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的高中日常》钻木得鱼

7、七

　　自从程悠悠上初中后，程爸爸就主要忙着工作上的事情了，再加上孩子的成绩从不用他操心，所以对于女儿学校的事情，程爸爸了解的很少。但再怎么少，对于女儿是读几年级，现在在哪个班，程爸爸还是知道的。

　　故而对于一中门口的闹剧，程爸爸窥着女儿的脸色，一时间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刺激到青春期情绪不稳定的女儿，毕竟在家听老婆念叨多了，还是培养出了一些自觉性。

　　程爸爸小心翼翼，不料回家后总是教育他怎么和女儿相处的妻子，却一下精准踩到了雷。

　　“悠悠，你们学校死了个学生你知道吗？”

　　这便是程妈妈接过程悠悠书包的第一句话。

　　程爸爸连忙在女儿身后给妻子摆手，可程妈妈却没有看到，还在问着程悠悠：“我那天到医院，才知道一个高中生喝了农药自杀了！听那天值班的罗阿姨说，就是那个个子很高，你小时候总来咱家的罗阿姨，你还记得吧！就是她跟我说，那个孩子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啧，听说也是个高一学生，你们在学校知道吗？哎呀程志，我跟女儿说话呢，你总冲我挤什么眼睛啊！”

　　程爸爸捂住半边脸，觉得实在是劝不动了。

　　程悠悠低着头往屋里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道：“知道，那是我的同班同学，就坐在我前面。”

　　“啊？”程妈妈完全没有想到，死的孩子居然是自家孩子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对她一言难尽的老公，心里顿时警觉了起来，小心试探道：“哦，那悠悠，你知道他是怎么了吗？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程悠悠刚来到餐桌这里，看着满桌子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可此时的她却没有一点胃口，便低沉回道：“我也不清楚，妈，我不饿，先回屋睡一会儿啊。”

　　程妈妈忙问道：“你不吃了吗？先吃点再睡吧！”

　　程爸爸连忙拉住妻子，小声道：“少说两句吧。”接着又对马上要关屋门的程悠悠道：“悠悠那你先睡，我们给你留着饭，饿了就出来吃啊！”

　　程妈妈一脸迷茫，问程爸爸道：“怎么了这是？”

　　程爸爸无奈道：“别提了！中午我去接悠悠的时候，正看见死的那学生家里人去一中门口闹了，说孩子是因为在学校受到霸凌才自杀的。”

　　“霸凌？谁霸凌他啊？”程妈妈猛然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是指悠悠班的学生吗？”

　　程爸爸点了点头。

　　程悠悠本来没有打算睡觉的，她只是想自己静一静，却不料这一躺还真的睡着了，只是梦境有些太乱了。

　　一会儿她梦见了在学校学习，叶辰朗还坐在她前面，扭过头来跟她说话，可过了一会儿，叶辰朗却不见了，同学们吵吵闹闹，说他死了，她跟着同学们一起出去找他，却看见他飘在半空中，指着他们说，是他们害死了自己，接着又看见叶辰朗一下到了自己面前，问她，为什么不救自己，为什么跟着别人一起排挤他？

　　程悠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这下她就更着急了，然后就醒了。

　　于是平时最让她开心的大周假，便在这样乱糟糟的梦境和沉闷心烦的现实中度过了。

　　这周日去学校的时候，她罕见地自己早早去了学校，以至于一直惦记着要跟程悠悠和好的沈楚佑扑了个空。

　　而在宿舍放好东西之后，她便去了教室，抽出一本数学题集就做了起来，以此好消散些脑子里不善的情感。

　　而就在她刚做了两道题时，蒋梦琳也来了。

　　“悠悠，我跟你说点事。”蒋梦琳见教室人还不多，便凑近了身子小声地跟她说了起来。

　　“这周我跟郝雯雯去看谢老师了。”

　　程悠悠闻言有些奇怪，问她：“你怎么没有叫我？”

　　蒋梦琳解释道：“悠悠，这事我跟你说，但你别跟别人说啊。郝雯雯是谢老师的表妹，她俩的妈妈是亲姐妹，但因为她俩现在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所以这层关系在学校里一直瞒着，我以前也一直没告诉你。”

　　接着她又说道：“昨天我去找郝雯雯，正巧碰见谢老师的妈妈在她家，然后郝雯雯就说要去看看谢老师，这才拉上我一起的，因为是临时去的，所以我就没找你。”

　　“谢老师病得有点重，郝雯雯说主要是叶辰朗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所以病得重又好得慢，谢老师还问了问班里的情况，我见她精神不好也没敢多说什么。”

　　“可后来我们回去的路上，郝雯雯才跟我说了真实情况。她说，谢老师自责得厉害，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疏解工作才导致叶辰朗自杀了，原来从叶辰朗喜欢男生这件事刚出来没多久，谢老师就知道了。”

　　“当时是十四班有个男生，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说叶辰朗是个喜欢男生的变态，还在初中的时候就追过他，被他揍了一顿却不知悔改，还偷拿他东西恶心他。叶辰朗见追他没结果后就又缠上了其他男生，还跟人家表白，多亏他看见了，又骂了叶辰朗一顿，这才救出了那个被叶辰朗骚扰的男生。”

