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的高中日常》钻木得鱼

6、六

　　“悠悠，叶辰朗好像出事了！”

　　谢馨菲自上午离开后，一班的学生们就再也没有看见她了，语文课也换成了数学课，下午第一节课后，身为语文课代表的蒋梦琳去了趟语文组办公室，回来后就悄悄跟程悠悠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蒋梦琳道：“刚才我去语文组打听老谢到底干嘛去了，就听见几个老师在讨论说，也不知道现在叶辰朗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这个孩子就这么倔之类的话，看见我进去了，她们也不说了，只跟我说，谢老师估计这两天都回不来，语文课先上别的课，等她回来再换回来。悠悠，我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不太好啊！”

　　其实程悠悠的心里也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但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总不会真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她身边，于是她对蒋梦琳说：“应该不会的，叶辰朗不是回家了吗，在家里能出什么事啊，顶多也就是跟家人闹闹矛盾，总不会真出事的。”

　　蒋梦琳点点头，但看神情，显然还是很担忧的样子。

　　两人有默契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仿佛不提叶辰朗，他就还好好的，只等再过几天，就会跟谢馨菲一起回到学校来。

　　但是第二天，情况有了变化。

　　下午上课前，许怡专门跑到程悠悠她们这里来，跟她们说着自己刚听来的消息：“悠悠，梦琳，不好了，他们说，叶辰朗死了！”

　　程悠悠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她好像听不懂许怡的话了，“你说什么？”

　　许怡道：“刚才我听其他班的人说，叶辰朗回家自杀了，家里人正在学校门口闹呢！”

　　程悠悠疑惑道：“许怡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悠悠？”许怡愣住了，她觉得这会儿的程悠悠有些不太正常，“你，没事吧？”

　　程悠悠也不再看许怡了，只是自己死死看着前面那个空着的位子，蒋梦琳连忙在她身后冲着许怡摆手，示意许怡快走，接着自己小心靠近程悠悠身边，又问了一遍：“悠悠你还好吗？”

　　好似过了许久，但其实也没有超过一分钟，程悠悠呆呆地问她：“梦琳，叶辰朗死了是什么意思？”

　　蒋梦琳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右手，这会儿正是中午热的时候，程悠悠的手却凉凉的，蒋梦琳想要给她暖暖，却发现自己的手，跟她的手，温度都差不多。

　　蒋梦琳勉强扯出一副正常的模样，劝她：“悠悠，这都是听说，你不是说过吗？别人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啊！叶辰朗也许并没有死，是其他班的人乱说的，你想，叶辰朗是咱们班的人，怎么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外班的人先知道呢？”

　　听到蒋梦琳这样说，程悠悠也找回了些神智，“是啊，听说的都是不准的，谢老师也一直还没回来，说不定就是去看叶辰朗了，是吧？”

　　蒋梦琳连忙点头附和：“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叶辰朗的同桌，则半侧着身听完了她们两个的话，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关于叶辰朗死了的传言却越传越盛，甚至其他班的人在课间还跑到二班门口，反复跟二班的同学确认，当然得到的都是二班学生的怒视和驱赶。

　　不安和恐惧笼罩在二班每个学生的心头，他们也迫切地想要知道消息，可是今天下午到晚上的课，所有的任教老师都不在，他们的课要不就是改成了自习，要不就是其他班的老师来匆匆代课，总之他们仍旧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终于周四早上，度过没有老师看管的早自习后，第一节的数学课，数学老师钱易知终于出现在了二班的教室里。

　　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钱易知，却没有人敢发声去问了。

　　钱易知一进门口，就发现这帮学生的反常了，传言传得如此之盛，即便他昨天没有在学校，也接到了年级主任的消息了。谢馨菲这周恐怕都没有办法来上课了，所以今天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安抚学生的情绪。

　　可是他该什么开口呢？

　　这同样也是他教书二十多年来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啊！

　　他放下书和教案，站在讲台上，与台下的学生们一起沉默着。

　　终于，一个声音问道：“钱老师，叶辰朗……”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男生，犹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叶辰朗，死了吗？”

　　夏旌完整的问话终于点燃了整个班级，所有学生立刻活过来一样，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讲台上的钱易知。

　　钱易知看着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们，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话，只是那声音却哑得不像是他了，“叶辰朗他，他跟家里人起了些矛盾，没想开，喝了农药，人，是昨天早上走的。”

　　教室里安静极了，大家连呼吸声都小心放慢了。

　　但钱易知却觉得，开了这个头，后面的话也不再难说了，于是又道：“你们谢老师这几天得帮忙处理一下这件事，没法来学校给你们上课了，所以呢，这周的语文课先换成数学课，等之后谢老师回来了，再给你们补。”

