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9、第9章

　　身子没由来地打了个战栗，竟比大冬天泡水里那会儿还拔凉。

　　他头疼地想到自己应付沈歆冉对那张怪异软凳发呆的说辞，自嘲地在心中暗骂，看，这回没话说了吧？
　　于凯文不好贝者，甚至没有一个反面人物该有的不良嗜好，如果能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简直就是女人口中的三好男人了。
　　非要把他拿自己的性命和警方斗智斗勇称为他对人生的一场场豪.赌的话，倒是勉强能和这骰子搭上边。

　　钟霆晟小心翼翼地收进证物袋后，反手招来一个守着警戒线的警员，问，“在我来之前，有谁近距离接触过死者吗？”

　　被叫到的警员应答如流，“有，我们的同事。逮捕令发出来后，我们辖区的立刻就出动了，首先找的就是机场附近。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好在附近，所以第一时间确认了被撞者的生命情况，同时也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警官如果想见接触过死者的那位同事的话，他现在正在搜寻死者在此前藏匿的地方。”

　　“好吧，没事了，谢谢。”
　　看来，应该不是谁趁乱往于凯文口袋里塞的了。真要往上衣的内侧口袋里塞的话，不可能不会引人注意的。
　　不过，于凯文随身携带这骰子做什么？这骰子不是代表受害人的意思？他这种人想想也不可能会自杀的。
　　再者，类似设计的骰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谜团一个个不停往外冒，钟霆晟头疼之余，甚至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因为重点不是目前所接触到的案件，而是——尚未发生的那些。

　　“你说，两次骰子出现的目的，是为了倒数吗？”
　　相似的作案套路不是没在刑侦剧里上演过，骰子也好，扑克牌也好，但基本无一例外都是为连环杀人犯铺垫的。
　　可这两桩案子明显不是同一凶手，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同一操盘手了，比如同一个买.凶的买主。

　　钟霆晟直起身，把位置让给赶来的鉴定科，捏着沈歆冉的肩膀带着她往人少的路边走去，似乎已经预料了所能听到的答案，于是提前张口堵住，“我知道你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我现在不问你已经看到的，就想请你猜猜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歆冉只好清清嗓子，有些无奈地把她原本在监控室门口就打算说出的话补全，“我看到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一个转盘。他们似乎在玩类似谁是卧底的游戏，只不过评判标准由转盘给出，当然转盘可能是随机的，也可能是全部人或某个人人为操作的。”
　　“被指出来的人都会辩称不是自己，他们虽然各有各的恶，但绝非那个最该死的人。但是没有用，转盘的结果是绝对的，被指到，就是死。”

　　“我个人的猜测，在转盘指出真正的恶人之前，这场串联起来的杀戮不会停止。但如果转盘就是由真正的恶人操纵的，我们不能指望骰子的倒数自发停止，只能去找现实中散布骰子的人，才能给这场杀戮画上句号。”

　　钟霆晟听完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基本一致。
　　现在找凶手反而不是首要的，要的是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杀人者与被害者联系起来的纽带来源。

　　这时，有报告称，找到了于凯文死前用□□登记住的酒店。
　　就在这附近不远，退到十字路口过一个拐角就是，3037号房。

　　钟霆晟带着沈歆冉赶到现场时，一个自门口迎上来的年轻警员诚惶诚恐地向他行了个礼，然后结结巴巴地汇报，抓到一个鬼鬼祟祟从这间房出来的人。
　　钟霆晟一看这位就是个新人菜鸟，所以不管他抓到的人有用没用，都先进行了一番眼神赞许加以鼓励。

　　新人嘛，总是需要鼓动的。
　　随后，硬核切换到凶悍无比的一面，瞪向被手铐拷住还被两个警员联合看管的一位。

　　“搜过身了？”钟霆晟随口一问
　　“是、的。”警员们语气无奈

　　那位并不老实，也不服气，声称自己只是个有点小偷小摸不良习惯的人，看到这间门没关溜进去转了两圈就被莫名抓住了。
　　他固执地梗着脖子，浑身散发出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傲霸气。

　　钟霆晟只觑了两眼，就转着腕子走上前，直接一拳教了他做人。
　　现场的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两秒，然后在那位反应过来、更加狂暴地要熊扑的时候，反手又给了他一拳，原先梗着的脖子被无情打歪，侧着贴到地板上的一张脸两只不可置信的眼睛明显往外突突着。

　　原本制住那位的两名警员其中之一犹犹豫豫地开口，“警官……”
　　钟霆晟在他开口的当时就堵了回去，“他袭.警，不是吗？”

　　然后，谁都没话说了，除了被打的那位刺头。

　　钟霆晟配合着那位的高度蹲下身，大手捏住他的一边肩膀，面上若无其事甚至有些和颜悦色地回答了他的疑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在错误的时间来到错误的地点，嗯，还见到错误的人。”
　　这位错误的人貌似指的就是他自己。

　　说完，钟霆晟抓着人的一边肩膀拎起来，扔给面前的两位警员，“带他去拍片，额，做个全身检查。”
　　刚强无畏的那位在听了这话后脊背短暂地僵了下，在场人都没有错过这一点变化，两个警员登时面露喜色干劲满满地接过。

