来的学生家长，他除了道歉也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学生在学校操场出的事，单方面被几个人按着打，如果受害学生家长要较真的话，那几个打架的学生都可以进派出所了！

　　王志波尽力组织着语言，想要跟学生家长好好解释一番，可是看着挨打的学生一身的伤痕和鼻青脸肿的面庞，家长是怎么都不听他解释的，那位妈妈更是趁着他还跟爸爸解释的时候，直接报了警。

　　没办法，王志波只能返回学校，带着被当场抓住的几个学生一起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警察都认识王志波了，看见他这才带了几个学生过来，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开始调解劝和，无奈被打方学生家长态度十分强硬，甚至叫嚣着要让打人的学生蹲监狱，他们只好把几个打架的学生留在派出所，和王志波一起再联系这些学生的家长们。

　　而对于警察和老师们的劝和，打人这方的学生却毫不领情，还觉得自己做了非常正确的事情，气得王志波当场就要给这几个一人一脚，被警察拦住之后，他只能又郁闷又暴躁又忙乱地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

　　周四一早，一夜没休息的王志波留下两个老师继续帮助处理这事，自己则回到了学校。

　　学生们对于二班同学无端的恶意必须要被遏制了！

　　二班的班主任谢馨菲还生着病请着假，自前两天他去找谢馨菲，希望她能克服困难去上班，被谢馨菲的母亲，也是他从前的领导，一阵抢白之后，王志波现在连给谢馨菲打电话都小心翼翼了。故而对于这次的事件，他决定还是自己直接处理。

　　此刻正是上课时间，二班没有老师看着，可学生都安安静静，一个个都在低头学习。

　　这些天饱受各种折磨、时刻都是一脑门官司的王志波，看到这个场景，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王志波站在后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先不进去打扰这些学生了，等下课后再过来抓几个典型可能效果会更好。

　　如他所料，因为打人事件的发生，一上午都没有学生敢再去二班找事，可是到了下午，又开始有学生去二班附近围着了，王志波继续等着，果然到了晚自习的时候，两三个男生堵在了二班门口。

　　“杀人犯们好厉害啊！果然成绩好就是法宝啊，干什么都被老师保护着。死人了也不找你们的麻烦，打架了还把别人拖进派出所去了，真够厉害啊！”

　　“不就是会学习会考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傲什么啊？以后还不是给别人打工啊！说不定以后就是给我们这些学习不好的人打工呢！哈哈哈哈，一群就会考试的废物！害虫！”

　　王志波悄悄走到这几个学生背后，陡然厉声问他们道：“那你们连考试都不会，算什么？！”

　　几个男生一扭头，看到了一身疲惫却怒气值飙高的年级主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打滑，就准备跑，但还是被王志波一手一个或两个都给拽住了。

　　“几班的？”

　　“八八班的。”左边的男生小声道。

　　王志波又问：“都是八班的吗？”

　　左边的摇摇头，右边的接收到主任的吓人眼神后赶忙道：“我们是十一班的。”

　　此时正是第二节晚自习结束，第三节自由自习还没开始的时候，因为王志波突然出现，二班的门口围了很多的人，本来想叫人回办公室的他，也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对一个一班的学生吩咐道：“去把八班和十一班的班主任叫过来，让他们到二班来。”接着又对逮到的三个学生喝道：“你们三个，进去！走！停下！就站在讲台上，抬起脸来！这会儿害羞什么，刚才不是很神气吗？让同学们都好好认识认识你们！”

　　接着又对着外面远远看热闹的学生们道：“想看的就过来看吧，第三节课不想上就别上了！”说着就自己也进了二班，找了个凳子，坐在了门口。

　　其他学生也不知道主任这到底是是说的正话还是反话，但好奇心的驱使下，看到八班十一班的班主任匆匆赶来后，一小部分学生还是压抑不住地走近了点距离，反正第三节自习课也没有老师会到班里看着。

　　八班和十一班的班主任都是男老师，一个教生物一个教化学，两个年轻老师也很怕王志波这个领导，老实地站在门边上，看着主任教训着自己班的学生。

　　程悠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年级主任教训着刚刚来班里寻事的男生，心里觉得很痛快，尤其是昨晚还有同学都被打了，今天居然还有人敢过来骂他们，这让二班的人怎么能受得了？