　　其实谢馨菲压根就没有在帮忙处理，说白了，她不过是个老师，能帮上人家什么忙呢？

　　谢馨菲昨天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去医院了，却被学生家长赶走了，她到底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师，自己班学生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又不被家长理解反被厌恶，自然心气不顺。然而不知为何，下午叶辰朗的家人就拖家带口来学校闹了，非说叶辰朗是被学校逼得自杀了，学校劝也劝不住，对方又有年纪大的老人，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报警，于是二班所有任课老师包括年级主任就都去了派出所，两方在派出所待到半夜也没有达成和解，而今天一早，谢馨菲的家人就帮她请假了，她半夜发起了高烧，现在人还在医院。

　　钱易知缓了缓思绪，接续道：“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呢，也是希望不要影响你们，老师知道大家都是同学，你们肯定也很难过，但是老师希望你们能坚强一些，同时也是希望大家从中也吸取些教训，以后不管是跟同学、老师还是家里人沟通的时候，都不要走偏了性子，你们都还小，未来的日子也还很长，活下去才是一切的根本！”

　　突然一个抽泣声响了起来，蒋梦琳看着低着头偷哭的程悠悠，心里也同样难受。而这之后，陆陆续续的，不少的女孩子都抹起了眼泪。

　　钱易知叹了口气，从讲台下抽出老师们许久不用的凳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头一次坐了上去，看着下面或默默哭泣或低头不语的学生们，道：“大家想哭就哭，想说话的也可以说，这节课老师让你们发泄，但是这节课后，老师希望你们能振作起来，知道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也在钱易知的意料之中。

　　说实话，有学生能打头哭出来还是件不错的事情，十六七岁的孩子，有情绪能发泄出来是最好的，否则憋在心里，像叶辰朗那样的，最后实在想不开走了极端，才是让大人最害怕的。

　　钱易知看向第一个哭出来的程悠悠，虽然她极力隐藏，但激动的情绪还是让她发出了声音，这才带动着其他人一起。

　　这是个敏感又乐观的孩子，又坐在叶辰朗身后，想必平时接触很多，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钱易知还听感激她的，多亏了她，二班其他人才能跟着一起发泄出来，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干说，肯定是没有人能听进去，大家只能相顾沉默的。

　　周四一上午，不，应该说这一整天，二班学生的情绪都不对，所有来上课的、代课的老师都发现了，不过他们并没有怪他们，毕竟是同班同学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们看着再像大人了，也到底还是孩子们，难以接受是正常的。

　　而对于二班的学生们来说，叶辰朗的座位却成了一个不敢直视也不敢多呆的地方。

　　叶辰朗的同桌，在上午第一节数学课后，也就是准确获知叶辰朗死讯之后，便逃离了这个地方。他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地方，另搬了张桌子过去，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挪去了那里。

　　一向活跃的班级，这一天安静得不像话。

　　一中的上学休息制度与初中不同。它分为大周假和小周假，小周假只有半天，即周日中午放学到晚上自习之前，学生们可以回家可以出校门，而大周假则是从周五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到周日晚自习之间共两天，每两周休一次。

　　这周便是大周假。

　　不同与以往欢腾的氛围，这次的周五下午，二班仍是死气腾腾的模样，学生们显然还没有调节过来，上课的老师也只好匆匆讲完课，也没有了以往拖堂的兴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悠悠背起书包，拿起收拾好要带回家的小行李包，无精打采地跟蒋梦琳一起走出教室，朝校门口走去。

　　此时的校门口，站满了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程悠悠刚看见爸爸在朝自己挥手，打算跟蒋梦琳告别去找他，却突然听到一阵喧哗，扭头看去，却见一中的石头牌匾前，几个中年人拉起了一张横幅，白底红字，上面写着“一中还我儿性命！”

　　程悠悠内心一惊，与蒋梦琳握紧了手，两人朝那里走近了几步，果然听到一个中年男人丧着脸控诉道：“家长们！我是高一二班叶辰朗的爸爸！我儿子叶辰朗，这周二晚上喝了农药自杀了！一瓶子百草枯啊，我们发现的时候，孩子身子都凉透了！我们不知道孩子为什么想不开，就来找学校，可是学校却把我们弄进了派出所！我们小老百姓害怕啊，哪还跟学校多问什么？可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啊，终于让我们打听到，原来我们的孩子，是在学校受到了霸凌！”

　　“各位家长们，我们家叶辰朗学习成绩优异，却在学校受到了霸凌，老师们都知道却不管不问，孩子想不开又不敢跟我们说，这才自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