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的高中日常》钻木得鱼

10、十

　　周明瑜和叶辰朗是一个村的人，他们两家相距不远，和叶辰朗一样，周明瑜也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小村镇里就是这样，一旦年轻夫妻有了孩子，就有了养家的压力，为了挣钱，许多人都选择去到外地工作，于是孩子交给自己的爸妈去带，而他们自己，则顶多一年回两次家，当然更多的是一年只回一次，甚至为了多挣钱，两三年才回去一次也是有的。

　　而家里的爷爷奶奶，也不是专职带孩子的，而是在忙田地和家里的各种活计的同时看着他们，故而对于小孩子而言，长好还是长歪都看他们自己发挥了。

　　周明瑜和叶辰朗从刚出生就相识了，不仅是因为他们两个年纪一样，更是因为两人的父母年纪也都相仿，故而在他们小时候，家里的大人经常让他们一起玩。

　　但他们两个的性格明显差别很远，于是上小学后，两人便不常来往了。即便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周明瑜却基本都是独来独往，学校、家两点一线，相交的朋友非常之少，但对于他的这种性子，家里人并不多苛责，毕竟他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

　　而相对应的，叶辰朗在小学时期则是个非常活泼的性子，跟同学们都能玩到一起，课下时间总是呼朋唤友，跟着一群人跑东跑西，让家里的爷爷奶奶操碎了心。

　　可是上了初中后，尤其是初二之后，叶辰朗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不但出去玩的次数大大降低，甚至朋友都没有多少来往了，叶家的爷爷奶奶又开始愁，可没多久，他们不愁了，因为叶辰朗的成绩上来了。
　　周家的爷爷奶奶看着叶辰朗成绩直接追到了他家周明瑜的后一名，心里很是着急，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他家孙子成绩更好，无论如何他们也接受不了突然间被叶家小子给超了的结果。

　　于是周家爷爷在周明瑜初三的时候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周明瑜只好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他的成绩始终稳定，直到中考，也没有被人撼动了学校第一的位子。

　　高中之后，两人终于不是一个班的了。虽然分到了一个宿舍，但天性带些冷漠的周明瑜却更不大关注这个同村同龄人了，直到上个月，他听到同宿舍其他人在讨论叶辰朗。

　　一开始周明瑜并不当回事，毕竟叶辰朗选择喜欢谁都不关他的事，可是在五一假期回家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居然回来了，不仅一直在家陪他，还支支吾吾打听了许多叶辰朗的事情，甚至问他自己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他这才明白，父母也知道了叶辰朗的事情，而回来关心他，则是因为害怕，害怕他也跟叶辰朗一样，得了“怪病”。

　　是的，村里人把叶辰朗喜欢同性的事情，称呼为得了“怪病”。

　　没错，只是一个五一假期的时间，这个刚在学校散开的消息，同样飞快地在村里散开了。

　　周明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事实上，他也没时间搞明白，因为他家里来了许多打听消息的，看热闹的人。

　　他们都来问他，看没看出叶辰朗是哪儿不对啊？叶辰朗到底怎么了？是怎么得上这个病的？学校老师没帮忙给他看看吗？你没有得病吧？

　　周明瑜全都敷衍而过。

　　早就查明了许多同性恋资料的他明白，这是天生的基因问题，并不是什么生病了，但是跟村里人解释不通这些，于是他选择回避。

　　终于在假期最后一天，周明瑜的妈妈总算看懂儿子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把人都赶走后，小心翼翼又确认了一遍，周明瑜本人还是正常的后，终于松了口气，头一次送儿子返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当天的晚自习，放假前的月考成绩陆续出来了，排名则要到第二天才会有。

　　他回到宿舍后，发现叶辰朗在快熄灯的时候才回来，洗漱上床，用的时间很短，中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当然，宿舍其他人也早不会跟他说话了。

　　第二天月考排名出来了，周明瑜罕见地去关注了一下叶辰朗，果然掉了很多，但好在底子还好，没跑出年级前一百。

　　周明瑜本以为叶辰朗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毕竟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被别人议论议论罢了，等高考逼近后，大家学习压力一上来，肯定不会有多少人去关注这事了。

　　再等着高考结束，大家各自去到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大学，自然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可是叶辰朗不是他。

　　排名出来的当天晚上，叶辰朗在回宿舍的途中拦下了周明瑜，告诉他，自己床板下有一封信，等过两天，他可以去拿走看。

　　周明瑜当即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到底不会安慰人也不会劝人，更不知道为何叶辰朗会选择他，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答应，暗自记下，决定这几天多留心注意下他。

　　可是第二天，周明瑜再见到叶辰朗时，发现他的情绪明显比前两天好了许多，那种阴郁到让人感到压抑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周明瑜想，可能叶辰朗想开了吧，毕竟他脑子又不笨。