　　她看向岔腿坐在门口，嘴里不带脏字骂着讲台上三个男生，持续输出不带停的年级主任，顿时觉得这个平时最凶最讨厌的主任，此刻竟然有点可爱了。

　　只是刚觉出他的可爱，同时也发现，几天不见，王主任的头发好像白了一半，脸上的沟壑也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老了许多。

　　“明天早上，你们三个，每人一封两千字的检讨，先在你们班上念了！”终于教训完学生的王志波给了一个结果，接着又对两个老师道：“你们两个先听听，不合格就让他们重写！等下周一开大会的时候，给全校的同学们念！”

　　两个老师连忙点头，接着就想领回学生，王志波抬头看了看挂在教室后面的表，发现最后一节自习已经过去一半的时间了，也打算回去了。

　　可他刚站起来，却见门外走来了一个学生。

　　“报告。”

　　来的是个男生，个头中等，身量很瘦，利落的寸头下是一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清俊面孔，没有表情却又让人忍不住拉远距离。

　　王志波认得他，一班的尖子生周明瑜，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学生怎么也喜欢看热闹呢？

　　“你来干嘛？”王志波问他。

　　周明瑜抬起一只手，露出拿着的一个信封，对王志波道：“老师，我是一班的周明瑜，跟二班的叶辰朗一个宿舍，这是我发现的，他之前写的诀别信！”

　　周明瑜的声音清朗又坚定，王志波瞬间瞪大了眼，二班的学生们也一下都直起了身子，每个人都盯着他和他手里的那封信。

　　叶辰朗死得突然，他留在家里的除了书本就没别的，跟叶家人周旋了好多天的王志波清楚得很。可是自叶辰朗死后，他在学校的东西也都被家人拿走了啊，那这封信是哪里冒出来的？周明瑜之前又为何不说呢？

　　王志波一下站了起来，对周明瑜道：“跟我去趟办公室。”

　　周明瑜却看看二班的学生，还没走的三个找事学生及他们的老师，又瞄见远处还有在看热闹的其他班学生，很坚定地道：“老师，我觉得这封信还是当众看得好，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而且，”他看向二班的同学们道：“也该给二班的同学们明证一下，毕竟排挤叶辰朗这件事，本来还是从别的班先开始的。”

　　王志波刚要劝劝这个孩子，却听见身后一直很安静的二班学生们开始说话了。

　　“老师，让他念吧。”

　　“老师，我们想听听叶辰朗的想法。”

　　王志波叹了口气，常年跟高中生们打交道，他最清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有多固执，故而也不再说了，对周明瑜伸手道：“让我先看看。”

　　周明瑜把信给了他，信不长，他很快就看完了，接着他又把信给了周明瑜，对他道：“那你就去给大家念念吧。”说完便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眼睛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周明瑜没有上讲台，而是站在第一排的面前，对大家说：“我跟叶辰朗也是初中同学，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他什么时候写的，但他是在上次月考出成绩后，告诉我，在他的床板下压了一封信，说过几天他回家了就让我拿出来。”

　　“可后来，他又跟我说，他不回家了，不用我拿信了。没想到上一周，他却还是回家了，出了事之后，他家里人来学校拿走了他所有东西，我尝试着去床板下找了找，发现这封信居然还在。”
　　“信写得有些乱，我简单给大家念念吧。”

　　“周明瑜，我是叶辰朗。

　　没想到我在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话，是说给你的。

　　活着真的很难，我拼尽全力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好，我对不起爷爷奶奶，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所有人。

　　我很抱歉没长成一个正常人，还让别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所有人都躲着我，都恶心我，你一定也很讨厌我吧，对不起，却还是把信留给了你，如果你觉得恶心，也可以把信扔了，没关系的。

　　我也很想做一个正常人，像其他男生一样，喜欢一个女生，可是我怎么努力却都没有用。我还是喜欢上了一个跟我同性别的人，果然，他讨厌我。

　　我太痛苦了，每天醒来就是无尽的痛苦，我拼命学习，可是现在就连这件我从小都擅长的事我也做不好了，我该怎么办？

　　我努力保守的秘密被所有人都发现了，所有人！爸爸给我电话，骂我是个变态，妈妈说我把一大家子的脸都丢尽了，连一向什么都听我的爷爷奶奶也觉得我是病了，所以，我应该是真的病了吧。

　　我该去哪里治病？要是没办法治好怎么办？

　　我果然还是去死吧，这样就不会麻烦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