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的高中日常》钻木得鱼

8、八

　　“听说钱老师又跟王主任去派出所了。”

　　宿舍里，陈瑶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是一班的学生，钱易知又是一班的班主任，所以她会有消息倒也不奇怪。

　　王屏问：“叶辰朗家还在闹吗？”

　　陈瑶瑶道：“应该是吧，周末在家的时候，听我妈说，人是在家里死的，跟学校不沾边，按理学校不用赔偿什么，但如果学生家长那边一直闹的话，学校为了平息最后也肯定会赔一些的。”

　　王屏说：“他家里咬死了说叶辰朗是因为在学校受到欺负了，可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叶辰朗是受到了男生们的排挤不假，但我觉得肯定不止这个原因，只是真正的原因咱们再也不能知道了。”

　　二班的女生们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一班二班紧挨着，对于二班的遭遇，一班的人也都知道了。陈瑶瑶知道程悠悠她们的苦闷，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劝。按说今天其他班的人去二班闹得这场，老师们应该都知道了，可是二班的班主任生着病，一星期都没来学校了，她们班的班主任又跟年级主任在派出所，导致现在都没有个老师能给二班做主，她们也只能干看着帮不上忙。

　　第二天中午，程悠悠、蒋梦琳、许怡、冯萱等人刚刚找到一张空餐桌坐下，还没开始吃饭呢，就听见走道旁对着的那张桌子上的人叫她们道：“喂，你们几个是不是高一二班的啊？”

　　程悠悠她们顿时捏紧了筷子，扭头看去，只见三个男生两个女生坐在一起，看校服款式应该也是高一的学生，但是哪个班的就不得而知了。

　　最先开口的男生见她们不说话，笑了：“怎么不回答啊，是不敢吗？也是，二班学生是杀人犯呢，谁敢认啊！”

　　他旁边的女生指着程悠悠道：“那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我去数学组的时候总看见她，这些人肯定是二班的。”

　　说完后，女生一撇嘴道：“真晦气，怎么跟这么个杀人预备犯一样都是数学课代表啊！”

　　她对面的女生笑道：“看你说的，二班总得有个数学课代表吧，除非你不当这个课代表了，不然总有个二班的人跟你一样啊！”

　　女生不屑道：“要不是老班逼我，我才不稀罕呢！”

　　她旁边的男生道：“你成绩好，不让你当让谁当！不过幸好你当初没被分进二班，不然这么好的学生就要被这群杀人犯污染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程悠悠这边一声没吭。

　　突然，一个餐盘摔在了几人的桌子上，菜汁甩出来溅到了最边上也是笑得最大声的男生脸上。

　　沈楚佑黑着脸对他们道：“杀人犯杀人犯的叫，你们有证据就去公安局举报，把他们都抓起来啊！什么都不知道就闭上你们的臭嘴，少在这里污蔑欺负同学，熏得整个食堂都变成茅房了！”
　　女生叫道：“你谁啊，管什么闲事？你也是二班的杀人犯吗？”

　　但这三个男生却认得沈楚佑，被甩了一脸菜汁的男生深知这不是个善茬，于是拽了拽旁边女生的衣袖，小声道：“这是十三班的。”接着又起身跟同桌其他人道：“咱们走吧，给人家腾地方。”

　　另外两个男生也明白这个男生的怂点是什么，连忙跟着一起走，还拽上了两个不明所以的女生。
　　刚展开的闹剧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周围想看热闹的学生自然不过瘾，可看当事人都怕的这个男生，也的确是不好惹的样子，故而在沈楚佑扫视一周的眼神中，都默默低头继续吃饭的吃饭、说话的说话，装作没事发生。

　　程悠悠她们这边松了一口气。

　　沈楚佑来到程悠悠身旁，坐在了一个空着的位子上。

　　许怡认得他但没有跟他说过话，这次见他帮她们，连忙感谢道：“同学，谢谢你啊。”

　　沈楚佑道：“没什么。”接着又看向程悠悠，上周他们的不欢而散到现在还没化解，现在又当着她好几个同学的面，直接道歉是不是也不太好？

　　结果沈楚佑这边还没纠结完，程悠悠便对他道：“楚佑，谢谢你了。”

　　沈楚佑受宠若惊：“小事，小事！”

　　看了看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在意他的样子，沈楚佑想，程悠悠都给台阶了，那自己也不能再僵着了，于是凑近了一点距离，小声跟程悠悠道：“悠悠，上周的事情对不起啊。”

　　程悠悠却有些奇怪：“上周什么事？”