　　但是没想到，这事却只是推迟了半个月发生。

　　听到叶辰朗死亡的传言后，他当即跟家里打去了电话，听到爷爷的叹息和哽咽后，他明白了，这是真的。

　　爷爷告诉他，五一假期的时候，叶辰朗回家就挨打了，还是叶家的爷爷奶奶拼死拦着，这才没打出好歹来，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却想不开，喝了一整瓶的百草枯，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亲人，如此狠心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周明瑜也想起来了，回来后是看见叶辰朗身上有伤痕，当时他还怀疑是不是某些同学动得手，尤其十四班那个赵铮，声称从初中就被叶辰朗骚扰的、不靠谱的、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伙。

　　但后来他见叶辰朗情绪好了些后，也没再关注过这些，没想到，那是他爸爸打的。

　　爷爷还告诉他，叶辰朗死前回家，是因为叶家爷爷打听到了，在省城有家医院，可以治叶辰朗的这种病，这才让叶辰朗的爸爸妈妈又赶回来，逼着他们去学校带叶辰朗回来，准备第二天一家子一起去医院。

　　爷爷的电话后，妈妈的电话也到了。

　　周明瑜的妈妈担心儿子知道叶辰朗的事情后会难受，特地打电话过来安慰他，劝解他。虽然和妈妈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周明瑜对妈妈的感情到底是不一样的，谈话间，周明瑜便告诉她，叶辰朗喜欢同性的事情在学校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很多人都因此排挤他。

　　周明瑜不知道这件事对叶辰朗的影响力到底是怎样的，但是他认为，导致叶辰朗自杀的原因中应该有这件事。他跟妈妈说，他想不通叶辰朗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不喜欢他的人情绪，他理解不了。

　　接着便是大周假时，叶辰朗父母来学校闹的事情了。

　　周明瑜回到家后才知道，是妈妈去劝解叶妈妈的时候，说出了叶辰朗在学校被排挤的事情，怎么都接受不了叶辰朗死了的叶家人，当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以此为由，去一中大闹。

　　周明瑜却觉得，导致叶辰朗决定自杀的关键原因，并不是学校的闲话，甚至不是村里人的闲话，不然叶辰朗早就会在五一假期流言传播最厉害的时候，或是之后回学校期间就付诸行动了。

　　而回到学校后，寻找到叶辰朗还留在床板下的诀别信后，周明瑜更确信，导致叶辰朗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应该还是家人的不理解和逼迫。

　　但他深知，自己的猜测，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

　　在学生中，小道消息永远是传播最快的。

　　周明瑜在二班当众念出叶辰朗的诀别信后，整个年级就传遍了信里的信息，于是对于叶辰朗的死因，高一学生们再次有了诸多猜测。

　　许多人甚至还来找周明瑜，想要看看那封信，被他一句冷冷的“信已经交给主任了，你找他去要吧”给顶了回去。

　　郝雯雯在食堂看见满脸不耐烦的周明瑜，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面孔，就明白他又被人缠上了，于是赶紧对他喊了一声，让他坐在了自己这桌上仅剩的空位上，跟着来的人看到这桌人都满了，也只好悻悻离去，自己去找别的位置。

　　周明瑜坐下才发现，这桌上除了郝雯雯和她的男朋友高子琪外，其他的好像都是二班的人。

　　尤其是程悠悠蒋梦琳这几个女生，他认得脸，却始终搞不清其中几个到底叫什么，谁是谁。

　　当然，其实他跟郝雯雯也并不熟，只是两人是前后桌，所以相对于其他同学，她还算是个熟人。

　　郝雯雯同样也不怎么了解这个年级第一，她更没想到，在叶辰朗死后，会是他，这个平常都不怎么搭理人的冷漠大神，会出头搅出如今这番混乱场面。

　　“周明瑜，你你怎么会有叶辰朗的信啊？”昨晚周明瑜在二班的作为，郝雯雯并没有去看，所以一些细节她还真不清楚。

　　周明瑜皱着眉头，再一次回答着同班同学的同样问题：“我跟他一个宿舍，也是一个村的。”

　　郝雯雯被他的冷脸有些吓到了，连忙道：“哦哦，好。”

　　高子琪看着自己女朋友被凶，自然不服气，又问周明瑜道：“哎，周明瑜，现在你把那封信拿出来了，还当众念出来，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特别厉害啊？”

　　周明瑜当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专注着吃着自己的饭，高子琪被忽视就更不服气了，青春期的男生又容易冲动，当即他就瞪起了眼睛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还是郝雯雯及时发现，连忙劝住。

　　周明瑜不关注周围，快速吃完了自己盘里的饭菜，这才突然来了一句“这件事闹成现在这样，也有我的问题。”

　　之后便留下一桌不明所以的人，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