　　“这事儿传开后，后面那些班就开始乱说起叶辰朗了，还说他在宿舍里喜欢去钻别人的被窝什么的，总之就是很难听的那些话，也就是这些话开始，叶辰朗他们宿舍的男生就都是躲着他了。”

　　“后来谢老师知道这事后，就去找了十四班的老师，找到并问过那个男生后才知道，那男生是叶辰朗的初中同学，叶辰朗初中可能是喜欢过他，但其实并没有跟他表白过，所以很多事都是他自己猜的，因为他的确是看见过叶辰朗跟别的男生表白，虽然不知道被表白的人是谁，但他肯定那一定是个男生。”

　　“所以那个传谣言的男生，好多话都是乱说的，就是觉得叶辰朗喜欢同性他看不惯，觉得恶心才这样跟别人说他的坏话。要我看啊，这种人才是最恶心的！”

　　程悠悠问：“那谢老师后来做什么了吗？”

　　蒋梦琳这才继续道：“哦，后来谢老师就让十四班的老师警告了那男生一顿，也没办法啊，说坏话这种行为也没法处置。可让谢老师没想到的是，谣言这种东西越不让说反倒传的越厉害，还传得更离谱了！”

　　“谢老师后来看叶辰朗的成绩下滑得厉害，就想是这些话影响了他，于是就找他谈话了。谢老师当时还是强调让他好好学习，别的都不要多想，可是现在她后悔了，觉得是不是跟他聊的时候给他太大压力了，所以叶辰朗才会想不开。”

　　“叶辰朗离开学校那天，是他家里人来接他的，说是家里有事，要请几天的假，事情完了再带他回学校。谢老师想着他最近受这些闲话的影响，可能回家呆几天缓缓心情也会好些，就没有多问叶辰朗爸爸妈妈到底是干什么，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叶辰朗就会……”

　　说到这里，蒋梦琳叹了口气，隔了好一会儿又道：“郝雯雯跟我说，谢老师这几天情绪特别不好，总觉得是她年轻没经验没处理好，如果她能再去请教下钱老师这些老老师们，在叶辰朗走前再跟他聊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个事情了。”

　　程悠悠这才知道背后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这两天也在想，叶辰朗被男生排挤的事情，谢老师知道吗？如果知道了，是不是没有管所以才会让叶辰朗走向极端？但她一直觉得谢老师虽然才二十多，但一直都很负责，对他们班的学生也都很关心，不会真的像叶辰朗爸爸说得那样不作为，可内心怀疑的想法却一直没有消失，直到现在，听到蒋梦琳说的这些，她也舒了口气。

　　谢老师还是个好老师。

　　可是，谢老师负责了，叶辰朗也是选择在家自杀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叶辰朗想不开的呢？

　　程悠悠真的很想弄清楚真正的原因，可是能直白说出真相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从周一晚上开始，高一二班的学生发现，课间休息的时候，好多人聚在自己班外面，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悄悄议论，到周二上午时，几个不知是几班的，长得又高又壮一脸痞样的男生，堵在教室门口，直接对着刚下课的二班学生们喊道：“喂，二班的，你们班的叶辰朗死了！就是你们杀了人吧！”

　　此时上完课的老师已经走远了，所以这些男生们肆无忌惮，对着他们便是嘲笑：“果然都是好学生啊！杀人都不沾血的！昨天早上的年级大会，主任还让我们跟你们学着点，学什么，学杀人吗？”

　　二班学生们一时没有反击，呆愣地听着他们叫嚣，反倒更助长了他们的气势，一阵哄笑后，他们又大叫道：“都来看看啊，都看学学啊，看看二班这群杀人犯们，多厉害啊，杀了人还有脸在学校呢！”

　　“你们在胡说什么啊！”一个女生从座位上起来，气红了脸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男生们道：“赶紧给我离开！不然我就叫老师来了！”

　　说话的是二班的班长冯萱，成绩优异，也是年级大会上演讲的常客，因此外班的很多人都认得她。

　　平时其他班的人也不会主动招惹她，但这会儿他们本就是来嘲讽二班的，更何况站起来的是个瘦弱的女生，这几个男生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哎呀我好怕啊！”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抱住了自己胳膊，“怎么办，好学生，你去叫老师来啊！来看看你们这些杀人犯有多张狂！”

　　“你！你胡说八道！”冯萱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可面对这些人，她一个人到底势单力薄，组不出气势。

　　蒋梦琳和程悠悠两人都坐在靠近门这边的位置，她们见冯萱受难，班里的男生们却没有一个站出来的，于是她俩拉着手走了过去。蒋梦琳更是提高了嗓门对他们道：“快走！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里离数学组办公室很近的，你们如果真的不怕，就等老师们过来再说啊！”

　　程悠悠护住憋不住眼泪的冯萱，也瞪着眼睛看着这几个人，而在他们之后，还围着许多其他班赶来看热闹的学生。

　　跟程悠悠同宿舍还有冯萱同宿舍的女生们见状，也都围了过来，给她们撑势，几个男生见状，又眼看要上课了，于是便道：“算了，我们不跟女生计较，杀人犯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