　　闹哄哄的人走了以后，沈歆冉迎上装作不经意瞥过她的钟霆晟的目光，不懂就问，“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把东西藏在自己的体.内？”

　　钟霆晟还以为身边是个一无所知的小白兔，故意省略了粗俗的描述，这会儿听人主动问起，便颇有些得意地回了，“很简单，真正无辜的人往往会配合调查来摆脱嫌疑。”
　　额，因为他抓过太多以为用了这种方法就会瞒天过海万无一失的人，那些蠢人当时也是这个表情来着。

　　酒店房间还算整洁，没有太多住过的痕迹，看来于凯文即便在完成任务之后，依然保持着谨慎的作风。
　　但他们不是没有发现的，相反，他们有个重大发现，就是酒店垃圾桶里和一堆无用纸团混在一起的一枚骰子，一枚正常大小六面都是六点的骰子。

　　他们搜遍了整个房间，只找到这么一枚。
　　这说明什么？说明于凯文手上原本有六和五两枚，但他扔掉了六，拿走了五。
　　因为骰子是命案现场的象征物，而上一个命案现场已经有了，重复了。
　　而本该带到下一个命案现场的五，却留在了他自己的死亡现场。
　　所以他死之前才会那么震惊吗？因为本该去杀人的他却被人杀了。

　　钟霆晟用了一个新的证物袋把六点的骰子收好，想他大概要跟这两颗、不、三颗骰子生死纠缠上了。

　　天色实在不早了，人要吃饭要休息，哪能这么无休止地把班加下去？
　　各个现场查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就是等着结果出来再把信息整合到一起。

　　钟霆晟终于履行了被他吃了一个下午的诺言，把沈歆冉送回了她公寓楼底下。
　　时间晚了不方便再往楼上送，加上他湿透的一身，在车载空调下吹得半干不干的难受劲，有什么告别话也在车里说了了事。

　　“你——”这几天别出去乱跑
　　后面的话被他舌头一卷收回去了，对上沈歆冉脑袋微微一歪的疑惑，钟霆晟改口换了种更直接的语气，“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不许再睡懒觉了。待在一起，省得我忙起来你有什么想法没办法及时传达过来。还有四条人命，可不能再懈怠了。”

　　“啊？”
　　“啊什么啊，谁让你能预见的，跟你讲上天给你这项能力，就是给你考验的。兴许这辈子修满功德，下辈子就万事顺意了。”

　　钟霆晟信口胡诌，沈歆冉也乐得不拆穿他。
　　家人们笑她笨，其实也是真笨，笨笨傻傻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能让她灿烂的阳光，有一个通俗的名叫“信任”。

　　相信这是她的能力，不是她的怪异。
　　相信这是她的视野，不是她的恶意。

　　“我虽然能看到，但所见所闻与现实有出入，也很少有能成功救下的例子……但我会努力的。”
　　几近真诚地说完这一段，沈歆冉略有些轻快地跳下了车。

　　车内车外的空气似乎刻意放慢了，片刻后，钟霆晟轻呼出一口气，见副驾的门没完全关上，以为是人疏忽，就长臂探过去要拉拽上，结果副驾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拉开，他以为走远的身影攀挤上来，语气难掩激动地冒出一句，“我能抱抱你吗？”

　　这回轮到他一声，“啊？”
　　她保证，“就一下，我付钱。”

　　钟霆晟故作沉吟，“不……这次我免费送你。”

　　******

　　度过一天大的混乱后，各方面的进展都不小。
　　先说昨天没出过什么风采的乔珊，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了围绕郝曼丽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剔除与案件无关的，就剩下清晰明了的一条线。

　　天佑集团的副总李源，国内地产业的老牌大亨，也就是主要养着郝曼丽最近才彻底闹掰的那位老总。
　　那天出现在监控里的贵妇人，就是这位李副总貌合神离的名义上的妻子杨娟。

　　李源这两年官司缠身，日子过得并不痛快。郝曼丽其实早就傍上了新人，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才没跟他say拜拜。但郝曼丽不知道李源这只骆驼再怎么瘦死也比马大，就算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让她这个贱.人好过。

　　郝曼丽傍上的新人里有一个就是李源安排的，在李源的授意下新人让郝曼丽痴迷上了贝者博，也就渐渐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郝曼丽房间里的‘骰子’软凳是李源借新人的手送上的。

　　但是吧，这两口子嘴都贼硬。
　　比如杨娟死活不肯承认那天隔着防盗门见到的不是郝曼丽本人，更加不肯承认从那间公寓里得到过什么假U盘。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拿她也没办法。

　　比如李源就坚决不承认买.凶.杀人，也完全否决送出去的‘骰子’软凳有任何含义。
　　但他不该眼瞎派个蠢人出来接头，自以为把关键证据吞进肚子就万事大吉了，被队里最暴虐凶残的钟副队识破加教做人，扛了没几下就全吐出来了。

　　当然这里吐出来的是证词。
　　证据出来的方式要更恶心一点。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下总算能把这两桩案子最有嫌疑的幕后黑手请进来坐坐了。

　　“李总，坐吧，咱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