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8、第8章

　　某人没等得及听完，就立马往外拨了一把小唐的电话，“于凯文那老贼有消息没？”

　　“目前还在查。”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小唐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似乎是举着电话找了个方便接听的位置。
　　“不过我们追到了那四个散工，在老车站东面的安置屋那块，他们2号下午去附近金店卖过一条金项链，四个大男人来卖自己都不知道价值的女士项链，金店老板觉得不对劲，等他们走了之后就报了案。”
　　“那条金项链确实是死者郝曼丽的，那四个散工现在也被控制住了，但他们只肯承认入室绑架并抢劫的部分，后面涉及到杀人那块的一概不知，而且齐齐断定是于凯文牵的头，他们只是打下手的。”

　　“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比如找过值钱物件以外的东西。”
　　电话那头又顿住了，大概抓紧回去问了，钟霆晟趁着这个间隙往自己的车上赶，再次被忽略的沈歆冉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
　　举着电话的男人貌似已经完全顾不上她了，沈歆冉不得不开始犹豫要不要再上他的车，是不是自己叫辆车回家会更好，虽然在这种黑夜里她一个人坐车会很没有安全感。

　　就在她扒着副驾车窗想插嘴告个别的档口，用脸把手机夹在自己肩膀上的钟霆晟系好安全带趁手捞了她一把，沈歆冉顺理成章坐进去的时候就听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小唐的声音。

　　“找过，应该是个U盘。说是郝曼丽死活没肯松口，但于凯文还是自己找到了，就嵌在一枚假的蓝宝石戒指里。”说到这，小唐自顾自地起了疑问，“可监控录像带里，于凯文没有把那枚戒指扔出去啊？”

　　“他行事谨慎，肯定不会在自己脱险之前把东西交出去，估计先给了个假的。反正现在于凯文杀害郝曼丽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先抓人吧。”
　　挂断电话，钟霆晟不由开始猜测，难道于凯文会死在调包了买主所需物品这件事上？可平心而论，在确保无碍的情况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无可厚非。而且他东西在手，应该更有话语权才对。还是说他会死在交易完成之后？

　　钟霆晟摇了摇头，为自己现在就听了沈歆冉的话认定于凯文必死无疑而感到懊恼惭愧。
　　他是警察，抓住嫌疑人让嫌疑人接受法律公正的审判，而不是死于非命才是他的工作。

　　便强自振了振精神，发动车子之前碰运气似的来了句，“你觉得于凯文现在会在哪？”
　　副驾驶的沈歆冉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但她听后脸色不自觉地微沉，继而以一种郑重再三的口吻表示，“我对你没有隐瞒，除了看到他会死之外，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钟霆晟却没有冒犯了人的自觉，依旧不怎么着调地说，“随便猜猜呗，我信你，一会儿你指哪我打哪。”
　　说是信任，根本就是瞎胡闹，沈歆冉不满地撅了撅嘴，懒得在跟他掰持，真的就随手那么一指。

　　车子一刻未停地朝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奔去了，沈歆冉瞳孔略微放大了一圈，忍不住像看傻子一样瞟了他一眼。

　　这是条通往机场的路线，和老车站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位。
　　看来于凯文确实吸取了之前被人背叛的教训，再也不和同伴们建立所谓革.命的友谊，还一早就做好了被他们供出来的准备。
　　一想到人家可能已经乘坐上飞机飞往某个难以追责的国度，或是干脆就死在了逃跑的路上，钟霆晟踩着油门的那只脚就有些收不住。

　　蓦地，身边传来一声惊惧的叫喊。
　　钟霆晟一个激灵，就看到迎面冲过来一辆开着大灯的面包车。

　　他不愧是严苛的训练营里滚过的，不论在多么紧急的状况下，身体本能都能做出最准确而迅速的判断。
　　车胎经过了极度扭曲的转动，在地面上留下了尖锐的印迹，靠驾驶座的那一侧车身被蹭地瘪进去一个坑，对方却晃动地转了半圈，像个喝醉酒胡来的莽汉摇摇屁.股就跑了。

　　按着钟霆晟往常的脾性，必然是要冲上去干他丫的。
　　虽说走神是他不对，但至少他好好地行驶在自己的车道，对面那辆面包车却是逆行而来的，还疯狂找死地开那么快。
　　可想到自己的职责还是犹豫了两秒，毕竟他要抓的不是飙车党，而是杀人犯。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沈歆冉却指点了声，“追他。”

　　声音不大，亦不激昂，还透着点不自信的味道。
　　但气头上的钟霆晟没管那么多，方向盘一拧就撵了上去。

　　那车多半没想到撞上个硬茬，他自己在车流中逆行横冲直撞的，对方却还能见缝插针地紧咬在后面不放。
　　速度上甩不脱，只好另辟蹊径，噔噔噔就碾上了一座稍有坡度的桥，然后就那样撞破栏杆飞了出去。