　　“你不记得了？”沈楚佑也是没想到，以往跟他生气拌嘴，这丫头能一直记着，怎么这次这么好说话？

　　程悠悠想了想，才想起上周，沈楚佑当着夏旌的面对她说教，让夏旌也很难看地走了，这之后自己就跟他生起了气，但后来叶辰朗的事情一出，如今看来，上周他们之间的这点矛盾，不仅小得可怜，而且也像恍若隔世了。

　　想到这儿，程悠悠含糊了一声道：“啊，那事啊，也没什么对不起的，翻篇吧。”

　　“好好好！”沈楚佑连忙道，又看着包括程悠悠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郁闷的样子，联想起刚才的闹剧，他也知道如今二班的学生在受着其他人怎样的议论，便主动对她们道：“某些不懂事的蠢货们说得话，你们可别在意！叶辰朗自杀，是他自己想不开，不关你们的事！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看着老师们现在都忙着，才去找你们的麻烦，等过两天主任回来知道了这事，他们肯定就不敢了！”

　　冯萱一脸不乐，对着这个陌生男生道：“可是他们都说，是我们班霸凌叶辰朗，所以他才自杀的。”

　　“呸！谁说的屁话！”沈楚佑道：“说叶辰朗坏话最厉害的，压根就不是你们班的人！男生的这些事，你们女生可能不了解。最开始说叶辰朗的，是十四班的赵铮！就是那小子最先说，叶辰朗是个喜欢男生的变态，还说看见他跟别人告白了什么的，后面又说，怪不得初中那会儿叶辰朗总喜欢往他跟前凑，原来是看上他的男人味儿了，还一个劲儿地说人骚扰他！”

　　“我呸！我看是他才恶心！一个练跑步的小矮子，有个屁的男人味，一身臭汗味还差不多！还骚扰他，我就没见过叶辰朗往我们四楼走过！中间隔着两层楼呢，他自己臆想得还挺美！”

　　冯萱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那个赵铮啊？”

　　沈楚佑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程悠悠的哥哥，叫沈楚佑，十三班的，十四班那群不着调的货们，我都认识！”

　　蒋梦琳又问沈楚佑道：“那个赵铮是看见叶辰朗跟谁告白了？”

　　沈楚佑道：“谁知道是谁？赵铮也不知道，他说是晚上看见的，没看到那人长啥样，不认识，我看他就是放屁！那小子整天最爱说大话了，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说不定是他编的呢！我后来还跟他初中同学打听了，初中赵铮跟叶辰朗是一个班的，初三的时候，他跟人家起冲突，打了人家一顿，结果因为叶辰朗成绩好又不是先动手的那个，赵铮就被学校记了个处分，他们班同学都知道，赵铮跟叶辰朗本来就有旧仇！”

　　沈楚佑看着程悠悠道：“那个叶辰朗不是坐你前面吗？我认得他，一看就是喜欢学习的老实学生，跟我们这种不一样。我看啊，八成就是赵铮记恨叶辰朗，自己瞎编的，或者是天黑他看岔了，把短头发的女生认成男生了。总之就是，叶辰朗喜欢男生这事本来就不靠谱，更何况是喜欢赵铮这种瞎话？结果谁都没想到谣言越传越大，除了我们几个最先知道内情，其他班不了解情况的男生居然都信了，尤其是你们班的男生，都躲着人家远远的，也真是搞笑！”

　　程悠悠她们还真不知道这些内情，更没有想到关于叶辰朗的传言，可能根本就是个误会。

　　许怡犹疑道：“可是叶辰朗没有否认过啊？而且那之后，夏旌也不跟他一起坐了，是不是？”

　　夏旌可能就是那个被告白的人呢？

　　沈楚佑却道：“总之，人已经死了，再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了。只是你们班的男生也太废物了！排挤人的事是他们干的，结果现在连累着你们这群小姑娘身上了！”

　　人在谣言和真相面前，总是更倾向相信谣言，越离谱的谣言对他们的吸引力就越大。

　　而对于十几岁的学生们而言，离谱的谣言在被他们相信后，他们就要做出某些事情好去还以正义了。

　　二班的叶辰朗自杀了，他家人闹到警局、闹到教育局，说是二班的学生霸凌所致，那么二班的所有学生和老师就都是杀人犯。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骄子们，却因为成绩好或是老师有特权而被学校保护着，在一些学生们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怒的。

　　周四一早，程悠悠宿舍的六个女生和隔壁同伴宿舍的八个女生一起结队到了教室，自从昨天她们其中几个人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恐吓后，她们当晚便决定，以后结伴而行，反正班里就这么十四个女生，人多胆子大，对想要找茬的人而言，也是种震慑。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她们班的一个男生，在昨晚落单回宿舍的途中，被人打晕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