　　钟霆晟那辆私人的二手小桥车继油门之后，刹车也差点被他踩断，好不容易停在摇摇欲坠的桥前面。
　　他急匆匆地下了车，脱下外套挂在半开的车门上，又掏出兜里的手机扔给里边的沈歆冉，来不及说什么就冲到桥边，往下望了眼在黑暗中不断下沉的面包车车身，两腿一伸就从桥上跳了下去。

　　沈歆冉一路跟着他把心提到嗓子眼里过来的，这会儿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又被钟霆晟的纵身一跃三魂吓去了七魄。
　　她赶到河边，扒着桥头上的桩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只旱鸭子并没有跳下去的勇气。
　　好在看似冲动的钟霆晟还有着不需要美救英雄的实力，脑袋在水底下潜了一会儿就冒了上来，似乎只是为了换气，长吸了两口就又钻了下去。

　　这河道不算宽，属于观光性质的环城河，河面上被无情冲撞的是座已经被打上危桥标签的桥，新桥建在东面，由于城市建设重心的转移，这附近人流量不大，但刚才的动静足够引人注意，因此周边也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沈歆冉就在一片混乱中接起小唐打来的电话，对面人语气焦急，没等这边开口，就迫不及待地吼了出来，“钟哥，于凯文那家伙死了！在机场那边的富锦大道，被一辆突然冲出来车牌尾号3755的面包车当场撞死的。我还没来得及赶过去看监控，不过在场的警员看了告诉我说，面包车司机脸上戴着面罩，是故意杀人！”

　　沈歆冉看了眼浑身湿透了正摇着头两手空空地往岸上爬的钟霆晟，又扫了眼已经在对岸一字排开的警车，语气淡定地回他，“那辆面包车被我们撞上了，车子冲进了环城河，你钟哥第一时间下河去抓没抓着，看样子是被他跑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声响，沈歆冉瞥了眼没被挂断却不出声的手机屏幕，难免无奈地做了解释，“他下水之前塞给我的，如果你非要他接电话的话，我可以到对岸帮你把电话给他。但是现在我面前的这座桥快塌了，我不敢过，所以还是请你过半个小时再打吧。”

　　那头的小唐这才发出慢慢吞吞的一声“哦”。

　　沈歆冉摁灭了电话，就看到钟霆晟肩上挂了条大毛巾踩着快塌的危桥过来了，她默默地掉了下巴，看了眼结束通话的手机，果断把这烫手的山芋塞回去。
　　要论开口的速度，沈歆冉总是及不上他的，也就没来得及在钟霆晟抱怨居然没抓住之前，把于凯文被撞死的消息告知给他。

　　“可恶，被那老贼跑了！那老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潜水的，居然溜得无影无踪？”

　　沈歆冉眼珠子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钟霆晟误解了她主张追击的意思，是把面包车司机当杀人犯于凯文在追的，便赶紧转述了小唐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钟霆晟沉吟了一会儿，倒没怪沈歆冉没把话说清楚，毕竟谁也不会预料到，这桩由郝曼丽开头的杀人案真的一环接一环地发展到了现在。
　　先是买.凶.杀人，再是买.凶.杀.凶，这得杀到什么时候，杀得完吗？

　　上一把的凶手倒是确定了，那这一把呢？
　　他在晃眼的车灯下和人打过照面，下半张脸黑黢黢的实在没看清，一双眼睛倒是记了个大概。
　　再加上这位和于凯文截然相反的激进派作案风格，喜欢惊险刺激、热烈轰动，以及超强的身体素质和潜水能力。

　　钟霆晟双眼微眯，似乎有了猜测，但猜测只能是猜测，一切还得等车子打捞上来，提取过车内的指纹等证据比对过才行。
　　他想着这些，一边用毛巾搓着自己短短一截的发茬，一边给小唐回了电话，他安排小唐来盯打捞现场的进度，自己则把车开去富锦大道于凯文被撞死的车祸现场。

　　相隔不远前后出了两起事故，警方的资源一时调度不开，只好紧着环城河捞车捞人的工作，把已成死局的车祸现场先搁一搁。
　　钟霆晟他们赶到时，死状凄惨的尸.体还未来得及搬走，大剌剌地供人远远围观着。

　　可以看到于凯文死前做了一定的乔装，从发型到服饰都与他之前有较大的反差，脸上戴着的墨镜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露出后面一双瞪大了死不瞑目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死的时候似乎很吃惊，钟霆晟想聪明如他，不应该预料不到自己被人盯上的事实才对。这种任务不是不管他有没有完美地处理好，都容易惹来杀身之祸的吗？

　　钟霆晟戴上手套，往于凯文的风衣口袋里摸去，本是怀着侥幸想试试看那枚嵌有U盘的假蓝宝石会不会还在他身上揣着，可下手搜遍了却摸到四四方方的一个。
　　其实捏在手里的时候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拿出来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心头还是被震了一下。

　　那是颗正常大小的骰子。
　　不正常的是，骰子的六面数字都是五点。
　　他一下就想到了郝曼丽房间里的那张骰子样式的软凳。

　　先是魅惑的女人，再是精明的男人……
　　魅惑的女人是六，精明的男人是五……